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爸,去年妈手术前,签完病危通知书,她把我拉到一边,塞给我一个存折。”

儿子李健给我擦着脸,声音低得像怕惊动什么。

“她说,如果她下不来手术台,就把这个交给你,密码是你第一次带她去海边,钓上那条大黑鲷的日子。”

我浑身一震,嘶哑地问:“她……还说了什么?”

李健沉默了许久,终于说:“她说,你爸要是打电话来,就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安心钓他的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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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李卫东,六十八岁,躺在重症监护室。

世界是白色的。

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护士白色的影子飘来飘去。

唯一有色彩的,是床头监护仪上跳动的绿线,起起伏伏,像极了海钓时浮标的颤动。

可我已经很久没见过海了。

肺部像被人塞进了一块吸满了水的烂海绵,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咸的、濒死的重量。

一根管子从我的鼻腔深处探进去,直抵我生命的要害。

它在提醒我,我是一个离不开机器的废物了。

护士们给我翻身、擦洗,动作标准,眼神平静。

那是一种专业化的冷漠,她们见过太多我这样的,一个即将熄灭的数字。

这种冷,顺着我的皮肤,钻进我的骨头缝里。

也正是这种冷,让我毫无征兆地想起了陈淑芬。

我的老伴。

确切地说,是我分床睡了整整三十八年的,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去年她做心脏搭桥手术,我在舟山外海。

儿子李健的电话打来时,我正跟一条二十斤的青甘搏斗。

那天的天气好得不像话。

天是透明的蓝,海是深邃的蓝,阳光像碎金子一样撒在海面上。

海风不大不小,刚刚好能吹走额头的汗,又不会让鱼线偏离航道。

我握着我那根花了一万多块买的顶级碳素竿,感受着从线头传来的、一下下充满生命力的挣扎。

那是我生命中最美妙的音乐。

“爸!妈要进手术室了!心脏搭桥!医生说风险很高!”

李健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变了调,又尖又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当时就烦了。

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个传说中的“黄金钓点”,船老大说这片海域下面是一片沉船,是巨物的天堂。

为了这次“渔王争霸赛”的冠军,我准备了整整半年。

研究海图,分析潮汐,甚至连鱼饵的配方都调整了十几次。

现在,我感觉冠军的大鱼就在钩子的另一头,他却跟我说这个。

“知道了。”

我的语气很平淡。

“什么叫知道了?爸!你赶紧回来啊!医生要家属签字!”

“我人在舟山,怎么回去?飞回去吗?”

“你可以坐动车……”

“来不及了。再说,我回去有什么用?我能替她开刀还是能帮医生缝线?有医生在,你们在,就行了。”

我不想再跟他废话。

“别吵了,正忙着呢。”

说完,我挂了电话。

为了彻底的清净,我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世界终于又回到了它该有的样子。

只剩下我和那条鱼。

半个小时后,那条青甘被我筋疲力尽地拖上了甲板。

阳光下,它银色的鳞片闪着光。

渔友们围了上来,一片惊叹和吹捧。

“老李牛啊!”

“这条起码二十五斤!今年的鱼王没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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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上一根烟,靠着船舷,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和海风混在一起,有一种胜利的味道。

我把那条鱼的照片发在了朋友圈,配文是:舍我其谁。

晚上庆功宴,我喝得酩酊大醉。

回到酒店,才想起开机。

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李健的。

还有几条短信。

“爸,你到底在哪?”

“手术很顺利,妈去监护室了。”

“你能不能回个电话?”

我看着那句“手术很顺利”,心里的那点不安彻底消失了。

看吧,我就说我回去也没用。

我在微信上回了李健两个字:收到。

然后倒头就睡。

如今,角色互换。

我躺在这里,像一条被扔在甲板上、只能靠腮呼吸的鱼。

李健来了。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他坐在我床边,给我削苹果。

医院里的苹果总是没什么味道。

“医生说……还要再观察几天。”

他说话时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妈……没来?”

李健削苹果的刀顿了一下。

“她……她在家给你炖汤。说等你转到普通病房,就能喝了。”

炖汤?

