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巴格达国际机场出了一件怪事,怪到连那里的安保人员都觉得脊背发凉。
一具原本打算运往约旦安葬的棺材,在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被几个武装分子直接从货舱里给劫走了。
这棺材里既没有黄金,也没有美钞,只躺着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79岁老头。
但这事儿瞬间让伊拉克高层炸了锅,甚至整个中东的情报网都动了起来。
原因很简单,这个死人,哪怕咽气了,依然是某些人的噩梦。
直到第二天,这具棺材才被神不知鬼不觉地送了回来。
躺在里面的,就是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伊拉克前副总理,萨达姆·侯赛因最信赖的“影子”——塔里克·阿齐兹。
很多人对阿齐兹的印象,估计还停留在那张美军扑克牌通缉令上的“黑桃8”。
或者,是那个永远穿着高定西装、手夹雪茄、操着一口地道英语的儒雅大叔。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为萨达姆政权喊了半辈子口号的“喉舌”,其实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个随时会被牺牲的局外人。
他这辈子,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漫长伪装。
要把阿齐兹的故事讲透,咱们得把“复兴社会党高官”这层皮剥开。
你会发现,里面藏着一个惊人的反差。
在那个逊尼派掌权、内部斗争跟绞肉机一样的萨达姆核心圈子里,阿齐兹竟然是个基督徒。
1936年,他出生在摩苏尔附近的特尔凯普,本名叫米哈伊尔·尤汉纳。
这一听就是个典型的迦勒底天主教徒名字。
顶着这个名字,他只是个父亲在小饭馆打工的穷小子。
但这小伙子脑子特好使,他很早就看透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在这个动荡的穆斯林世界里,一个背着十字架的穷小子,是决对没有出头之日的。
于是,米哈伊尔“死”了,塔里克·阿齐兹“生”了。
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换个名字,比换条命还管用。
他给自己改的这个名字,意思是“光荣的过去”。
这不光是改个代号,简直就是纳了张投名状。
为了在阿拉伯社会混得开,他刻意模糊了自己的信仰,拼命强调自己的阿拉伯民族主义身份。
他在巴格达大学死磕英语文学,这后来成了他通向权力巅峰的敲门砖,但也成了他最终悲剧的导火索。
说起来,阿齐兹和萨达姆的交情,建立在一种特别奇妙的互补上。
萨达姆是个从泥腿子打拼上来的狠角色,不爱出国,不懂西方那一套弯弯绕,更不信任任何人。
而阿齐兹呢,笔杆子硬,懂洋人的思维。
最关键的是,作为一个没部落根基的基督徒,他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篡不了权。
在萨达姆眼里,阿齐兹就是一把最完美的、只能握在主人手里的匕首。
这种关系在1980年达到了顶峰,直接把中东的历史给改写了。
那年4月,阿齐兹在巴格达街头遭了暗算,被人扔了手榴弹,好在命大躲过一劫。
这本来是一次孤立的暗杀未遂,结果被萨达姆敏锐地抓住了机会。
萨达姆指着阿齐兹身上的血,直接向邻国伊朗发难。
那场打了八年、死了上百万人的两伊战争,就找了这么个借口爆发了。
阿齐兹自己估计都没想到,流在他身上的那点血,最后能演变成流遍整个中东的血河。
在整个80年代,阿齐兹活成了伊拉克的“门面”。
你经常能看到他穿梭在华盛顿和莫斯科之间,玩着惊险的平衡术。
1984年,他在白宫跟罗纳德·里根谈笑风生,硬是把伊拉克和美国断了17年的外交关系给接上了,还从美国人手里拿到了关键的情报支持;转过头,他又飞到莫斯科,从苏联人那儿搞来了成吨的武器弹药。
那会儿,他是西方眼里的“理性声音”,是他们觉得能沟通的“文明人”。
可是,这种建立在利益上的“友谊”,比厕纸还薄。
