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大半夜的扶我个脏老婆子,你不嫌晦气啊?”邻床老太太死死抓着我的衣角,浑浊的眼里满是泪水。
“大娘,医院里没那么多讲究,您抓紧我。”我擦了把满头的热汗。
那年暑假,我还是个投了十几份简历都石沉大海的迷茫大专生。
我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无奈的医院陪床任务,却做梦也没想到,正是这个天天啃干馒头、看似毫无背景的孤寡老太太,竟在不久之后,硬生生撬开了我被彻底焊死的人生大门。
01
那年我大专二年级放暑假,正赶上老家农村抢收最忙的几天。
七月份的太阳毒得能把地皮烤化,连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那天中午,我正躲在堂屋里吹着老电风扇啃西瓜。
院门突然被推开,我爸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连沾满烂泥的胶鞋都没顾得上脱。
“别吃了!快跟我走,你奶奶在菜园子滑倒了,起不来了!”
我脑子“嗡”了一声,手里的半块西瓜直接掉在了水泥地上。
等我和我爸用架子车把奶奶推到村口,又包了一辆三轮车火急火燎赶到县医院的时候,奶奶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急诊科的医生动作很麻利,检查、推车、拍片子,一气呵成。
半个小时后,医生拿着黑白的X光片,眉头拧在了一起。
“右小腿胫骨骨折,老人骨质疏松严重,必须住院打石膏静养。”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很严肃地补充了一句。
“住院期间绝对不能下床,吃喝拉撒都得在床上,身边必须24小时有人陪护。”
听到这话,我爸蹲在走廊的白灰墙边,痛苦地抓着自己乱蓬蓬的头发。
我是知道家里情况的。
地里的稻子正到了抢收的关键时刻,要是这两天不收完,一旦下了暴雨,半年的辛苦就全烂在地里了。
我妈一个人在家里不仅要忙着做饭喂猪,还得伺候地里的几个帮工,根本抽不开身。
算来算去,家里唯一的一个“大闲人”,就只有我了。
我读的是个不入流的大专,学了个不上不下的工商管理专业,平时在家里也就只能帮着洗洗碗、扫扫地。
我爸站起身,猛地抽了一口旱烟,从贴身的衬衣口袋里掏出一卷带着汗味的钞票,塞进了我的手里。
“地里的活你干不了,你就留在医院伺候你奶。”
我爸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我。
“拿着钱去交住院费,你要是照顾不好你奶,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就这样,我接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当天下午,我就从家里拿来了一床旧凉席、两个铝制饭盒,还有几本准备应付期末补考的复习资料。
县医院的骨科病房在住院部的三楼。
一出电梯,一股浓烈的来苏水味混合着饭菜的馊味就扑面而来。
走廊里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家属和推着换药车的护士,喧闹得像个菜市场。
我和奶奶被分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双人病房。
病房不大,白色的墙皮已经有些脱落,头顶上的吊扇正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配合着护士把打好石膏的奶奶安顿在靠门的病床上。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我们邻床的病友。
靠窗的病床上,直挺挺地躺着一个干瘦的老太太。
她看起来大概七十多岁,头发灰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
她的左腿也被厚厚的石膏包裹着,高高地吊在牵引架上。
奇怪的是,从我们住进来一直到天黑,她身边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没有家属,没有护工,甚至连个探病的亲戚都没出现过。
老太太大多数时候就是闭着眼睛睡觉,哪怕走廊里吵翻了天,她也一动不动。
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体验到了陪护的兵荒马乱。
给奶奶端屎端尿,一日三餐去食堂打饭,还得时刻盯着吊瓶里的药水。
有时候奶奶晚上疼得睡不着,我就得坐在床边给她捏腿,经常一熬就是大半宿。
虽然累,但我把奶奶照顾得还算妥帖。
我爸妈心里惦记着老太太,隔三差五也会趁着天黑干完农活,骑着摩托车送点家里炖的土鸡汤或者排骨汤过来。
每次我妈把保温桶打开,整个病房里都飘满了浓郁的肉香味。
反观邻床的那个老太太,处境就显得格外凄凉。
一连五天过去了,她的床边依然空空荡荡。
她从来不主动跟别人说话,每次到了饭点,她就按床头的铃。
护士过来后,她就从枕头底下摸出几块钱零钱,拜托护士去食堂随便打点饭。
护士实在太忙了,有时候打回来的饭菜已经凉透了,而且几乎全是清汤寡水的白菜豆腐。
她也不挑剔,费力地用胳膊撑起身子,靠在枕头上,一口一口慢慢地嚼着。
我不知道她姓什么,听查房的护士叫她,我就跟着喊她王大娘。
有一天中午,外面热得像蒸笼一样。
我刚去开水房打完热水回来,一进门就听见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我抬头一看,是王大娘吃干馒头的时候不小心噎着了。
她咳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的手拼命地在床头柜上摸索,想要拿那个绿色的塑料水杯。
可是水杯放得稍微远了一点,她被牵引架固定着,根本够不着。
她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咳嗽声越来越撕心裂肺。
