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一只满是老茧的手死死按住了门框,指甲缝里渗着暗红的血丝。

“你今天只要敢迈出这扇门,我们全家就死给你看!”女人尖利嘶哑的嗓音在逼仄的楼道里来回乱撞。

男人没有回头,只是一根根掰开那几根冰凉的手指,把带血的碎玻璃渣踩得嘎吱作响。

身后的防盗门缝隙里,接连传出沉闷的钝器敲击声和绝望的干嚎。

第一章

赵鹏把迈腾轿车停在老旧小区的划线车位里。

他推开车门,初秋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他的衣领。

后备箱的锁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弹跳声。

里面放着两个印着烫金双喜字的红色硬纸板礼盒。

礼盒旁边,是一个银色的铝合金密码箱。

赵鹏伸手握住密码箱的提手,感受着里面三十万现金带来的沉甸甸的坠力。

他将箱子提在左手,右手拎起那两个红色的礼盒。

皮鞋踩在小区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上,发出有节奏的脚步声。

这栋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家属楼外墙已经剥落了大半。

单元门上的生锈铁栅栏敞开着,上面贴满了开锁和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楼道的感应灯坏了很久,角落里散发着一股垃圾发酵的酸臭味。

赵鹏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踏上了通往三楼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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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扶手上结着一层黏糊糊的黑色污垢。

他小心地避开台阶上散落的烟头和废弃纸盒。

走到三楼左侧的防盗门前,赵鹏停下了脚步。

他把装有现金的密码箱暂时放在脚边的地上。

腾出的右手理了理西装的下摆,随后抬起手按向门铃。

塑料门铃按键按下去毫无反应,里面连电池的接触声都没有。

赵鹏改用指关节敲击那扇墨绿色的铁门。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内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等了足足半分钟,赵鹏再次举起手,加重了敲门的力道。

“谁啊?”门板后面终于传出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

那是老丈人夏建国的声音。

“爸,是我,赵鹏。”他对着防盗门上的猫眼位置喊了一声。

铁门内部传出转动暗锁的金属摩擦声。

防盗门向内拉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夹杂着发霉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夏建国只穿了一件泛黄的跨栏背心,下半身是一条起球的灰色运动裤。

老人的眼窝深陷,下巴上生满了灰白色的胡茬。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热情的笑脸,只是侧开身子让出一条进门的通道。

赵鹏弯下腰,重新提起地上的密码箱。

他拎着东西走进玄关,顺手将防盗门带上。

屋里连客厅的大灯都没有开,只亮着餐厅正上方那一盏昏黄的吊灯。

光线勉强照亮了客厅中央的区域。

茶几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烟灰缸和揉成一团的沾血纸巾。

未婚妻夏雪坐在旧沙发的最右侧边缘。

她的双手死死绞着碎花连衣裙的下摆。

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膀两侧,眼眶红肿得向外凸起。

丈母娘王翠萍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间的红木椅子上。

妇人脸色铁青,嘴角紧紧向下撇着。

小舅子夏涛的房门紧紧闭合,门缝底下透不出一丝光亮。

赵鹏立刻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感。

他走到茶几旁,将红色的礼盒放在空出的角落。

那份大红色的婚礼请柬被他双手平放在玻璃台面上。

“妈,这是下个月婚礼的请柬。”赵鹏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他指着请柬封面上的烫金字体。

“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亲戚名单,我明天一起报给酒店。”他继续补充着来意。

王翠萍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粗糙的手指在裤子口袋里摸索了几秒。

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A4打印纸被她抽了出来。

纸张被用力拍在请柬的正上方,发出一声脆响。

“看看这个吧。”王翠萍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赵鹏的视线从王翠萍脸上移开,落在那张白纸上。

