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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一下!”

“最近,工作怎么样?”

“嗯......我们也很为难,做了很多争取……公司‘降本增效’,谁都有可能离开。”

“其实吧,回过头看,你会发现人生会换很多份工作,这次不过是让你走出舒适区。”

这本是一个平常的工作日,你在同个时间起床,坐同一趟地铁上班,一切都是一如既往的样子,直到那句“××,你来一下”在背后响起。

这个故事发生在新书《大厂小民》的开头,也无数次重演于打工人的职场。

那句短短的“××,你来一下”,总能在不同的时间地点人物身上,散发出同等的凉意……你知道,该发生的,迟早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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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剧《重版出来》

继《我的母亲做保洁》之后,张小满在新书《大厂小民》中以第一人称写下了自己在大厂的1480天:经历过拿offer时的幻想、新手期的懵懂、找赛道时的焦灼,以及一轮轮考核后的清醒。最后,迎来那句:“××,你来一下!”

在大厂,她一直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但在这本书里,“透明人”也找到了自己的形状——

以下是她的讲述

我的第二本书《大厂小民》在今年春天出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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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互联网大厂后的两年里,我只做过一次与当时工作处境有关的梦。我梦到被上司要求用“脱口秀”的方式去采访一个同事,但对方拒绝了。上司说,你要自己去想办法。我很沮丧,回到工位后,似乎有其他人站出来解决了问题。我在小腿酸痛的紧张中醒来。这个梦境隐喻了我在大厂的种种感受:常常不安、老在错失、总是焦虑

现在,回想起我在那座如“水晶宫殿”一般的大楼里度过的1480天,我30岁至34岁的时光,就像在一个看起来很开放但实际很封闭的世界里梦游了一番——我始终悬浮在大厂,没有找到岸,无法成为一颗标准的螺丝钉,系统对我的评级是:差强人意。

我常想着要挣脱,但对未知的恐惧让人总是倾向于留在原地,身在体系之中的惯性是如此强大,工作一件接着一件,像麦田里的野草,拔完一茬还有一茬。

直到有一天,XX,你来一下!”的声音响起,我遇到的是大厂里常见的“合同到期不续约”。

9月30日这个日子,成为2023年秋天,很多和我处在同一家大厂打工人的“last day”。我们把其称为“930大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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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职的同事们遗留的盆栽

我在要丢掉工作的那一瞬间,下了决心要把这些写下来,哪怕无法出版。

写作是我与世界打交道的方式。我不能在感受到强烈工具性和物质性的同时,而假装一切无事发生,对自己到底参与了什么视而不见。人们如此“恨”又如此“爱”着大厂,一定有一些理由。

然而,当要被动离开它时,我又被“捞”了回去。直到2024年夏天,我又一次遭遇“裁员”。真正离开大厂后,我开启这个写作项目。

这两年,我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经历失去,也拥有了新生。有很多人走过,影响了我生命的一部分。再回望,如果让现在的我去写大厂,我已经无法再写出了。很多事,只能此时此地发生。很多人,只会在那些特定的时刻,面对我的问题才能作出那样的回答。

01

在大厂的四年里,“我”经历了一次“创业”,三个岗位,七次考核,两次被裁员。感受“寒气”步步紧逼。

我是一个讨厌竞争的人,却走进了一个竞争激烈、理性精密的系统。大厂运转依赖的是完善的流程和机制,以便最大限度摆脱对人的依赖。然而,个体是血肉之躯,有其思想、感情与意志,身在其中,必定也被其塑造。大厂之大与个体之小,其中的张力,远远不只是服从那么简单。

大厂在折磨很多人的同时,也在保护、成全甚至成就一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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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媒体上的大厂,要么是一种进步与资本象征,要么是一种流量密码,这都不全然客观和真实。更重要的是,当下不同大厂的困境与氛围开始趋同,年轻人对待工作的观念相比互联网繁盛时期也在发生变化。

大厂越来越像是一个“围城”,外面的人仍不断想“挤”进去,还在里面的人虽然不断被“内卷”折磨,但在经济下行期,想要走出大厂,越来越需要勇气。

在未进大厂前,我曾认为那是一个我无法接近的高峰,里面的人做着朝向未来的事。但任何事物,一旦靠近,走进它,用理性去面对它,都发现其实并不是想象中那般。我对大厂真正的了解,从一个个具体的人及一项项工作开始。

