老周今年五十有四,到了这个岁数,按理说该看淡的都看淡了。三年前老伴一走,家里就剩他一个人。儿子在外地扎根,一年到头回来那么一两趟,每次都是来去匆匆。一百多平的三居室,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老周常说,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退休金虽说不薄,可填不满心里那个窟窿。吃饭一个人没胃口,看电视一个人没意思,就连咳嗽一声都没人搭腔。
人上了年纪,身子骨也不争气。糖尿病找上门来,吃药得人提醒,吃饭得人张罗。儿子在电话里急得直跺脚,硬是给他请了个保姆。家政公司送来个小陈,三十三岁,比老周儿子还小两岁。老周头一回见她就犯嘀咕:这么年轻的姑娘,能伺候人吗?小陈那天穿了件灰色外套,马尾扎得利索,皮肤晒得黑黑的,手上带着茧子,一看就是吃过苦的人。老周心里那块石头才落了地。
刚开始那阵子,两人就是雇主和保姆的关系,规矩得很。小陈每天准时到,做饭收拾屋子,陪老周去医院拿药。她做的菜清淡却有滋味,少油少盐还能变着花样来。老周血糖高,她就在冰箱上贴条子,把吃药时间写得清清楚楚。老周爱喝茶,她就学着泡,水温总是刚刚好。慢慢地,老周开始盼着她来。每天早上听见门锁响,心里就像开了扇窗,亮堂了。小陈擦地时爱哼歌,那些流行歌老周听不懂,可听着就是舒坦。
日子一天天过去,有些东西悄悄变了味。老周开始注意自己的穿着,不再是旧T恤大裤衩,出门前还要梳梳头。他偷偷买了瓶面霜——活了半辈子,头一回在意自己这张脸。有一回小陈切菜伤了手指,老周给她包扎时握着她的小手,心里莫名咯噔一下,赶紧松开。那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骂自己老不正经,人家姑娘比儿子还小,想什么呢?
转折来得猝不及防。老周有次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小陈给他擦汗喂药,他半梦半醒抓住她的手,她没抽开,轻轻拍着他的背。老周睁开眼,看见她眼圈红红的,说吓坏了。那一刻,老周觉得这不光是保姆对雇主的关心。可谁也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
直到有一天下了场暴雨,小陈走不了,两人坐在客厅聊天。老周才知道她离异四年,前夫不务正业还动手,她净身出户,只要了女儿的抚养权。说起女儿,她红了眼眶,说女儿成绩好,自己出来当保姆就是想多挣钱供她念书。老周递纸巾过去,心里不是滋味。那晚雨没停,小陈睡在客房,老周听着雨声,心里像有团火在烧。
后来她女儿在学校摔断了胳膊,小陈急得直哭。老周看她抹眼泪,脑子一热,让她搬过来住,说屋子空着也是空着,还多给她开份工资。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算什么事?小陈愣了半天,才小声问:“周叔,你是不是可怜我?”老周长叹一口气,实话实说了:“不是可怜。你来了我就高兴,你不来我就坐立不安。我知道这不合适,我比你大二十一岁,可这心里头,我也控制不住。”
小陈没哭,转过身来,眼睛亮得吓人。她说这么多年从没人问过她是不是有事,所有人都觉得她能扛,可老周来问了。那晚两人聊到深夜,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孤独和委屈都倒了出来。小陈说她第二个月就想走,怕一个单身男人不方便,后来发现老周是真老实,才留下来。老周挠着头说怕她觉得老头子不正经,小陈笑出了声。
如今小陈搬过来住了客房,老周给她加工资她死活不要,最后老周给她女儿买了个平板寄过去,她收到时哭得稀里哗啦。儿子回来时看出端倪,把老周拉到阳台问,老周矢口否认,儿子走时却说:“爸,你高兴就行。”老周知道,儿子看出来了。
小陈女儿暑假来住,十岁的小姑娘扎着小辫子,进门就喊“周爷爷好”。老周带她去公园,给她买冰淇淋,教她认花草。有天晚上小姑娘问妈妈是不是就住这儿了,小陈没吭声,老周蹲下来说:“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小陈嘴型说了句“谢谢”,眼里闪着光。
现在快一年了,老周和小陈的日子平平淡淡。她还是每天早起做饭,他帮她女儿找学习资料。晚饭后三人一起看电视、散步,邻居见了以为是一家三代,他们也懒得解释。有人问老周图什么,他说图个热乎气儿。年轻时觉得爱情要门当户对,到了这个岁数才明白,能让你踏实的才是最好的。她能让他觉得活着还有意思,他能让她觉得世上还有人疼她。俗话说得好,少年夫妻老来伴,可这伴儿,也不一定是同龄人不是?
前几天小陈过生日,老周买了条深红围巾。她围上问他好不好看,他说好看,她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老周觉得比什么都好看。她说以前从不过生日,老周说以后年年给你过。她靠在他肩上,头发上的香味淡淡的。
五十四岁的人了,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去了,谁承想老天爷又给开了扇窗。这世上的事儿啊,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只有愿意不愿意。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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