他放下手里的密码箱,拿起那张纸缓缓展开。

这是一份借款合同的复印件。

白纸的右上角印着某某小额贷款公司的黑色抬印。

纸张的右下角,按着一个鲜红的拇指指印。

指印的上方,签着小舅子夏涛狂草般的名字。

借款金额那一栏,用加粗的黑色字体印着一串阿拉伯数字。

赵鹏的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仔仔细细地数了一下最前面的数字九后面跟着的零。

整整六个零。

九百万。

赵鹏把借款合同重新放回桌面的请柬上。

他转头看向坐在沙发边缘的夏雪。

夏雪迅速低下头,将下巴埋进锁骨里,躲避着他的视线。

“这是什么意思?”赵鹏拉过旁边的一张塑料方凳坐了下来。

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王翠萍冷哼了一声,端起面前掉漆的搪瓷茶杯。

她喝了一大口温水,又将水重重地咽下。

“涛涛前阵子跟朋友学做那个什么虚拟币生意,说是能翻倍赚钱。”妇人放下茶杯,开始陈述事情的经过。

她的语气里听不到任何对儿子闯祸的责备。

“本金是从地下钱庄借的,加了什么十倍的杠杆。”王翠萍继续抛出专业的词汇。

“昨晚平台爆仓了,钱全没了,现在连本带息一共九百万。”她把这个天文数字说得像菜市场买菜一样稀松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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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鹏靠向塑料板凳的椅背,没有接话。

夏建国从阳台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老人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摁灭在茶几边缘的易拉罐里。

“人家昨天下午已经派人来家里放话了。”夏建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三天内见不到钱,就要涛涛的一条腿做利息。”他指了指紧闭的卧室门。

赵鹏重新把目光投向正前方的王翠萍。

“所以呢?”他直截了当地发问。

王翠萍坐直了身体,双手按在宽大的膝盖上。

“你开着那么大一家建材贸易公司,每天进出的流水肯定不少。”她紧紧盯着赵鹏的眼睛。

“你拿公司的营业执照和公章去银行做个企业抵押贷款。”王翠萍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起赵鹏的资产。

“先把这九百万的窟窿堵上,救涛涛的命要紧。”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吩咐口吻说道。

赵鹏愣了足足三秒钟。

他微微张开嘴,用舌尖顶了一下干涩的后槽牙。

“妈,我公司全部的固定资产清算下来,加上三个仓库里的现货。”赵鹏伸出右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最多也就值个六七百万,这还是行情好的情况。”他陈述着最基本的财务常识。

“去银行做抵押,最多只能放出四百万的贷款。”赵鹏将残酷的现实摆在桌面。

王翠萍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发出一声响亮的皮肉碰撞声。

“那就把公司直接卖了!”她瞪圆了眼睛喊道。

“剩下的五百万窟窿,你拿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去过桥公司做个二次抵押。”她甚至连去哪里找民间借贷都替赵鹏规划好了。

“凑一凑怎么也能凑齐这九百万。”王翠萍双手一摊,仿佛这是一个完美无缺的解决方案。

赵鹏觉得胃里泛起一阵反胃的酸水。

“那是我父母留给我的全款婚房,也是我名下最后用来兜底的身家。”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红木椅子上的女人。

“你这就见外了不是?”王翠萍脸不红心不跳地反问。

“下个月结了婚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她试图用亲情道德来占据制高点。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涛涛是你未过门的亲小舅子。”王翠萍站起来,试图在身高和气势上拉平差距。

“你忍心看着他被那些放高利贷的地痞流氓砍断腿变成残废?”她指着那扇木门大声质问。

赵鹏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那扇依旧没有动静的房门。

“夏涛今年二十四岁,是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赵鹏的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他自己跑去借的高利贷,就该让他自己去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他双手插进西裤口袋里。

“放屁!”王翠萍突然拔高了音量,唾沫星子喷射出来。

她伸出食指,直直地指着赵鹏的鼻尖。

“报警要是管用,人家还会明目张胆地开地下钱庄放高利贷吗?”她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他们有的是见不得光的阴招对付我们家涛涛!”王翠萍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恐惧。