时间滚到1990年,当伊拉克的坦克碾过科威特边境时,阿齐兹这把“匕首”突然发现自己刺到了铁板上。
他在联合国舌战群儒,想把入侵说成是“纠正石油不公”,但这一回,没人买账了。
他在日内瓦跟美国国务卿贝克的那次最后谈判,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碰撞。
贝克递给他一封布什总统给萨达姆的亲笔信,阿齐兹扫了一眼,冷冷地拒绝接收。
那一刻他心里其实门儿清,这一拒,不光关上了和平的大门,也把自己的退路给堵死了。
到了2003年,大厦将倾。
当美军的战斧导弹把巴格达的夜空照得像白天一样时,萨达姆身边那些亲信,要么跑了,要么战死了。
但阿齐兹做了一个让很多人意外,却又特符合他性格的决定。
在那份著名的“扑克牌通缉令”上,他是第43位的黑桃8。
虽然排名不算最前,但他作为政权的“脸面”,身价极高。
4月24日,这个曾经发誓“宁死不降”的外交强人,通过儿子齐亚德跟美军达成了协议。
他主动从藏身处走出来,脱了那身笔挺的西装,向美军投降。
他的算盘打得挺精:自己不是军人,没直接指挥过屠杀,也就是个传声筒。
他以为凭着这些年的外交香火情,凭着他对西方世界的了解,哪怕当个俘虏,至少能换个安稳晚年,或者保全家人性命。
事实证明,他在外交场上再精明,也低估了阶下囚的残酷。
投降后的阿齐兹,迅速从云端跌进了烂泥潭。
美军把他关在克罗珀营地,跟其他伊拉克高官一样,变成了一个只有编号的囚犯。
在这里,没雪茄抽,没苏格兰威士忌喝,只有无尽的审讯和一天比一天差的身体。
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病轮番折磨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老头。
最讽刺的审判来了。
伊拉克新政府的高等法庭,压根没打算放过这个“传声筒”。
尽管阿齐兹在法庭上极力辩解,说自己只负责外交,没参与镇压库尔德人和什叶派的行动,但法官们根本不听。
在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哪怕你只是负责反光的那一片。
2010年,死刑判决下来了。
这本该是故事的终局,却又生出一个极其荒诞的转折。
当时的伊拉克总统贾拉勒·塔拉巴尼——一位阿齐兹曾经代表政权去压迫的库尔德人领袖——竟然拒绝签署阿齐兹的死刑执行令。
塔拉巴尼的理由是出于“社会主义者的同情”和对阿齐兹年迈的怜悯。
这不光是个政治姿态,更像是一种历史的嘲弄:那个曾经想置你于死地的政权倒台了,而你曾经的敌人却成了唯一手下留情的人。
但这并不意味着自由。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阿齐兹在纳西里耶的监狱里继续熬日子,直到2015年心脏病发作,彻底终结了这充满争议的一生。
回看阿齐兹这辈子,他其实就是个典型的“时代依附者”。
他聪明、勤奋,甚至挺有才华。
但他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一个注定会走向毁灭的独裁者身上。
他以为自己是那个可以驾驭猛虎的人,其实说白了,他就是老虎嘴边的一块点缀。
当他作为基督徒改名换姓融入复兴党时,他牺牲了真实的自我;当他为萨达姆的战争辩护时,他牺牲了良知;当他最后走向美军吉普车投降时,他试图赎回一点点生存空间,但也晚了。
那个在机场短暂失踪的棺材,或许是这片土地对他最后的报复,也或许是对他那个“光荣的过去”最讽刺的注脚。
在权力的赌桌上,哪有什么赢家,全是还没来得及退场的赌徒,最后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参考资料:
塔里克·阿齐兹,《阿齐兹回忆录》,中东出版社,2008年。
鲍勃·伍德沃德,《攻击计划》,西蒙与舒斯特出版社,2004年。
BBC新闻档案,《伊拉克前副总理阿齐兹去世》,2015年6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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