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霁回到浅水湾时已经凌晨一点。
门打开的瞬间,玄关的灯亮着。
齐靳舟坐在客厅沙发上,背对着她,面前的烟灰缸里堆了七八个烟头。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宋清霁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神情,不是疲惫,不是温柔,而是一种压抑的、冰冷的怒意。
“你去哪里了?”他问,声音很平静,但越平静越骇人。
宋清霁把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出去走走。”
“走到雨濛打工的便利店里?”齐靳舟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
他个子高,背着光,影子把她完全笼罩,“清霁,我有没有说过,我和鹿雨濛已经断了?”
“说过。”她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所以呢?”
“所以你为什么还要去找她?”他声音陡然拔高,那是从未对她有过的音量,“为什么抢她的耳坠?为什么要往她嘴里喷杀虫剂?!宋清霁,你到底要疯到什么程度?!”
宋清霁怔住了。
“什么杀虫剂?”
“还装?”齐靳舟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解锁后点开一段视频,举到她面前。
画面晃得厉害,但能看清是便利店的储物间。
鹿雨濛蜷缩在墙角,满脸是泪,耳朵上有血痕,一对山茶花耳坠掉在地上。
拍摄的人声音尖利:“贱人!让你勾引人家的老公!”
然后是一阵喷雾的声音,鹿雨濛剧烈咳嗽,哭喊着“对不起齐太太我再也不敢了”。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这是便利店老板拍的,他说看到你进去,怕出事才偷偷录的。”
齐靳舟收起手机,眼睛里有红血丝,“清霁,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发脾气,砸东西,我都能忍,但你不能这样去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宋清霁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失望,心脏像被冰锥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齐靳舟,”她说,“你觉得这是我做的?”
“视频里的人穿着黑色连衣裙,和你今天穿的一样。老板说身高体型也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是深深的疲惫,“清霁,我知道你恨我,恨雨濛,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她耳朵被扯伤了,去医院洗了胃,现在还在观察室。”
“所以呢?”宋清霁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你要我怎么做?”
“明天上午,去港大。雨濛被开除的事情,你需要当众澄清,说那是一场误会,是你情绪失控诬陷她。然后向她道歉,把耳坠还给她。”
“不可能。”宋清霁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让她给插足自己婚姻的小三公开道歉,还要帮小三洗白,那她宋清霁成什么了?
是那个蛮不讲理、逼害无辜的疯婆子吗?
齐靳舟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拒绝,沉默了几秒,说出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戳进她最软的软肋:“下个月苏富比秋拍,有你母亲那幅《春日芭蕾》。你和我说了好几次,让我无论如何帮你拍回来,对吧?”
宋清霁的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你去道歉,我就帮你把画拍下来,亲手送到你面前。”
齐靳舟的声音很平静,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很让步了,不过是道个歉而已,既能给鹿雨濛一个交代,又能满足宋清霁的心愿,这是最公平的解决方式。
“你要是不去,我就放弃竞拍,你知道的,除了我,没人能抢过那个海外私人买家,你这辈子都别想拿到你妈的画。”
他不是故意要威胁她,只是太清楚这幅画是她的命根子,只有拿这个当筹码,才能让偏激的她安分下来。
在他的逻辑里,他对两个人都负了责任,谁都没有亏欠。
宋清霁盯着他看了很久,才终于点了点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珠都没感觉到,声音哑得厉害:“好。”
“齐靳舟松了口气拍卖会我去,但清霁,这是最后一次,道完歉,我们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行吗?”
宋清霁没回答。
他只当她还在闹脾气,没放在心上,转身往书房走:“我让助理把道歉稿写好发给你,你明天照着念就行,别乱说不该说的话。”
她看着齐靳舟的背影,忽然轻声说了一句,“齐靳舟,你知道那对耳坠,我生日那天等了一整晚吗?”
他愣了一下,没回头走进了书房。
宋清霁看着紧闭的书房门,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原来心痛到极致,是真的会麻木的。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追他追得全城皆知时,有闺蜜劝她:“清霁,齐靳舟那种人,心里只有法律条文和胜负欲,没有心的。”
她当时怎么回的呢?
