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元狩六年,满街尽是白衣白幡,都城陷入无尽的哀伤。

刘彻动用了级别顶格的重装骑兵,送殡长龙从皇宫大门连绵蔓延至皇家陵寝。

其安息之所更是被匠人刻意塑造成连绵大山的轮廓。

那口沉甸甸的木箱中,沉睡着岁数刚满两纪的大汉帝国双璧之一。

竹简上记满了哀悼之词,天子本人更是眼眶红了,眼泪止不住。

这份伤心绝对不掺假,说白了,他手里最好使的那把快刀折断了。

可要是换个思路来看,撇开主观情绪不谈,光是在朝堂权谋与国库银钱上盘算一番,大伙儿就能窥见个冷冰冰的真相:

这位青年统帅咽气,不管是对其本人、大汉天子,还是对大汉王朝那快要撑不住的砍人头换官位体系而言,全算得上是最稳妥的“圆满收场”。

那会儿谁也没胆量深究这本烂账,不过搁到今天,咱们大可把这事儿掰扯清楚。

头一个要算的是:假使这后生再多喘十载的气,朝廷的金库还能掏出足够赏赐吗?

两军主力对决那回。

这位双十出头的将领统领着五万健儿,往大漠最深处猛扎了两千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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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报上的数字让人后背发凉:敌军王牌被整建制报销,割下来的脑袋超过七万颗。

要是把早前的斩获也摞在一块儿,他单凭一己之力,就收割了十来万游牧骑兵的性命。

这究竟意味着啥?

大汉王朝推行的是战场论赏规矩,底子里的路数便是“用敌军脑袋换取锦衣玉食”。

一颗首级对应一档官阶。

真要按规矩把那七万颗人头的赏金发下去,哪怕把国家的库房全给倒腾干净,也绝对凑不齐这笔天文数字。

这下子刘彻可就坐蜡了。

那位当舅舅的大将早就爬到了官职天花板,再往上根本没位置了。

这会儿倒好,猛地又窜出一个战功更吓人的大外甥。

这可如何是好?

皇帝老儿脑筋一转,弄出了个“职位注水”的花招。

他专门搞出个两头大的新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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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做一把手,外甥也跟着做同级别的一把手。

不仅官职平起平坐,连每个月领的薪水也分毫不差。

可偏偏这招也就只能对付个眼前。

别忘了这位猛将当时才多大年纪。

照他那种疯狗般的推进速度和扫荡干劲,要是让他硬朗地活到不惑之年呢?

要是他顺手再把几个外邦给扬了呢?

大汉王朝有条碰不得的红线:不姓刘的绝对没资格裂土称王。

高祖皇帝当年宰牲口发毒誓的画面,那可是刻在祖训里的。

打仗的红利只要突破了列侯的顶层天花板,留给这位天才少年的路子,撑死也就剩两个选项:

要不就学当年那位淮阴侯,本事大到让主子睡不踏实,到头来被随便安个罪名,在长乐宫钟室里掉脑袋;

要不就跟他老舅晚年的处境差不多,眼巴前瞧着自家的亲信被天子一茬茬拔干净,天天手心全是汗地夹着尾巴做人。

这么一来,这位猛人短短的这辈子,其实就是个谁也解不开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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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还有口气,那就是君王紧握的利刃;可他要是没完没了地活下去,那早晚得变成悬在天子脑门上的夺命匕首。

生命定格在名望最顶峰的那个年纪,听着确实让人心里堵得慌,可一旦套上朝堂权谋的滤镜,这就叫作“恰逢其时的退场”。

那这小伙子是遭了别人的黑手吗?

那些爱瞎琢磨的人,总乐意往天子赐的御酒里找由头,又或者扯上舅家人眼红嫉妒,更有甚者,非说是草原蛮子玩起了投毒战术,往河沟里瞎扔带病的死牲畜。

这话压根就立不住脚。

大兵团深入荒漠那阵子,十几万号人全在一条沟里舀水解渴。

当舅舅的灌了满肚子,一直熬到了十多年后才咽气;底下那些副将牙将们也全咽下去了,个个活蹦乱跳。

凭啥体格子最壮实、正值生龙活虎年纪的他,喝两口就丢了性命?

真要是闹了恶性传染病,那些舞文弄墨的史官绝对不可能连个“疫”字的边儿都不沾。

再者说了,大军班师回朝整整度过了两个年头,这主帅才倒下,世上哪有能憋七百多天才发作的毒物?

