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秀,1969年的夏天,我才十六岁,穿着碎花裙挤上了去陕北的绿皮火车。车窗外面,妈妈哭成泪人的脸,被我牢牢刻在心里。那时候我以为,不过是去农村待几年,很快就能回家。

到了李家坳知青点,我才知道什么叫苦。土坯房漏风漏雨,炕上铺着干草,每天天不亮就得跟着老乡下地割麦。麦芒扎进脖子里,痒得钻心,汗水一浸,疼得直掉泪。顿顿是窝窝头就咸菜,偶尔能喝上一碗玉米粥,就是最大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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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想念的,是城里的书桌,是妈妈做的红烧肉,是能安安稳稳睡个整觉的家。可这些,都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同知青点的还有个叫陈念的男生,比我大两岁,话不多,却总在我被麦秆扎到手时,默默递过布条;在我啃不动窝窝头时,偷偷塞给我半块干饼。他说,他奶奶在老家等他,他一定要回去。

我们一起在煤油灯下写信,给家人,给朋友,也给彼此写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我写“这里的麦子长得很高”,他写“明天要去修水渠”。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想家、委屈,从来不敢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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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来得特别早,雪下得没膝,我们的手冻得通红,握笔都抖。那天我写信给妈妈,说我想回家,写着写着,眼泪就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陈念路过,看见我哭,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暖手袋塞给我。

1975年,政策松动,知青可以返城。消息传来,知青点炸开了锅。大家忙着收拾行李,忙着托关系找回城的路。我也一样,连夜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却发现那封写了一半的信,还躺在抽屉里。

陈念找到我,手里攥着一个布包,里面是他攒了几年的粮票。“秀儿,我帮你找了回城的路子,你先回去。”他声音有点哑,“我奶奶……身体不太好,我得等消息。”

我看着他,鼻子一酸:“那你呢?”

“我很快就回去找你。”他笑了笑,眼里却藏着不安。

我走的那天,他来送我。火车站人潮涌动,他塞给我一个信封:“等我回去,再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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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开动,我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等我,一起吃妈妈做的红烧肉。”

这一等,就是五年。

1980年,我终于在城里接到了陈念。他黑了、瘦了,却还是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他说,奶奶等不及了,他最后还是没能赶上她最后一面。

我们把那封没寄出去的信,和那张纸条,一起收进了铁盒子里。

后来,我们结婚了,有了孩子,日子过得平淡却安稳。每年清明,我们都会回一趟李家坳。土坯房变成了砖瓦房,当年的麦田变成了果园,可总有些东西,没变。

去年整理旧物,翻出那个铁盒子。我打开信,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可那句“妈,我想你”,依旧刺得我眼睛发酸。

陈念握着我的手,轻声说:“那时候苦,可有你在,就觉得能熬过去。”

是啊,那一代知青,把青春埋在了黄土里,把思念藏在了书信里。他们没被苦难打败,却在岁月里,把彼此的情分,熬成了一辈子的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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