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孟子这辈子,干了一件大事,就是到处推销自己的“仁政”。

他去见梁惠王。梁惠王问他:“老先生,您不远千里而来,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的国家得利吗?”

孟子说: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您怎么开口就是利益?有仁义就够了。

孟子去了齐国,见了齐宣王。齐宣王倒是对他客气,可孟子提的那些建议,减税、轻刑、与民同乐,齐宣王听听可以,真让他做,他不干。

孟子在齐国待了很久,最后发现齐宣王只是把他当“顾问”,当门面,根本不会推行他的主张。于是,他辞官走了。

走的时候,齐宣王派人来说:孟先生别走,给您万钟的俸禄,留下来当个顾问也行。

孟子拒绝了。他说: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他不是不想要富贵。可他要的富贵,是有前提的,你得按我说的做。

孟子不是不会说好听的话,他是不会为了饭碗说违心的话。他周游列国二十多年,从一个意气风发的中年人,跑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最后,他回到了老家,和弟子们一起著书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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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和孟子比起来,荀子务实得多。

孟子说:“人性本善”,荀子说:“人性本恶”。

这话一出,得罪了所有人。可荀子不在乎,他只在乎一件事,真话。

他说: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

人的本性是恶的,那些善的表现,都是后天教化的结果。

这话听起来刺耳,可仔细想想,他的逻辑是这样的:正因为人性是恶的,所以我们才需要礼仪,法律,制度来约束它。如果人性本来是善的,那还要这些规矩干什么?

荀子这个人,一辈子没做过大官。他只在齐国当过几天“祭酒”。可他的学生,个个都了不起,李斯,韩非,都是他的弟子。

李斯后来做了秦朝的丞相,韩非成了法家的集大成者。

荀子的学说,比孟子更接近权力的逻辑。他知道,光靠“仁义”是不够的,你得有法,得有制度,得有让人不敢作恶的机制。

荀子写过一句话,后来成了无数人的座右铭: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任何伟大的成就,都从一点点积累开始。可他自己,一生都在积累,却没有等到一个真正信任他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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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孟子之后,齐国来了好多学者。有个叫邹衍的人,谈天论地,玄妙莫测,诸侯听了他的话,肃然起敬。有个叫淳于髡的人,能言善辩,见了梁惠王,连着聊了三天三夜,惠王都听得入了迷。

可孟子呢?司马迁只写了四个字:

困于齐梁。

在齐国和梁国,处处碰壁。

不是孟子不够好,是他的时代,不需要他。

战国是七雄争霸,刀光剑影的时代。诸侯们要的是能打仗的将军,能搞钱的大臣,能耍嘴皮子的纵横家。你跟他们讲“仁政”、讲“王道”、讲“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他们不是听不懂,是顾不上。

正如杜甫所说: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孟子和荀子不是没出师,是根本没有出征的机会。他们的学说,像一颗种子,种在了最不合适的季节里。

可种子就是种子。它会在泥土里等,等到合适的季节,再发芽。

后来的董仲舒,读懂了孟子,后来的朱熹,读懂了孟子,后来的王阳明,也读懂了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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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史记》里,单独列传的人,要么是帝王将相,要么是刺客游侠。可司马迁偏偏给孟子和荀子也立了传。

因为他知道,这世上,有些人的价值,不在一时,在千秋。

他写孟子和荀卿,其实也是在写自己。

孟子一生不被重用,可他留下了《孟子》。荀子一生不被信任,可他教出了李斯和韩非。司马迁自己也一样,可他留下了《史记》。

《孟子》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孟子没有“达”过,可他“独善其身”了一辈子。

他守住了自己的主张,没有为了饭碗说违心的话,没有为了官职放弃自己的学说。

所以,不是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会在它出现的那个时代被看见。可这不代表它没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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