至于那些念叨皇帝老儿赐毒药的说法,更是扯淡至极。

大军即将发兵的那一年,天子正卯足了劲儿打算跟草原王庭死磕到底,指望一拳头把老对头彻底砸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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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节骨眼上,把自家主心骨给做了?

当朝天子可是图谋万世基业的狠角色,绝非那种爱砸自家买卖的糊涂蛋。

其实背后的道理解开后极其直白,也让人倒吸冷气。

这后生之所以早早殒命,纯粹是因为他连续两千多个日夜都在疯狂压榨自身肉体。

只要翻翻他在战场上拍板的路数,就能看懂那具铜打铁铸的身躯是如何散架的。

这位统帅带兵的精髓,全落在一个“快”字上。

弱冠之年还差一岁时,在西北那片地界开打。

开春那波猛扑,仅花一百四十四个时辰就强行推进一千华里。

到了三伏天的连轴转,大军踩过荒漠里的咸水湖,直接兵临那座匈奴神山脚下。

这属于把两条腿跑断也得拼完的魔鬼拉练。

就图能快敌军一步,他咬咬牙,拍板定了个极度疯狂的盘子:所有粮草车马全扔下。

连个运粮的牛车都不带,摆明了是让后勤线彻底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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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万号拿刀的汉子拿啥填肚子?

这位爷给出的主意叫“抢蛮子们的锅”。

这口号喊得让人热血直冲脑门,可一旦落到五脏六腑上,那纯粹是一场浩劫。

这就代表着,这帮军爷得长年累月嚼那些抢回来的硬邦邦风干肉、没生火烤过的生食,保不齐还得咽发酸发臭的死肉。

更何况在冰坨子一样的北国荒原,夜里寒风刮得像刀子,连个遮风挡雨的布帐都没,大家伙儿只能裹着带血的铠甲直接躺在冻土上打呼噜。

成天待在马背上颠簸,心肺系统早就被折腾得千疮百孔。

如今的大夫早就讲明白过,一旦体力榨干到了底,加上嘴里吃的东西跟不上消耗,身上的防御防线肯定会当场稀烂。

太史公那本书里有个段落,被后人戳着脊梁骨骂了好些年:大意是说这公子哥从小就在皇宫里混,身娇肉贵,压根不管底下小兵的死活。

书里写着,皇上大老远运来几十马车的极品鲜肉,这位爷宁可瞅着它们长蛆发臭扔进沟里,也不肯切开分给那些拼命的弟兄们解解馋。

一大帮子酸腐文人指责他心肠黑、满身全是权贵门阀的臭毛病。

可这事儿恰好捅破了一层窗户纸:这家伙满脑子根本没有“保养身子”的弦,更不知道啥叫“省着点用劲”。

他连自己的命都能往死里作,哪还有心思去管底下人的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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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性子,明摆着是个把油门踩死直到炸裂的机械怪兽。

从第一次披甲上阵到连封狼居胥,他把寻常老百姓耗费大半辈子的心血和精气神,死死揉捏进那七十几个月里,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除了骨血皮肉被熬干,脑根子里那根弦也一直绷得快要断开。

这小子的娘胎背景相当扎眼。

身上背着个野种的名分,亲爹也就是个连骨肉都不敢相认的底层衙役。

他自小就是在大将军舅舅和皇后姨娘那亮瞎眼的荫庇底下一步步挪过来的。

按那些懂人心的大夫的话来说,从这种泥潭里爬出来的娃子,骨子里总带着股死活要让别人瞧得起的疯魔劲儿。

他必须得让全天下闭嘴,让人知道自己绝不是靠着后宫裙子往上爬的,还得让所有人瞪大眼睛看看,他比那个百战百胜的舅父还要猛,比这世上任何一个拿刀的家伙都要悍。

这种能把人逼疯的内心石头,加上那个每天都在死人堆里打滚的修罗场,绝对能要了老命。

暴毙这种事儿,偏偏就爱找那些外表跟铁塔似的,实则五脏六腑早就熬成渣的汉子。

大军开拔的前夕。

玩命般的校场操练,早年落下的隐疾猛地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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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爷收他压根没费一滴鹤顶红,靠的就是那两个字——“累死”。