我心里冷笑。

我们这个家,三十八年来,锅里烧的永远是温水,从来没开过。

她炖的汤,怕是比这ICU的消毒水还要凉。

她就是这样。

永远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无可指摘。

但那份“好”,就像冬天里透过窗户照进来的太阳,看着亮堂,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我闭上眼睛,监护仪的“滴滴”声又清晰起来。

一声,一声。

像陈淑芬当年搬走我枕头时,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

冰冷,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回响。

那是三十八年前。

我们结婚的第三年,李健出生的那一年。

在此之前,我们的日子不是这样的。

八十年代初,我还是轧钢厂一个不起眼的青工,她是镇上小学的语文老师。

她很美。

不是那种明艳张扬的美,是润物细无声的那种。

她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说话声音轻轻的,像春天的风。

我们住在厂里分的筒子楼里,十几平米的小单间,过道里全是邻居家的煤炉和油烟味。

但只要她下班回来,那个小小的空间就好像亮了起来。

她会把我的脏衣服洗得干干净净,领口袖口都刷得发白。

她会在炉子上给我炖一锅喷香的萝卜牛腩,然后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等我下班。

我那时候最大的爱好,就是去河边钓点小鲫鱼。

她不懂,但她支持。

她说,男人总得有个念想,不然心里就荒了。

我第一根真正的海竿,就是她买的。

花了她小半年的工资。

一根玻璃钢的杆子,在当时看来,宝贝得不得了。

我拿到手的那天,高兴得像个傻子。

周末,我骑着自行车,载着她,去了二十多里外的海边。

我教她怎么甩竿,她学不会,笨拙的样子很可爱。

后来她就不学了,找了块干净的礁石坐下,从包里拿出毛线,安安静靜地织毛衣。

海风吹着她的头发,夕阳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个画面,我记了一辈子。

那天我的运气好到爆棚。

一条三斤多的大黑鲷,被我从海里拽了上来。

我兴奋地抱着她在沙滩上转圈,她笑着,骂我疯了。

我们把那一天,1985年的8月16日,当成了我们的“幸运日”。

晚上回家,她用那条鱼炖了汤,奶白色的,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她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睛里全是光。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这样好一辈子。

我以为家就是她,她就是家。

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李健出生的那一年,厂里搞技术大比武。

我作为车间的技术骨干,被寄予厚望。

赢了,就能拿到奖金,还能优先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我像着了魔一样,一头扎了进去。

每天脑子里都是图纸,是零件,是怎么把公差再缩小零点零一毫米。

陈淑芬怀孕了,孕期反应特别重。

吃什么吐什么,人瘦了一大圈。

我嘴上说着让她多吃点,心里却烦躁。

我觉得她太娇气,不就是怀个孩子吗,厂里那么多女工,挺着大肚子照样三班倒。

我告诉自己,我现在拼命,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她和孩子。

等我拿了奖,分了房,她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我这是在为这个家奋斗。

现在吃点苦,算什么。

预产期比预想的提前了。

那天,正好是我去市里参加为期三天封闭集训的最后一天。

也是最关键的一天,我要在专家组面前展示我的最终成果。

陈淑芬半夜大出血,被邻居紧急送去了医院。

岳母闻讯赶来,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她颤抖着手,给我的厂里打电话。

厂里派人去市里的招待所找我。

可是,我为了不受任何打扰,在集训开始前就特意跟招待所的门卫打过招呼。

“师傅,这三天,天塌下来也别找我,谁来都说我不在。”

我递给他一包“大前门”。

他心领神会。

所以,当厂里的人火急火燎地赶到时,门卫大爷尽忠职守地把人拦在了门外。

“李师傅说了,闭关,谁也不见。”

三天后。

我拿着一等奖的大红证书和厚厚一沓奖金,意气风发地回到家。

我想象着陈淑芬看到证书和奖金时惊喜的表情。

我想象着她会抱着我,崇拜地说,卫东,你真厉害。

我推开门。

家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饭菜的香味,没有想象中的笑脸。

岳母正蹲在地上,默默地擦着地,眼眶红肿。

陈淑芬躺在床上,脸白得像墙。

旁边的小床上,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睡着,那就是我儿子,李健。

我有点懵。

“怎么了这是?”

岳母站起身,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失望。

她没骂我,只是把我拉到门外。

她用一种极度压抑的、几乎是耳语的声音告诉我。

淑芬那天差点就没了。

大出血。

医生从手术室出来好几次,拿着病危通知书,问家属呢。

只有她一个老太太,哆哆嗦嗦地站在外面,签了一张又一张。

签到最后,手都麻了。

她说,淑芬从鬼门关爬回来,麻药劲还没过,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

念的什么?