我在大厂里做着普通意义上的文科生工作:要会组织、编织、汇报、表演。在“中台”岗位上,我得以接触到大厂里的各个业务,与不同业务线上的人打交道,与他们在一次次会议、面谈、线上聊天中推进不同的项目。

虽身处边缘,但我获得了一种横向视角,得以有机会去观察大厂里迥然相异的世界;了解不同的人如何镶嵌在它的肌理里,获取利益和价值;了解体系运转起来时,不同的人如何应对。也因为身处边缘,我得以有缝隙去观察和书写。

也可以说,我没有被系统吸附或者从未完全投入进去过,所以才保存了自主性,获得了超越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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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大厂的工位上可以看到落地窗外的夕阳

我试图在《大厂小民》里去讲述:

成为互联网大厂的一员后,当过往的经验全部失效,“我”如何在这个系统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在四年时间里,如何去习得何为“职业化”?
如何跟随大厂这个高速运转的系统,如何适应,又如何被甩出?
“我”如何理解这个系统,以及在里面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和事?

故事从“X X,你来一下!”的裁员谈话开始,至“在小径分岔的路口”告别结束。我用了大量的切身体验、观察、细节、观点、他者的经历来呈现:人与工作、人与空间、人与系统、人的价值尺度和工作的意义。

整本书各部分内容之间彼此独立又相互关联。你可以从任意一部分开始读,故事不会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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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大厂小民》依然沿用第一人称视角,同时兼具内外部观察。“我”的亲身经历是一条重要的叙事主线,沿着这条主线,试图描摹出大厂系统运转的复杂性,以及与“我”发生联系的大厂员工的故事。

这样把自己作为方法的写作是我信任和擅长的,因此,我也相信,这在阅读上会让读者感受到与作者同在。

这是我和一群人的一段生命经历与生活的呈现,我们都在大厂这个体系里沉浮。对我来说,写下这些不是因为我的经历有多特殊,而是因为其他人身上也一定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有过与我相似的心境与感受。

“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正是为了我可以讲述它。”这里的“我”指的是写作者本人,不是旁观,不是批判,而是切身的经历、观察与真实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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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书稿的合影

这一出发点,与我写作《我的母亲做保洁》相似。我把这些切身经验写出来,是为了让那些经历过的生活,不要被轻易地消解和稀释;让我们一直在经受却无法准确言说的普遍性困境变得更明晰;让我们共同经历的日子不要那么轻飘飘地“翻篇”。

这本书里的故事,也许在每一家大厂都发生过,只看你愿意相信什么,以及你想从中获得什么。

即使我在里面待了四年,书里讲述的也并不是大厂的全貌,也并不止一家大厂。我有自己的局限性,写下的只是我和我所接触的人视角里的大厂。我试图抽丝剥茧,一一描述我们的切身体验,我们触摸和感受到的部分。大厂仍在演化,在时代的浪潮中沉浮,有许多复杂的面向,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理解。

我从2024年夏天真正开始成体系地写,直到2026年春天书籍下印厂前仍在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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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试图去外面找一个工位失败后,这两年大部分时候,我都在客厅的木桌上写作。

偶尔我会去公园的山顶图书馆和家附近的社区图书馆。下午四五点,是我极度没有耐心的时刻,大脑发胀,木头椅子让我的腰更痛。这时,我会想念大厂里的人体工学椅。

不过,我是自由的。我会离开房间,打开门,走出小区。不下雨的时候,就扫一辆共享单车骑。这个点,路上常常很空旷,风的温度从炙热、温热直到变得微凉。

夏天至秋天的深圳,下午常有暴雨。我会关掉房间的空调,把窗户打开,让书籍纸张发霉的味道散出去,让热气在房间里掀起来,四处蔓延。随后,雨水带来的清凉,会盖过热气。声音也进来了,最多的是汽车的鸣笛声,雨落在窗沿上的滴答声。木桌上玻璃瓶里的富贵竹叶片长斑发黄了,它们此刻也在呼吸新鲜空气。我会喊两只猫一起来窗边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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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一个人待得太久,我会报复性地渴望去到人群里。有一个周末,我连着参加了两场线下活动。