“我有心就够了,分他一半。”
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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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会安排在鹿雨濛就读的大学礼堂。
宋清霁到的时候,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大部分是学生,还有几个扛着相机的记者。
她看见鹿雨濛坐在第一排,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披着,遮住耳朵。
齐靳舟坐在她旁边,正低头跟她说话。
她捏着齐靳舟助理写的道歉稿,念出的每个字都像吞刀子:“我是宋清霁,此前因个人情绪偏激,误会鹿雨濛同学与我先生有不正当关系,闹到学校恶意造谣,导致鹿同学被退学。”
宋清霁握紧讲台边缘,指甲陷进木头里,“在此我对因此给鹿雨濛同学造成的名誉损害和精神伤害,表示最诚恳的歉意,对不起。”
话音刚落,台下的议论声瞬间炸开。
“她就是那个烧自家婚房的疯女人啊?之前慈善晚宴还泼过名媛红酒呢!”
“齐律师也太倒霉了,娶了这么个祖宗,要不是有责任,谁愿意跟她过啊”
“听说她腿还是瘸的,难怪留不住男人”,刺耳的话一句接一句钻进耳朵里,宋清霁站在台上,脸色白得像纸,右腿的旧伤突突地跳,疼得她差点站不稳。
好不容易熬到道歉结束,她刚要下台,就看见齐靳舟对鹿雨濛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说:“没事了,都过去了,耳朵还疼吗?我带你去医院复查。”
他的目光扫过鹿雨濛耳朵,眼里满是心疼,自始至终,他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台上的宋清霁。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宾利驶出校园,所有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保洁阿姨在收拾矿泉水瓶,像看怪物一样瞥了她好几眼。
她拖着发沉的腿往地下停车场走,光线昏暗,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亮一灭。
刚走到自己的车边,三个浑身酒气的男人突然从柱子后面冲出来,为首的一把抢过她的包,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包里的口红、粉饼碎了一地。
另一个人夺过她的手机,“啪”地摔在水泥地上,屏幕裂得像蜘蛛网。
宋清霁后退一步,背抵在车上。“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聊聊嘛。”光头走近,伸手要摸她的脸,“听说齐太太脾气很大,动不动就泼人红酒,还放火烧房子,不知道在床上是不是也这么辣?”
旁边两人哄笑。
宋清霁转身想跑,被其中一人抓住胳膊,拽回来,踉跄着摔在地上。
右腿先着地,剧痛瞬间窜上来,她闷哼一声,额头冒出冷汗。
光头踩住她的包,碾了碾。
“齐太太的包啊,真高级,可惜你老公现在正陪着那个女学生呢,不要你咯。”
另一个人捡起她的手机,看了看,然后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碎裂,彻底黑屏。
“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宋清霁撑着地想站起来,但右腿使不上力。
“谁派的重要吗?”光头蹲下来,捏住她的下巴。
“就是提醒你,以后安分点,别再去惹不该惹的人,这次是警告,下次……”
他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恶意很明显。
然后他站起来,朝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人突然抬脚,狠狠踹在宋清霁的右腿上。
宋清霁痛得叫出声,眼前发黑。
那三人又踢了几脚,踢在她身上、腿上,然后大笑着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停车场恢复死寂。
宋清霁蜷缩在地上,右腿的疼痛一阵阵涌上来,肿得发烫。
她想爬起来,但一动就疼得冒汗。
手包在几步外,东西散了一地,手机碎了,她连求救都做不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停车场里偶尔有车开过,车灯扫过她,但没人停下。
她试着呼救,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开始模糊。
她发冷,浑身发抖,额头烫得厉害。
右腿肿得把裤管都撑紧了,每一下心跳都带着钝痛。
最后是巡逻的保安发现她的。
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脸上时,她已经烧得神志不清,只听见保安在对讲机里喊:“B2区有人受伤,女性,需要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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