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一点多，北京菜百三层投资金柜台前人越聚越多。电子屏上数字跳得快，973、965、952……有人喊“又降8块”，声音一落，后面人往前一涌，保安赶紧拉紧隔离带。我没买金，就站在旁边看，手里还拎着刚买的冰可乐，罐子上全是水珠。
金价掉得有点狠，两小时跌了48块，到925。不是所有地方都这么快反应，隔壁卖金饰的柜台还挂着1418的价牌，没人问，也没人买。买投资金的人，只盯那个黑底白字的实时屏，像盯着体温计。手机里自己下的APP也在闪，沪金、伦敦金、现货金，数字不全一样，有人举着手机比对，嘴里念：“这边便宜两块。”
黄女士是老客，去年就买过，这次一口气掏了六万，全换20克金条。她说怕再跌，也怕明天涨价。许洁是头一回，穿件淡蓝色风衣，身份证都没掏利索，就问：“能微信付款吗？能开票吗？提货要等多久？”柜台姑娘手没停，嘴上答：“票开完必须一小时内提，过期作废。”她点头，又低头算手续费——20克，360块。
还有人换票。上午970下单没付款的，趁价跌到925，跑回来重打单子。规则真允许，但得排队、签字、等系统刷新，一个换票窗口堵了二十来人。有大哥举着旧单子喊：“我这张票还没交钱，不算成交吧？”旁边人接话：“那你还想按970提？”没人回答，只听见打印机哒哒响。
回购那块更安静些。叶先生从香港回来，袋子里是几根旧金条，他直接问：“今天收不收？能给现钱吗？”姑娘查了眼系统：“收，但得20点前，现在快四点了。”他点点头，没犹豫，当场称重、验纯、划账。王女士卖得少些，说是基金亏了，先挪点现金出来应急。她边填单边嘟囔：“早知道上礼拜就不抛了。”
手续费这事，真挺有意思。买5克，收18块/克；买100克，只收15块；买一公斤，只要12块。可现场最多人抢的是20克——10克早没了，30克和100克反倒有货。我问旁边大爷为啥不凑个整，他说：“先买点试试水，涨了再加，跌了也不心疼。”他手上还捏着张换票单，字迹有点歪。
人多了，物理空间就绷紧了。翡翠柜台被绕开，换票区挪到消防通道口；保安换了三拨，有人站岗时一直扶腰；自助可乐机前排起小队，不是真渴，就是想歇两分钟，罐子拿在手里，凉气顺着指缝往上爬。
这周金价掉得太猛，五天跌超10%，比2023年那次还急。但奇怪的是，买金的人没少，反增。原来2023年入场的，现在蹲着不动；2025年冲进来的，二月就清仓走了；2026年新来的，像许洁，一问三不知，却敢刷六万。银行报告写“长期乐观”，可柜台姑娘说：“今天回购的，比上周多一倍。”
菜百不报价外风险，不担保收益，也不帮你算税。它就站在那儿，放屏、收钱、盖章、发条。你排一小时队，付360块手续费，拿走一块20克的金条，沉是沉，但得自己揣好，别丢。
可乐喝完，罐子扔进蓝桶。我转身下楼，电梯里挤着四个人，三个提着金条袋，一个拎着空购物袋。没人说话。
金条是冷的，可乐是凉的，人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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