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妈,这件短袖的领子都洗脱线了,不用再缝了,直接扔了吧。”陆星野坐在有些年头的木制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物理笔记。
“这布料好着呢,我眼神好,缝两针你在家当睡衣穿,一点都不耽误事。”李秀兰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捏着一根细细的绣花针,小心翼翼地在头皮上蹭了蹭。
“这周末我去帮张叔卸货,能多赚几十块钱,到时候给您买件新的确良衬衫。”
“你这孩子,快出分了,别去干那些重活,把手伤了拿不了笔。晚上想吃什么?妈去菜市场给你割半斤五花肉,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巷子口的黄狗叫了两声,邻居家的炒菜香味顺着纱窗飘了进来,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傍晚的时光平静得如同水面上的波纹。
二零一八年的夏天,南城的阳光仿佛要在柏油马路上烤出一层油来。连树上的知了都热得叫不出声,整个城市被包裹在一层令人窒息的闷热之中。就在这样一个普通的闷热午后,高考成绩正式向全社会公布。陆星野家所在的这条拥挤破旧的清平巷,在成绩出来的那一刻彻底沸腾了。六百五十分,这个成绩不仅在南城区是当之无愧的理科第一,即便放在整个地级市,也是稳稳排进前三甲的存在。
街坊邻居们的热情瞬间被点燃。东头卖豆腐的王婶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解,端着一整盆刚出锅的茶叶蛋就冲进了陆星野家的院子。西头修自行车的李大爷,手里提着两瓶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的老陈醋,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朵菊花。大家伙儿把陆家那扇常年掉漆的木门围得水泄不通,叽叽喳喳的道贺声此起彼伏。单亲母亲李秀兰激动得不知所措,双手在围裙上不停地搓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感谢街坊们的照顾,感谢老天爷开了眼。
在所有人的常识里,陆星野凭借这个逆天的分数,稳稳当当能踏入国内最顶尖的九八五名校。清平巷这个穷乡僻壤,终于要飞出一只真正的金凤凰。陆家的苦日子,算是彻底熬到头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陆星野当着几个长辈的面,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如遭雷击的决定。他不去那些名牌大学,他要把第一志愿填成南城职业技术学院。这不仅是一所连本科都算不上的大专,更是本地出了名的收容落榜生的野鸡学校,里面的学生大多混日子,风评差到了极点。
这个消息刚刚从陆星野嘴里冒出来,院子里瞬间死一般寂静。李秀兰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下一秒,李秀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水泥地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醒过神来后,这位操劳了大半辈子的母亲,死死抱住陆星野的小腿,哭得撕心裂肺。她哀求儿子千万别犯傻,哪怕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他去大城市读好书。周围的邻居也纷纷出言相劝,叹息声和责骂声混杂在一起。
陆星野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任由母亲拉扯。他这样做并非一时冲动,原因全都在他的初恋女友沈念初身上。沈念初这次高考彻底发挥失常,只考了区区两百多分,连最差的三本线都远远够不上。就在得知成绩的前一个晚上,沈念初在电话里哭得嗓子都哑了。她向陆星野一遍又一遍地诉说自己原生家庭的悲惨。她说自己的父母极端重男轻女,一心只想把她随便找个有钱的老男人嫁了,好给家里的弟弟换取高昂的结婚彩礼。
为了增加这些话的真实性,沈念初还特意给陆星野发来了一份盖着医院公章的重度抑郁症诊断书。她在电话里绝望地抽泣,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她告诉陆星野,如果两人不能在同一座城市,如果陆星野去了遥远的外地,她在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任何牵挂了。她宁愿立刻从自家那栋破旧的居民楼顶楼跳下去,也不愿像个物件一样被父母卖掉。陆星野从小没有父亲,最看不得弱势群体受委屈。沈念初那副清纯柔弱、仿佛风一吹就会破碎的模样,死死抓住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陆星野在心里反复衡量。名牌大学的文凭固然诱人,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和一份纯洁无瑕的爱情面前,那些光环似乎变得微不足道。他暗暗给自己打气,就算真的去读了那所风评极差的大专,凭借自己扎实的学习能力和聪明的头脑,将来在社会上一样能混出个人样。他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双手,给沈念初撑起一个没有风雨的家。
就在陆星野用力扶起母亲,准备出门去网吧填报志愿的时候,高中班长苏可像一阵旋风一样冲进了院子。苏可和陆星野从小在一个家属院长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她出身于法学世家,父母都是市里有名的律师,性格更是干练飒爽,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苏可二话不说,把厚厚一摞高校招生简章狠狠砸在陆星野的胸口,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苏可毫不留情地指出,为了一个连自己人生都不负责的女生搭上自己的大好前程,这是世界上最愚蠢、最无可救药的行为。