后来,越来越多认识我的人知道我在写作。他们一般会先有一句提醒,“写作养活不了自己”,然后是一句疑问,“你写书赚了多少钱”。

我们很难就这个话题认真展开讨论,我只是在有限中选择了一种当下适合我的生活。

03

最开始有写大厂的想法时,我联络了一些在网上发帖宣布要离开大厂、经历很丰富的人。

我当时跟他们建立联系,目的性很强,我想他们也许可以成为我书里的主人公。但后来我发现,我和他们之间的信任非常薄弱。我很难说服别人,我会如何呈现他们的故事,把他们放在什么位置。

最终我写下的都是和我有过深度交流和往来的人。我们先是建立了日常连接与信任,而后才是写作。我写出的这些,是我在大厂四年里绵延的生活,是我和他们在四年时间里的生命联结。他们曾经旁观或亲历了我走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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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水晶宫殿”里,有时也会有一些出神和静谧时刻

书中出现的人,在我写作这本书的过程中,生活也在变化。有人已经离开大厂出国;有人继续在大厂升职加薪;有人转岗;有人在工作多年后第一次被打低绩效;有人投身 AI 浪潮……生活总是处在流动之中。在内心里,我无比感恩他们的信任和分享。

我们在热气腾腾的火锅面前、在咖啡馆、在街边的大排档上、在被猫咪围着的地毯上、在线上、在一次又一次的聊天里,分享感受、见闻与观察。因为他们的慷慨与真诚,这本书的表达才得以更准确充分。

对于一个写作者来说,尽可能地保护写作对象是应尽的本分。书中所有人名皆为化名,一些涉及个人隐私和具体工作的部分做了模糊处理。

在写作的过程中,我一遍遍咀嚼、消化,力图做到简洁、准确、克制地去表达。我在大厂四年职场生活中经历的一切,好与不好的,都早已释怀,内心充盈的是无限的感恩。

这么说,并不是意味着,我会戴着玫瑰色眼镜去回望,认为那是诗意的“过去了的亲切而美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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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厂小民》的出版过程伴随着我的生育过程

“You are what you did ”,工作一定会形塑和影响一个人的一些方面。那些疼痛与焦虑、紧张和无序,都曾具体真切地作用于我的身心,留下印记。与之相对,这份工作所要求的高效、目标、节奏与执行力,也强烈地训练了我,作用于我的写作。我因这份工作获得的工资为我赢得了一段可以不考虑收入的全职写作时间。

更何况,是这份工作连接起了我书里的所有人。如同人生中的很多经历一样,我们终将放下,是为了继续前行。但我们不会真正忘记。

在职场上,我在很多时刻选择了压抑、逃避,用看电影、聚会、吐槽等方式试图掩盖工作中的难题。但我知道,当我逃避时,事情并未解决。

同时,我想我是幸运的,我比很多人多了一个出口和工具,那便是——我会写作,我能写作。描述一件复杂事物本身就意味着踏出了一大步。

写作这本书时,我处在人生一段相对平静专注的时光,就像在一片森林里行走。我得以缓慢地前进,偶尔停下来休息,观察路边的野草野花,有时还会折返回去审视走过的路。但我不得不承认:真正的写作需要体力和耐心,是日复一日在孤独中行进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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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修改这本书稿的时间里,读得最多的作家是波伏瓦。我在35岁才开始系统地读她的传记和理论作品。她在《岁月的力量》一书中对写作的看法启示、宽慰了我,让我放下很多无谓的焦虑和担心。

我不必在一本书里做到完美,而是不要停止书写。

她说:“我清楚我所感受的和现实之间的鸿沟,所以我需要写作,为了公正地对待因为心情波动而没有产生共鸣的真理。我想很多作家都有类似的使命感;文学的真诚和我们通常想象的真诚不同:它并不是把你每时每刻的情绪和想法都写出来,而是要指出尚未企及、几乎还看不见、事实上就在那儿的地平线。”

我深知,在当下,一个写作者必须接受审视,尤其是当她写的故事与自身有关。但我想,既然我决定写下来,便有勇气接纳未知。

祝你大部分时候阅读愉快,如果有时感受到不安、焦虑或压抑,那也是正常的。我会一直行走在生活的河流里,记录和书写。

最后,我把写在这本书第二页的两句赠献词,来自万能青年旅店《冀西南林路行》专辑中的《郊眠寺》,送给所有将来会读到这本书的人——

西郊有密林,助君出重围。

愿我们都能拥有内心的幸福与自由。

◎ 上文部分节选自《大厂小民》后记《找一个工位》,作者张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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