第二章

赵鹏懒得再和这个失去理智的女人争辩。

他把脸转向一直如同隐形人般缩在沙发角落的夏雪。

他希望相恋三年的未婚妻能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说句讲逻辑的公道话。

夏雪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凌乱的发丝黏在满是泪水的脸颊上。

“鹏哥……”夏雪哽咽着叫出这个称呼。

她突然从沙发的边缘滑落下来。

膝盖重重地磕在客厅铺着廉价瓷砖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夏雪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赵鹏面前。

赵鹏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了半步,皮鞋后跟磕到了塑料板凳的边缘。

“雪儿你干什么!”夏建国在旁边吼了一声。

老人虽然喊得很大声,却并没有迈开腿上前拉起自己的女儿。

“鹏哥,我求求你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救救涛涛吧!”夏雪一把扑过去,死死抱住赵鹏的小腿。

“我弟要是没命了,我妈肯定也活不成了!”她把脸埋在赵鹏笔挺的西装裤腿上,放声大哭。

“这个家要是散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夏雪的指甲掐进了赵鹏小腿的肌肉里。

“你先起来说话。”赵鹏弯下腰,双手握住夏雪的胳膊。

他试图用力把跪在地上的女人拽起来。

夏雪的双臂像两条铁链一样死死勒着他的膝盖关节,怎么也不肯松手。

“你不答应我,我就跪死在这里不起来!”她甚至用上了以死相逼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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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鹏停止了向上拉扯的动作。

他直起身板,后背的脊椎骨挺得笔直。

男人冷冷地看着脚下这个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女人。

“你让我卖掉辛苦打拼五年的公司?”赵鹏一字一句地开始确认。

“你让我抵押掉我父母留下的唯一房产,去替你弟弟还九百万的赌债?”他看着夏雪的头顶。

“大不了……大不了我们以后租房住。”夏雪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她的眼神里透着一种被长期洗脑后产生的病态希冀。

“我可以去外面打两份工,我每个月的工资都全部交给你去还债。”夏雪伸出双手,想要去抓赵鹏垂在身侧的手。

赵鹏侧过身,避开了她的触碰。

“九百万的本金,加上地下钱庄三分的月息。”他开始在大脑里计算这笔账。

“你一个月在琴行当老师赚六千块钱,你告诉我拿什么去还每个月二十七万的利息?”赵鹏陈述着最简单的数学题。

夏雪愣住了。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眼泪挂在下巴上,却发不出任何反驳的声音。

“这不用你操心!”王翠萍在一旁大声地接过话茬。

“只要涛涛平平安安度过这个难关,他以后肯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妇人拍着胸脯打包票。

“等他找个好工作,每个月发了工资帮你们一起还!”她描绘着根本不存在的美好未来。

这时候,那扇紧闭的房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房门开了一条不足十厘米的缝隙。

夏涛探出半个油腻的脑袋,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姐夫,我发誓以后再也不碰那些带杠杆的东西了。”他躲在门缝后面,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抖。

“只要你这次把钱垫上帮我,我以后当牛做马报答你。”夏涛眼巴巴地看着客厅中央的赵鹏。

赵鹏看了看门缝里那个缩头乌龟般的成年男人。

他又看了看旁边理直气壮、满脸算计的王翠萍。

最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在了依旧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的夏雪身上。

三个人的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滑稽且可悲。

“那如果我今天明确表示,拿不出这九百万呢?”赵鹏双手环抱在胸前,反问了一句。

王翠萍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原本那副讨好、商量和理所当然混合的表情瞬间褪去。

一副极度刻薄、尖酸的本来面目暴露无遗。

“你如果不拿钱,那下个月这个婚就别结了!”王翠萍指着茶几上的那份红色请柬吼道。

“我们夏家清清白白的大闺女,不能白白便宜了你这种见死不救的白眼狼!”妇人的唾沫星子飞溅在半空中。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休想再见我女儿一面!”她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来拿捏赵鹏。

夏建国在一旁剧烈地咳嗽起来,捂着胸口喘着粗气。

夏雪跪在冰凉的瓷砖地上,完全没有出声反驳母亲这番卖女儿般的言论。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捂着脸发出呜呜的哭泣声。

