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水悬在不锈钢上,像卡住的秒针。我蹲厨房门口剥蒜,看见她盯它看了半分钟,手还攥着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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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机倒扣在窗台,屏幕朝下,红点被挡住。前两天我见她查贵阳的公交换乘,查完又关掉,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没点进去。她没跟谁聊天,也没等谁回消息。

张姐种了三盆辣椒,一盆青,一盆红,一盆刚挂小花。种子是他寄来的,信封没留名,只写了“贵州山里收的”。她天天浇,水不多不少,土干了才浇,从不拍照发圈。有回我问她为啥不联系,她说:“他那边下雨,我这边煮面,两件事不能混着做。”

她有张高铁票根,07C座,皱得发软,夹在《茶经》里。书页卷了边,她翻到“汤花”那页,就停在那里。听歌也爱卡顿的《风雨无阻》,放一半断了,她也不重播,就坐着,等电流声自己回来。

黄葛树掉叶子,她蹲着捡,挑最干的那片,夹进旧挂历。挂历是去年的,11月那页还压着半片银杏。我说这树都秃了,你还捡?她说:“枯的才好认。”

我不懂她为啥不发微信,不打电话,不点那个红色小数字。别人说她怕尴尬,怕打扰,我觉得不对。她只是把“想”这件事,慢慢做成了动作:擦灶台是想,数辣椒是想,听断掉的歌也是想。想不是心口发热,是手在动,眼睛在看,时间在她这儿能拧出水来。

她倒扣手机那会儿,窗外晾衣绳上滴着水,一滴,两滴,和灶台上那滴一样慢。我没说话,剥完蒜去洗碗,水龙头开着,哗啦啦的,挺响。

张姐没看我,手还搁在窗台边,指节微微发白。

她没联系他。
她一直都在。

水滴,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