苏可连珠炮一样的责骂还没结束,陆星野口袋里的手机就像催命符一样疯狂震动起来。陆星野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沈念初虚弱到极点的声音,背景音里甚至还能听到水滴有节奏地砸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沈念初气若游丝地说,她已经用碎玻璃划破了手腕,鲜血流了一地,她觉得浑身发冷,只是想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再听一听陆星野的声音。
这句话就像一把重达千斤的铁锤,狠狠砸在了陆星野的脑门上,让他脑海里最后一丝理智瞬间灰飞烟灭。他感觉全身的血液直冲头顶,双眼瞬间熬得通红。陆星野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一把推开挡在门前的苏可,连拉带拽地挣脱了母亲的手臂。他甚至来不及留下一句安慰的话,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外面那仿佛能把人烤熟的烈日当中,不顾一切地顺着马路狂奔,直奔街角那家他常去的飞龙网吧。
飞龙网吧的包厢里冷气开得非常足,吹在人身上甚至有些发冷。陆星野满头大汗地撞开包厢门,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沈念初。沈念初脸色苍白,左手手腕上缠着厚厚的一层白色纱布,纱布的边缘隐隐渗出一点刺眼的红色。看到陆星野如同救星一般出现,沈念初眼眶里的泪水立刻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像一只受了极大惊吓的流浪猫,一头扎进陆星野的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
“星野,你为什么要来管我。你明明考了那么高的分数,你为了我这样一个废物毁了一辈子的前途,我哪怕是死一百次也还不清你的恩情。”沈念初哭得梨花带雨,整个身子在陆星野怀里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很快就打湿了陆星野胸前大片的衣襟。陆星野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揪住,心疼得快要裂开了。他紧紧反抱住沈念初,手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她的情绪,一遍又一遍地发誓自己这辈子绝不会抛下她不管。
为了让沈念初彻底放下心里的石头,陆星野拉着她在电脑桌前坐下,当着她的面,熟练地打开了高考志愿填报系统的官方网页。陆星野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输入了自己的考生号和长长的一串密码,顺利进入了填报界面。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第一志愿的空白栏目里,准确无误地输入了南城职业技术学院的专属招生代码。随着回车键的敲击,屏幕上立刻跳出了这所大专的全称。
沈念初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狂喜。她迅速调整好表情,假装心疼地握住陆星野微微出汗的手掌,用娇滴滴的声音说,外面天气太热,她要去前台给陆星野买一瓶冰镇的矿泉水降降温。说完,沈念初站起身,快步走出了包厢。走得实在太急,她把自己那部贴着粉色水钻手机壳的智能手机遗忘在了电脑桌的鼠标垫旁边。
陆星野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他右手握着鼠标,将屏幕上的白色光标慢慢移动到了网页最下方的“确认提交”四个大字上。这四个字在此时此刻重如千钧,一旦点下去,系统录入成功,他的人生轨迹就将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就在他的鼠标箭头死死悬停在屏幕上的那一瞬间,桌面上那部粉色的手机屏幕突然疯狂地亮了起来,微信消息的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在安静的包厢里响起。
陆星野向来尊重别人的隐私,本无意去窥探沈念初的手机。手机屏幕正中央弹出的那个备注名“贺明泽”三个字,就像一根淬了毒的尖针,狠狠扎进了他的视线里。对于贺明泽这个名字,陆星野并不陌生。那是南城区出了名的一个社会闲散人员,整天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游手好闲,打架斗殴,甚至听说还常年混迹于地下的赌博场所。沈念初这样一个单纯善良、患有重度抑郁症的乖乖女,怎么会和这种声名狼藉的社会混混有联系?陆星野的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还没等他想明白,手机屏幕顶端很快又弹出了一条长长的消息内容。这条消息极其清晰地映入陆星野的眼帘,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搞定那个傻逼学霸没?你俩赶紧去那个破大专,以后老子不方便去学校找你。今晚老地方见,记得穿上上次我给你买的那套衣服,别磨蹭。”
陆星野的右手猛地一阵痉挛,鼠标险些被他直接扫落到地上。他感觉包厢里的空气瞬间被抽成真空,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仿佛要撞破胸腔跳出来。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荒谬感和彻骨的恐惧感,沿着他的脊椎骨疯狂往上爬。在强烈的好奇心和不安的驱使下,他鬼使神差地伸出颤抖的手,拿起了那部粉色的手机。沈念初的手机居然连最基本的锁屏密码都没有设置,他轻轻一划屏幕,就直接点进了那个名为贺明泽的对话框。
随着手指在屏幕上不断往上翻阅,陆星野整个人如同坠入深不见底的冰冷深渊。长长的聊天记录里,根本没有任何关于重度抑郁症的探讨,更没有那些所谓逼婚换彩礼的残忍父母。屏幕上充斥着大量不堪入目的亲密照片,以及两人如何一步步商量设局欺骗他的露骨对话。照片里的沈念初穿着极其暴露的衣服,坐在灯光昏暗的酒吧卡座里,手里夹着香烟,笑得肆意张狂,风尘味十足,哪里还能找出半点清纯柔弱、楚楚可怜的影子。