赵鹏转过身,将视线从跪在地上痛哭的夏雪身上移开。

皮鞋底摩擦着客厅满是油污的劣质瓷砖,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他大步走向玄关那个放满杂物的旧鞋柜。

“鹏哥!”夏雪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声。

她双手死死撑着冰凉的地面,试图从地砖上爬起来去追那个男人的背影。

王翠萍猛地伸出粗壮的胳膊,一把拽住了女儿纤细的手腕。

妇人将夏雪重新按回了沙发边缘的地上。

“让他走,我看他走出这个门,去哪里找你这么听话的老婆!”王翠萍冲着赵鹏的背影拔高音量叫嚣着。

第三章

赵鹏并没有理会身后的谩骂,脚步停在了鞋柜旁边。

他弯下腰,右手握住了那个银色铝合金密码箱的塑料提手。

三十万现金的重量让男人的小臂肌肉瞬间绷紧。

赵鹏提起箱子,重新转过身面向客厅里那一家三口。

他提着那个沉甸甸的箱子,一步步走回客厅中央那盏昏黄的吊灯下方。

“砰”的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银色的密码箱被重重地砸在玻璃茶几的正中央。

巨大的震动让桌面上堆满烟头的玻璃烟灰缸跟着跳动了一下,洒出少许灰白色的粉末。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集中在了那个反射着冷光的金属箱子上。

赵鹏伸出双手,食指和大拇指分别捏住两侧的金属密码拨轮。

拨轮快速转动,发出细微而连续的“咔哒咔哒”声。

左右两边的数字很快被对齐成了一条直线。

赵鹏双手同时向内侧用力按压锁扣的开关。

两个银色的锁扣瞬间向上弹开,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音。

他单手掀开厚实的铝合金箱盖,将其完全翻折过去露出了里面的物品。

箱子内部铺着黑色的海绵垫,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十捆崭新的百元大钞。

刺眼的红色钞票在昏暗的白炽灯光线下,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油墨气味。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除了夏建国在阳台边缘发出的粗重呼吸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其他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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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涛直接从半开的卧室木门里挤了出来。

年轻人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眼睛死死盯着那一箱子红色的钞票不放。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大口唾沫。

“这是原本打算今天给你们带过来的最后一部分彩礼,整整三十万现金。”赵鹏面无表情地说明了这笔钱的原本用途。

王翠萍浑浊的双眼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瞳孔不自觉地向外侧放大。

妇人的身体快速向前倾斜,右手不由自主地向着密码箱的方向伸了过去。

眼看那只粗糙的手就要触碰到最上面那一捆红色的钞票。

赵鹏的右手猛地抬起,用力按下了高高翘起的铝合金箱盖。

随着“啪”的一声巨响,金属锁扣再次死死地咬合在一起。

王翠萍伸出去的右手尴尬地悬停在距离箱子不到五厘米的半空中。

她猛地抬起头,满脸横肉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这是什么意思?”妇人警惕地盯着面前这个居高临下的男人。

“碰巧,我今天不仅带了钱来,还顺便带了脑子出门。”赵鹏的左手按在密码箱的提手上。

他的右手则伸向了被压在借款合同旁边的那份大红色婚礼请柬。

修长的手指捏住硬卡纸的边缘,将其从桌面上拿了起来。

赵鹏双手分别握住请柬的左右两端,大拇指按在烫金的双喜字上。

手腕猛地向外侧发力,伴随着“嘶啦”一声刺耳的硬纸板撕裂声。

厚实精致的请柬被硬生生从中间撕成了均等的两半。

夏雪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张大的嘴巴。

赵鹏将两半请柬叠在一起,手背青筋暴起,再次用力向下撕扯。

四块破碎的红色硬卡纸从他指缝间滑落,精准地掉进了旁边的塑料垃圾桶里。

他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纸屑,抬头看向对面的王翠萍。

“意思就是,下个月的这个婚我不结了。”男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清晰且坚决。

王翠萍猛地站了起来,粗壮的大腿带翻了身后的那把红木椅子。

沉重的木质椅子砸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你敢耍老娘?!”她冲到赵鹏面前,右手食指几乎要戳到对方的鼻尖上。

