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的西安城,乱得像炸了窝的蚂蚁堆。蒋介石的亲信蒋鼎文带头南逃,大小官员拖家带口挤在火车站抢票,就差把整座西安城拱手送给日本人。谁都以为西北要凉的时候,一个一米九的关中壮汉站了出来,一句话镇住了全城慌乱的人心。这人就是时任陕西省主席的孙蔚如,没多久,他做了个没人想到的决定。
甩了省长的乌纱帽,他带着三万三秦子弟兵东渡黄河,连棺材都提前准备好了抬去前线。临行前他留下一句话,但闻黄河水长啸,不求马革裹尸还。这份破釜沉舟的狠劲,别说当时的国民党高官,就是放到整个抗战史,都没几个人能比。
很多人以为他就是个粗莽武夫,其实完全错了。他出身书香门第,写得一手好书法,填得一手好词,打完仗提笔就能作《满江红》,能文能武到这份上,整个抗战都找不出几个。
1896年,孙蔚如出生在西安灞桥的读书人家,他爹本来指望他走科举路光宗耀祖。他也争气,从小饱读经史子集,诗词张嘴就来,17岁就考进西北大学预科,放到今天就是妥妥的学霸。那时候国家都快被列强瓜分完了,读再多书也换不来太平日子,19岁的孙蔚如直接从军校毕业,加入了孙中山的中华革命党,拿起枪要改这个烂摊子。
护法运动的时候陕西组建靖国军,孙蔚如投军没多久就连长,第一仗就带着四个排打残了军阀一个团,以少胜多一战成名。后来靖国军被北洋军阀瓦解,各路将领纷纷投降,只有杨虎城死活不肯低头。孙蔚如二话不说就投奔了杨虎城,两个人一见如故义结金兰,这份患难兄弟情,一直到杨虎城被害都没断过。
1926年刘镇华带着十万镇嵩军围攻西安,守城的部队加起来不到一万人,孙蔚如分到最危险的东北城角死守。围了八个月,城里早就断了粮,先是吃油渣谷糠,后来啃树皮,最后连树皮都吃不上,每天饿死的人越来越多。有乡绅找到孙蔚如劝降,说人都快死光了守着有什么用,孙蔚如一句话怼回去,之前死的都是当兵的你没吭声,现在轮到你头上就扛不住了?
一天夜里,刘镇华的部队趁黑堆起两座比城墙还高的炮台,组织敢死队架云梯攻城。孙蔚如刚守了一整夜城墙下来休息,听到消息爬起来就冲回城头。整整七个小时肉搏打下来,他身边14个勤务兵倒了11个,城角的箭楼打成了碎砖,城还是牢牢握在咱们手里。后来冯玉祥的援军赶到解了围,这场就是有名的“二虎守长安”,孙蔚如也成了杨虎城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后来甘肃军阀叛乱,吴佩孚在背后撑腰搞独立,杨虎城派孙蔚如平乱。对方放话,杨虎城能守西安八个月,我就能守会宁一年。结果孙蔚如只用一个团,26分钟就拿下了会宁,消息传回西安,杨虎城惊得从床上蹦起来,连问了两遍真的吗。
1933年蒋介石逼着陕军打红四方面军,孙蔚如不愿意打自己人。他偷偷派人跟红军联络,前前后后接触了11次,签下了互不侵犯的汉中密约,还给红军送药品送军用地图。毛主席后来专门给他写信,八个字评价他,抗战情殷,甚感甚佩。
西安事变爆发,孙蔚如是当晚的戒严司令,杨虎城问他意见,他只说了一句话,要干就干到底。事变和平解决后,杨虎城被迫出国,张学良被扣南京,十七路军群龙无首。又是孙蔚如站出来接了烂摊子,当上38军军长兼陕西省主席,苦心撑着国共合作的局面。
全面抗战爆发,孙蔚如第一时间请缨,把陕军最精锐的三个部队全部派去华北前线。保定、娘子关、忻口一路血战,2700人的教导团,打完仗只剩不到700人。蒋介石心里那点小九九谁都清楚,这是杨虎城的老底子,借刀杀人削杂牌,把陕军拆分了当炮灰,伤亡再大都不给补给。孙蔚如什么都明白,可他忍了,国家民族都到这份上了,个人那点得失根本算不了什么。