在这海量的聊天记录中,陆星野清楚地看到了他们嘲笑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看到了沈念初抱怨每次装哭都很累,甚至看到了两人在讨论如何榨干他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陆星野的大脑彻底陷入一片空白,极度的震惊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连正常的呼吸都瞬间停滞了。他双眼死死盯着那发着幽暗光芒的屏幕,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液氮冻结成冰,连指尖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脑主机风扇转动的嗡嗡声。不知道过了几十秒还是几分钟,走廊外面隐隐传来了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的清脆声响。极度的背叛感和滔天的愤怒在陆星野的胸腔里轰然炸开,这股极具破坏力的情绪反而让他在此刻获得了惊人的冷静。他在沈念初推开包厢门进来的前一秒钟,手指以极快的速度在屏幕上操作,迅速退出了微信的聊天界面,彻底清空了手机后台的所有运行记录,然后将手机精准地放回了鼠标垫旁边的原位。
在放好手机的同一时间,陆星野的双手在电脑键盘上化作一道残影,飞速敲击着按键。他毫不犹豫地将第一志愿栏里的那所大专名字删除,直接换成了国内最顶尖的名校复交大学的专属代码,然后重重地按下了确认提交按钮。系统提示填报成功。做完这一切,他立刻利用浏览器自带的网页源代码审查元素修改功能,将页面上显示的“复交大学”四个字,巧妙地修改成了“南城职业技术学院”,伪造出了一个看似已经成功填报大专的逼真假截图,稳稳地停留在屏幕正中央。
包厢门被推开,沈念初手里拿着一瓶挂满水珠的冰镇矿泉水走了进来。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陆星野身边,目光却像雷达一样迅速瞥了一眼电脑屏幕。当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熟悉的大专名字牢牢占据着第一志愿的位置时,眼底深处立刻闪过一丝抑制不住的狂喜。她把冰冷03的水瓶贴在陆星野滚烫的脸颊上,用极其甜美的嗓音,娇滴滴地说着那些让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肉麻情话。
陆星野死死咬住后槽牙,强忍住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他强迫自己放松面部肌肉,硬生生地在脸上挤出了一个温柔到极点的笑容,甚至还伸手帮沈念初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继续完美地扮演着那个为了爱情可以牺牲一切的深情护花使者。
志愿填报彻底结束后的几天时间里,陆星野表面的生活似乎没有任何改变。他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给沈念初发早安晚安,嘘寒问暖,甚至还在快餐店继续打工赚钱给她买所谓的补血营养品。暗地里,陆星野已经开始顺着贺明泽这条危险的线索,展开了如同猎犬般疯狂的缜密调查。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那天在网吧里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苏可。
苏可听完之后,气得当场把手里的奶茶杯捏得粉碎,甚至叫嚷着要回去拿家里的高尔夫球杆去砸烂那两个狗男女的脑袋。在陆星野的反复劝说下,苏可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她立刻动用父母在法律界和警界积累的人脉关系网络,开始从各个渠道暗中摸排沈念初和贺明泽的详细底细。
调查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真相远比陆星野想象的还要丑陋百倍。苏可查到,沈念初那份看起来非常正规的抑郁症诊断书,其实是花了两百块钱,在火车站附近的天桥底下找一个办假证的刻章老头伪造的。她手腕上那些看似触目惊心的血迹,根本不是什么割腕自杀,而是用文具店买来的红色墨水混合着医用胶水精心调配出来的伪装。最让人胆寒的是,每天晚上,陆星野在闷热的后厨洗盘子赚来的那些血汗钱,都被沈念初毫不留情地拿走,直接带进了南城区最混乱的酒吧,换成了贺明泽在地下赌桌上挥霍的筹码。
在苏可提供的一条关键线索的指引下,陆星野查到了沈念初最近一段日子,频繁出入南城区城郊结合部的一家极其偏僻的地下借贷公司。那家公司门面挂着“长丰理财咨询中心”的牌子,背地里做的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高利贷吸血买卖。陆星野立刻取出了自己所有的银行卡存款,买了一顶鸭舌帽和一个黑色口罩,在那家借贷公司后面的阴暗小巷里,顶着恶臭的垃圾堆味道,整整蹲守了三个白天。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寻找到一个绝佳的机会,用几千块钱现金买通了借贷公司内部一个负责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阿姨在下班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交给他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一堆从总经理办公室碎纸机旁边捡来的废纸屑。陆星野把自己反锁在昏暗闷热的出租屋里,连风扇都不敢开,生怕把纸屑吹飞。他借着台灯极其微弱的昏黄光线,拿着镊子和胶水,像拼凑绝世文物一样,一点一点地将那些细小的纸屑重新拼接在一起。
整整六个小时的埋头苦干,陆星野的眼睛熬得布满血丝,一份复印件的拼图终于在桌面上渐渐成型。当最后一块带着指纹的纸屑被准确无误地放对位置时,文件上清晰显露出来的条款,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穿了陆星野的视网膜。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