赵鹏微微偏过头,避开了飞溅过来的唾沫星子。

“不仅婚礼取消了,你们家上个月拿走的那五十万首期彩礼,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他毫无退让地盯着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王翠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退彩礼?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她双手叉着水桶般粗壮的腰身,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泼妇架势。

“钱进了我夏家的大门,就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妇人的声音尖锐得足以穿透楼板。

夏涛这时也凑了过来,一脚跨过了地上的碎纸屑,挡在防盗门的方向。

“姓赵的,你别给脸不要脸!”年轻人梗着脖子,伸手推了一把赵鹏的肩膀。

赵鹏后退了半步,稳住了身形,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二十四岁青年。

“我姐跟你同居了整整三年,难道白让你睡了不成?”夏涛理直气壮地嚷嚷着。

“那五十万就当是你赔给我姐的青春损失费,这笔账算下来你还赚了!”他指着地上的夏雪大声宣告。

夏雪跪坐在地砖上,捂着脸不停地抽泣,自始至终没有反驳弟弟的这番说辞。

赵鹏看着这荒唐的一家三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部黑色的智能手机。

屏幕被点亮,赵鹏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时间。

“五十万的银行转账记录、你们当初收钱时签的字据,还有讨论彩礼用处的聊天记录,我全都做了公证备份。”他将手机屏幕在王翠萍眼前晃了一下。

王翠萍的脸色变了变,但依旧强撑着不肯松口。

“明天下午五点之前,如果我在账户里见不到那五十万退款。”赵鹏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

他停顿了一秒钟,加重了语气。

“我们不接受任何调解,直接让法院的传票送到你们家里来。”他向整个夏家下达了最后通牒。

“你去告啊!我看法院的法官能把我这个老太婆怎么样!”王翠萍彻底撕破了脸皮,伸手就去抓赵鹏的衬衫衣领。

赵鹏迅速侧过身子,左手精准地扣住了妇人伸过来的手腕。

他并没有发力攻击,只是顺着对方前扑的惯性猛地向旁边一甩。

王翠萍脚下穿着的塑料拖鞋打了个滑,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两大步。

她的后腰撞在了沙发的扶手上,顺势一屁股坐进了柔软的坐垫里。

“打人啦!女婿动手打丈母娘啦!救命啊!”王翠萍立刻开始扯着嗓子干嚎起来。

她的双手不停地拍打着沙发垫,双脚在地上乱蹬,活像一个撒泼打滚的幼童。

站在一旁的夏涛见母亲倒地,立刻捏紧了拳头。

“我操你大爷的,敢打我妈!”他大骂一声,挥舞着右拳就朝赵鹏的面门砸了过来。

赵鹏的反应极快,上身向左侧微微一闪,轻松躲过了这毫无章法的一拳。

夏涛一击落空,身体因为惯性向前扑倒。

赵鹏抬起穿着皮鞋的右脚,精准地踹在夏涛柔软的腹部上。

这一脚收了力道,但依然让夏涛痛呼出声。

年轻人捂着肚子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背重重地撞倒了放置在沙发旁边的落地灯。

半人高的金属落地灯砸在茶几的边缘,玻璃灯罩瞬间碎裂成无数块。

透明的玻璃渣四处飞溅,落满了大半个客厅的地面。

夏建国终于无法再继续保持沉默,他抄起茶几上的那个厚重的玻璃烟灰缸站了起来。

“你今天敢在我家里动手打人?”老人举着烟灰缸,干枯的手指不住地哆嗦着。

赵鹏平静地看着这位平时总是唯唯诺诺、此刻却试图装出凶狠模样的老丈人。

他没有任何防守的动作,只是伸出手理了理被刚才拉扯弄皱的西装外套下摆。

“你们自己不讲道理在先,就别怪别人不留情面。”赵鹏转过身,重新提起桌上的银色密码箱。

他踩过地上的碎玻璃,径直走向玄关的大门。

夏涛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呻吟,王翠萍的干嚎声在听到玻璃碎裂后也停顿了下来。

夏建国举着烟灰缸僵在原地,始终没有勇气砸下那个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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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鹏握住防盗门冰凉的金属把手,用力向下一压。