太原沦陷后,日军顺着铁路直扑黄河,西安行营的嫡系官员又炸了锅。蒋鼎文说日本人打不过,关中守不住,带头带着家眷坐飞机往成都跑,大大小小的官员跑了个精光,西安城人心惶惶乱成一锅粥。孙蔚如站出来公开放话,我身为陕西省主席,决不生离西安,誓与故土共存亡,谁敢闻警先逃,就地军法处置。这番话一下子稳住了人心,没多久中央援军赶到,西北局势稳了下来。
1938年7月,孙蔚如做出了一生中最硬气的决定,辞去陕西省主席,以军团长的身份亲率三万子弟东渡黄河。渡河誓师大会开始前五分钟,他才匆匆赶过来,之前他骑马回了灞桥老家,给白发苍苍的老母亲辞行。一米九的关中汉子扑通跪下磕了个响头,哽咽着只说得出四个字,妈,儿不孝。老太太扶他起来,平静地说,我知道你去干正事,你去吧。
渡过黄河之后,孙蔚如带着部队一口气收复了永济等十几座县城,拿回了战略要地风陵渡。日军集结重兵三路围攻永济,孙蔚如指挥部队挖反坦克壕,丢了的阵地硬是拼刺刀夺了回来。前方不知道西姚温村在谁手里,三营营长张希文说,不管是敌人还是咱们的人,先冲进去再说。这股不要命的愣劲,就是陕军刻在骨头里的底色。
之后两年多,三万陕军就钉在中条山西段三百多里的防线上,穿着打补丁的军装,拿着破旧的武器,背后是黄河,面前是装备精良的日军。蒋介石的几十万嫡系缩在后方养精蓄锐,摆明了让他们当炮灰,老部下都忍不住替他抱不平。孙蔚如不说多余的话,只下死命令,以血肉之躯报效国家,舍身家性命以拒日寇,誓与日寇血战到底。
最惨烈的六六战役,三万日军在飞机大炮掩护下分九路进攻,仅96军就伤亡五千多人,黄河滩飘满了阵亡军民的尸体,被逼到绝路的陕军官兵,宁可跳黄河也绝不做俘虏。孙蔚如没有崩溃,重新调兵遣将打了十个昼夜,硬生生把日军打回了出发阵地,一寸阵地都没丢。
从1938年到1940年,两年多时间孙蔚如带着陕军打退日军十一次大规模进攻,以伤亡两万多人的代价歼灭日军上万,日军第20师团前前后后补充了19次新兵,愣是没能踏进陕西半步。日本人把中条山叫扎在喉咙里的盲肠,陕西老百姓喊孙蔚如的部队叫“中条铁柱”,整个西北的安稳,全靠这帮子弟在北岸硬扛。
战事稍歇,孙蔚如提笔写下著名的《满江红》,一句“挽狂澜作个中流砥柱”,写尽了儒将风骨。1940年底蒋介石把陕军调离中条山,就是怕他们跟八路军走得太近。孙蔚如走后不到半年,中条山战役接防的国军一触即溃,被蒋介石自己骂成“抗战以来最大耻辱”,高下立判。
抗战胜利,孙蔚如负责在武汉接受日军投降,他特意选了9月18日,九一八事变十四周年,当年日本人从这一天开始侵略中国,今天就在这一天低头签字投降。他十九天内解除了二十一万日军武装,接管了三百多所工厂仓库,还亲笔写了碑文立在受降堂旁,这块碑后来埋了半个多世纪才被人挖出来重见天日。
受降的时候孙蔚如的老母亲在老家去世,他重任在身没能回去奔丧,后来留下的照片里,他端坐在书桌前,左臂缠着一圈黑纱,自古忠孝难两全,这五个字落在他身上,重得很。
蒋介石后来明升暗降夺了他的兵权,逼他去台湾,孙蔚如假装派人去买房子,自己偷偷躲在上海,还暗中策动旧部起义。上海解放后陈毅亲自看望他,转达了周恩来的邀请,1979年孙蔚如在西安病逝,终年八十四岁。
陕西抗战八年征兵一百六十万,平均不到九个人就有一个走上前线。孙蔚如和他的陕军,不是什么天选的英雄,只是一群拼了命要守住家守住国的汉子。他们宁愿跳黄河也没有退过半步,这样的人,值得我们永远记住。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铭记“中条铁柱”孙蔚如》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