“卫东……回来了吗?”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我捏着那张鲜红的奖状,它突然变得无比沉重,甚至有些烫手。

我走进房间,走到床边。

我把奖状递到她面前,想告诉她,我赢了,我们可以分房子了。

她慢慢地睁开眼。

她看了我一眼。

就那一眼。

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喜悦,没有激动,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什么都没有。

像一口枯了很久的深井,黑洞洞的,看不到底。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墙壁,再也没给我第二个眼神。

那天晚上,我准备像往常一样在她身边躺下。

她开口了,那是她醒来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很轻,也很平。

“妈,你帮我把卫东的枕头和被子,拿到隔壁储物间去吧。”

岳母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

“以后,他就睡那里。”

我当时以为她只是在耍小性子。

女人嘛,刚生完孩子,情绪不稳定,可以理解。

过几天,气消了,就好了。

我没跟她吵,默默地抱着我的被子,去了那个只有五平米、堆满杂物的储藏室。

我以为,我只是暂时睡在那里。

我没想到。

这一睡,就是三十八年。

从那天起,我们家就变成了一座奇怪的孤岛。

我和她,是岛上两个语言不通的原始部落。

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吃饭、睡觉,却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时空。

她承包了家里所有的家务。

我的工资和奖金,一分不少地交给她。

她会把我的饭菜准备好,衣服洗干净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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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记得给我的茶杯里添上热水。

她对我的照顾,比以前更“周到”了。

但我们之间,没有对话。

我们唯一的交流,都通过儿子李健。

“健健,跟你爸说,明天该交电费了。”

“健健,去跟你妈说,我这个周末要去海钓,不回来了。”

李健从小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里长大。

他很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

他像一座小心翼翼的桥,连接着我们两个冰冷的桥墩。

我把她这种状态,归结为产后抑郁,或者说,是一种不可理喻的偏执。

我不是没有尝试过和解。

我给她买过当时最时髦的裙子。

她收下了,说了声“谢谢”,然后把它放进了衣柜最底层,再也没拿出来过。

我单位分了两室一厅,我兴冲冲地告诉她,我们可以搬家了。

她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开始默默地打包行李,就像一个专业的搬家工人。

新的家,有了两个卧室。

她很自然地把其中一间布置成了我的房间。

另一间,她和李健住。

我的耐心和热情,在一次次的冷遇中被消磨殆⚫️。

我开始觉得,是她有问题。

是她太冷漠,太不近人情。

既然这个家给不了我温暖,那我就去别处寻找。

大海成了我的避难所。

我越来越频繁地出海。

刚开始是为了散心,后来就变成了痴迷。

我喜欢海的广阔,它可以容纳我所有的烦躁和憋屈。

我喜欢和鱼搏斗时那种纯粹的力量对抗,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没有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我把越来越多的钱和时间,投入到我的鱼竿、鱼线、渔船上。

我的朋友,也渐渐从厂里的同事,变成了清一色的渔友。

我们在海上一待就是几天几夜。

我们喝酒,吹牛,谈论着哪个钓点有大物,哪种饵料最管用。

我成了我们那个圈子里小有名气的“海钓王”。

我家里的一面墙上,挂满了我的“战利品”。

我和各种大鱼的合影,以及各种钓鱼比赛的奖状。

每次有朋友来家里做客,我都会指着那些照片,唾沫横飞地讲述我征服那条鱼的惊险过程。

他们都一脸羡慕地看着我,说“老李你这日子过得真潇洒”。

每当这时,陈淑芬如果在家,她就会默默地走进她的房间,把门关上。

她用这种方式,表达着她的不屑。

而我,则把她的不屑,理解为嫉妒。

嫉妒我拥有一个她无法理解也无法进入的精彩世界。

我们就这样,互相看不顺眼,又被一纸婚约和儿子牢牢捆绑在一起,拧巴地过了几十年。

李健长大了,考上了大学,去了外地。

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安静得可怕。

有时候我们一整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只有吃饭的时候,碗筷碰撞的声音。

我吃完,放下碗,说一声“我吃好了”。

她点点头。

然后我回我的房间,她收拾她的碗筷。

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严格遵守着公共区域的使用规则。

我退休后,时间更自由了。

我干脆在舟山那边租了个小房子,大半年的时间都待在那里。

我觉得我彻底自由了。

我终于逃离了那个让我窒息的家,逃离了陈淑芬那张永远冰封的脸。

直到去年,她那场手术。

李健的那个电话,像一颗石子,在我自以为是的大海上,激起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涟漪。