大门被拉开了一道宽阔的缝隙,楼道里浑浊的空气倒灌进来。

“你们一家人,就自己留在这个烂泥潭里互相折磨吧。”赵鹏丢下最后一句毫无温度的陈述。

他迈开长腿,直接跨出了这扇让他感到窒息的铁门。

夏雪突然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玄关的方向。

她伸出双手,绝望地想要抱住那个男人的腰部。

赵鹏先一步侧身退出门外,反手握住门外侧的把手。

他用力一拉,厚重的防盗门在夏雪扑过来的瞬间重重合上。

“砰”的一声沉闷巨响在楼梯间里回荡开来。

厚实的金属门板将屋内那些混乱的叫骂声、哭喊声和玻璃碎裂声,统统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第四章

赵鹏大步流星地走下三楼的水泥台阶。

楼道的感应灯随着他沉重的脚步声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夜风顺着一楼敞开的铁栅栏门倒灌进楼梯间。

冷风吹散了沾染在他昂贵西装上的劣质烟草味和令人作呕的霉味。

赵鹏提着那个装有三十万现金的银色密码箱,一直走到了一楼的信报箱旁边。

他习惯性地将空出的右手伸进西裤的右侧口袋,准备掏出车钥匙解锁停在路边的迈腾。

指尖在口袋底部只触碰到了冰凉的手机外壳和一层薄薄的布料。

赵鹏停下脚步,又将手伸进左边的裤袋里摸索了两下。

左边的口袋里同样空空如也。

那串挂着黑色真皮皮套的汽车钥匙不见了踪影。

男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手里提着的铝合金密码箱上。

刚才在玄关躲避王翠萍拉扯的时候,他的身体产生过剧烈的晃动。

车钥匙极有可能就是在那一刻从较浅的西裤口袋里滑落了出去。

赵鹏抬起左手手腕,看了一眼表盘上正在跳动的秒针。

时间刚过晚上八点三十五分。

他转过身,重新踏上了那条通往三楼的昏暗楼梯。

皮鞋坚硬的鞋跟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回声。

三楼楼道里的那盏感应灯依然散发着微弱的黄光。

夏家那扇墨绿色的防盗门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紧紧锁死。

门框和厚重的金属门板之间,赫然留着一道约莫两指宽的缝隙。

估计是刚才夏雪不顾一切扑过来的时候,手肘撞开了即将合拢的门扇。

赵鹏放轻了脚步,慢慢走到大门正前方。

他刚伸出右手,准备推开铁门拿回掉在鞋柜旁边的车钥匙。

“砰”的一声闷响突兀地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那是某种沉重的钝器狠狠砸在电视机屏幕上的破裂声。

紧接着,一声凄厉到完全变调的尖叫瞬间刺穿了安静的楼道。

“你凭什么偷偷拿我的身份证去签字!”夏雪的声音里带着濒死般的嘶吼。

赵鹏伸出的右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微微侧过头,透过那道狭窄的门缝向屋内看去。

客厅里的白炽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打开了。

刺眼的光线将满地的碎玻璃和倒塌的家具照得清清楚楚。

王翠萍被夏雪死死揪住了本就不多的短发,两个人毫无形象地扭打在沙发旁边。

“我是你亲妈,拿你个破证件用一下怎么了!”王翠萍用力掰着女儿的手指,大声地咒骂着。

夏雪尖锐的指甲在王翠萍满是横肉的脸上狠狠挠出了三道渗血的红印子。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说了一句话,眼泪和鼻涕糊满了整张脸。

赵鹏站在门外愣住了,原来这才是真正让一家四口疯魔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