两千多年前的郎中们,金创药抹外伤或许有几把刷子,可面对心脉骤停那是两眼一抹黑;开方子熬药能对付个头疼脑热,却绝对救不回一具连轴转到灯枯油尽的肉身。

除了把自个儿肉身往绝路上推,这位统帅在朝堂上的护身手段,也照样让人看了心惊肉跳。

不少看客总当他是个除了砍人啥也不懂的武夫,其实全猜错了。

他在权力旋涡里走的每一步棋,都带着股野兽嗅到血腥味般的直觉。

那会儿未央宫里的水混得很。

当舅舅的为人圆滑谨慎,稳稳坐在皇亲国戚那个圈子的太师椅上。

刘彻弄出个并驾齐驱的官职,摆明了是打算拿外甥这柄刚开刃的利器,去砸烂老舅那把生锈的铁剑。

昔日跟着老长官混饭吃的清客和偏将们,转头就跪到了新贵的台阶前。

舅舅这边的门庭越来越冷清,外甥那头却是烈火烹油般风光。

这位青年战神卡在夹缝里,左边是比亲爹还亲的舅父,右边是给官给兵的天子姨丈。

这道选择题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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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干了一桩在外人眼里跟疯子没两样的事儿:一箭要了李广小儿子的命。

那个姓李的倒霉蛋,因为恨透了顶头上司逼死自家亲爹,动手把人家给揍出伤来。

当舅舅的为了大局考虑,把这口气硬生生给咽回了肚子里。

但这外甥没打算当缩头乌龟。

趁着大伙儿去皇家园林里打野兔的功夫,就在主子眼皮子底下,拔出弓弦直接把那惹事的家伙给穿了心。

这算个啥名堂?

这相当于在天子的龙书案前,明火执仗地宰了一个朝廷的正部级大员。

那位千古一帝是咋擦屁股的?

只甩下几个字:被野兽顶死的。

万乘之尊舍下脸面替手下打掩护,非咬定是畜生干的。

这举动瞅着像是在外头撒野,骨子里却是一手踩在钢丝绳上的朝局试金石。

他等于是在跟满朝文武放话:只要谁敢动我老舅家的人,我什么命都敢要;而天子为了护着我这把刀,连天大的谎都愿意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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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他越是装出这副谁也不服的刺头样,龙椅上那位反而越觉得能睡安稳觉。

啥原因?

毕竟一个连皇上的面子都敢扫、脾气跟火药桶一样、丝毫不讲官场套路的带兵将领,是绝对没那份深沉心思去暗地里拉帮结派的。

这种门道,同样能用在他死活不肯翻看古代兵家典籍这事儿上。

皇上打算亲自传授他排兵布阵的学问,他却甩出一句千古金句:大意是说,打仗凭着感觉走就成,死磕那些老掉牙的书简没半点卵用。

这是真懒得看吗?

是压根不敢翻开。

老舅之所以惹得天子心里直犯嘀咕,全因为人家做事太滴水不漏,套路摸得太透,手底下还养着一帮子能人异士。

这当外甥的要是也敢流露出捧着兵书死磕、想自创一套打仗门派的苗头,那估摸着脑袋就快搬家了。

他必须装作老天爷赏饭吃、只懂挥刀往前冲的“怪才”,绝不能让别人觉得他是个走一步算十步的兵法大家。

再提提他那句传颂千古的口头禅——只要大漠那头的宿敌一天没死绝,我就一天不打算安顿自个儿的家业。

这话听进耳朵里确实让人热血沸腾,说白了也是在躲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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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手里攥着几百亩良田和豪宅,那就是别人能拿捏的把柄,更会牵扯进七大姑八大姨的算计中,甚至免不了被人扣上一顶拉拢党羽的破帽子。

唯有踏踏实实做一把不图钱财、不留牵绊、连兵书都懒得碰的杀人凶器,龙廷上那位爷才敢把这凶器紧紧攥在手心里。

折腾到最后,这位无敌少将的一辈子,心里比谁都明白,可身子骨也比谁都遭罪。

他靠着两条腿跑断的打法熬干了肉体凡胎,拿死人堆成山的军功挤爆了朝廷发赏的额度,再借着夸张到极点的演戏手段,把天子给的那点恩宠给刷得一干二净。

两千一百多年前的那个秋天,他彻底闭上了眼。

皇帝老儿拍板把他的阴宅弄成了异域大山的模样,给了这场丧事顶了天的体面。

其实那位至尊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这下半辈子,是绝对寻摸不到第二件用着顺手、指哪打哪、半点不贪图权柄,还能在光芒最耀眼那会儿自己折断的完美兵刃了。

大家嘴里常念叨的老天爷不长眼,在冷酷无情的庙堂算计中,其实常常也就是一场卡得死死的“坏账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