我选择了无视。

我用一条大鱼的喧嚣,盖过了那份转瞬即逝的不安。

我以为我赢了。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活得比她通透,比她潇洒。

直到我躺在这里,被宣布肺衰竭,被推进这个白色的人间地狱。

我才发现,我输得一败涂地。

这些天,在清醒与昏迷的间隙里,我反复做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去年那个海钓的下午。

阳光,海浪,鱼竿。

一切都很完美。

可当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鱼拖上来时,我发现那不是一条青甘。

那是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它还在甲板上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我吓得连连后退,却撞上了一个冰冷的身体。

我回头一看,是陈淑芬。

她穿着手术服,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你不是要钓鱼吗?”

“这就是你钓上来的鱼。”

然后我就被吓醒了。

一身冷汗。

监护仪的滴滴声,像催命的鼓点。

我开始害怕。

不是怕死。

到了我这个年纪,死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

我跟她纠缠了一辈子,冷战了一辈子。

我一直以为,是她的错。

是她用冷漠,把我从这个家推了出去。

可现在,当我自己躺在这张冰冷的病床上,品尝着这种无人问津的“冷”时,我第一次开始怀疑。

她当年的冷,到底是什么样的?

去年,她一个人躺在手术室外,等着被开膛破肚的时候,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在等我吗?

还是,她已经彻底不对我抱有任何希望了?

我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我感觉,如果得不到这个答案,我死不瞑目。

今天晚上,我精神好了一些。

李健又来了。

他眼里的红血丝更多了。

他给我端来一杯水,用棉签蘸着,润湿我干裂的嘴唇。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瘦,全是骨头。

我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健……”

“你跟我说实话……”

“去年……你妈做手术……”

我喘了口气,感觉肺部像被撕开了一样疼。

“她……她是不是……恨死我了?”

我死死地盯着儿子的眼睛。

我想从那里面,挖出一点真实的东西来。

哪怕是她恶毒的咒骂,哪怕是她歇斯的哭诉。

都好过我这些天无休止的猜测。

李健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他想抽回手,但我抓得很紧。

“爸,都过去了,妈现在挺好的。”

他还在用这种话搪塞我。

我加重了力气,几乎是用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

“说!”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她在手术前……有没有……提到我?”

“哪怕一句?”

我的眼睛里一定充满了疯狂,把李健吓到了。

他不再挣扎。

ICU里安静极了。

只有那台忠实的机器,还在不知疲倦地滴滴作响。

那声音,一下,一下,敲打在我最脆弱的神经上。

像是在审判我的灵魂。

李健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久到我抓着他的手,都开始渐渐失去力气。

他终于说话了。

声音沙哑,疲惫,像一盘被反复播放,已经磨损了的老磁带。

“爸,你为什么总觉得,妈的世界里,一定得有你呢?”

我愣住了。

他看着天花板,仿佛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我他妈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能做到这个份上。

李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把目光转向我,一字一句地开始说:“爸,去年妈手术前,医生让家属签字,签病危通知书。我当时腿都软了,手抖得连笔都拿不稳。妈比我镇定,她从我手里拿过笔,一笔一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她把我拉到走廊尽头,从包里拿出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存折,塞到我手里。”

李健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似乎在模仿母亲当时的语气,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纯粹的陈述:“他说:‘这里面的钱,是你爸攒了一辈子的。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我每个月从他给我的生活费里,还有他偶尔卖鱼给你买零食剩下的钱里,一点一点给他存下来的。’”

“妈顿了顿,指着存折继续说:‘如果我这次下不了手术台,你就把这个交给他。告诉他,密码是他第一次带我去海边,钓上那条大黑鲷的日子。’”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了,呼吸瞬间停滞。监护仪上的绿线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李健看着我震惊到扭曲的脸,眼睛彻底红了。他仿佛没有听到警报,继续用那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凌迟着我。

“最后,妈看着手术室那盏亮着的红灯,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句话像一颗生锈的钉子,带着致命的破伤风杆菌,被榔头狠狠地砸进了我的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