我当时没多想,赶紧放下手里的暖水瓶,三步并作两步跨了过去。
我一把抓起水杯,试了试水温,赶紧递到她嘴边。
“大娘,您慢点喝,别着急。”
王大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就着我的手,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水。
我又轻轻地帮她拍了拍后背,顺了顺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缓过劲来,脸色慢慢恢复了正常。
“小伙子,谢谢你啊,今天要是没你,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憋死在这了。”
王大娘喘着气,声音沙哑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感激。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了笑。
“嗨,多大点事儿啊,您以后吃东西慢点,够不着东西就叫我一声,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的交流,虽然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感觉我们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就没那么生硬了。
从那以后,我有什么顺手能帮的,就会帮她一把。
比如帮她把床摇起来,帮她把掉在地上的毛巾捡起来,或者去打饭的时候,顺嘴问她一句要不要帮她带一份。
又过了两天,我妈晚上送来了一大保温桶的土鸡汤。
那是家里自己养的老母鸡,炖了一下午,汤色金黄,上面还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脂,香得人直咽口水。
奶奶毕竟年纪大了,胃口一般,喝了一碗汤,吃了几块鸡肉就吃不下了。
看着保温桶里剩下的大半桶鸡汤,我正发愁怎么解决。
奶奶突然冲我使了个眼色,朝邻床努了努嘴。
“孙子,拿个干净碗,给你王大娘盛一碗过去。”
我奶奶是个典型的农村老太太,一辈子没出过远门,但心肠特别软,最见不得别人受罪。
她看着王大娘天天啃干馒头吃白菜,早就偷偷跟我叹了好几次气了。
我点点头,拿出一个洗干净的铝饭盒,连汤带肉盛了满满一盒,端到了王大娘的床边。
“大娘,这是我妈自家炖的鸡汤,我奶吃不完,这大热天的放到明天就坏了,您帮着吃点吧。”
我没说送给她吃,而是说让她“帮着吃点”,怕她觉得不好意思。
王大娘愣住了,看着我手里热气腾腾的鸡汤,又看了看旁边冲她憨笑的奶奶。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圈突然就红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你们留着明天热热还能吃……”
她一边推辞,一边咽了一下口水。
“大娘,您就拿着吧,我都端过来了,还能再倒回去不成?”
我硬把饭盒塞进了她的手里。
王大娘低着头,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着鸡汤。
我看到有一滴眼泪吧嗒一下掉进了饭盒里,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吃完饭,她非要从枕头底下拿钱给我,说不能白吃我们的东西。
我赶紧推脱,奶奶也急了,说一碗汤算什么钱,再提钱以后就不理她了。
王大娘这才把钱收回去,连连叹气说自己遇到了好人。
02
随着接触的增多,我们渐渐熟络了起来。
夜晚的病房总是显得格外漫长,除了仪器的滴答声,就只有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为了打发时间,我就经常搬个小马扎坐在两张病床中间,跟她们聊天。
我问过王大娘,为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家里都没个人来照顾。
王大娘苦笑了一下,眼神看着天花板那盏昏暗的白炽灯。
“我有一儿一女,都在很远的南方做生意,听说这阵子公司正到了最要紧的时候,天天忙得连轴转。”
“我就是下楼梯的时候踩空了,没啥大事,不想因为我这点小伤,耽误了年轻人的前程。”
“他们现在正是打拼的时候,我帮不上忙就算了,总不能去拖他们的后腿啊。”
听到这些话,我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我觉得她儿女也太不上心了,但也挺佩服这老太太的坚强。
这完全就是中国最传统、最典型的父母,宁可自己扛着所有的苦,也不愿给儿女添一丝一毫的麻烦。
她倒是很喜欢问我的事情。
问我家里的情况,问我在学校里学什么,问我以后想干什么。
那时候我正处于大专二年级的暑假,面临着马上要开始的大三实习期,心里可以说是乱成了一锅粥。
面对这个陌生的老太太,我竟然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像倒豆子一样向她大吐苦水。
“大娘,您是不知道,我现在的压力有多大。”
我把手里的复习资料往床头柜上一摔,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脸。
“我读的那个破大专,根本就没人认,学的什么工商管理,听着挺高大上,其实屁用没有。”
“人家大公司要的都是985、211的名牌大学生,谁稀罕我们这种混日子的?”
“放假前我往大城市投了十几份实习简历,结果全都是石沉大海,连个面试通知都没有。”
“我都不敢想毕业以后能干嘛,估计只能回我们镇上的小工厂里去当个流水线工人了。”
“有时候想想,我爸妈面朝黄土背朝天地供我上学,我却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真觉得自己挺废物的。”
我一口气把心里的憋闷全说了出来,感觉胸口稍微顺畅了一些。
王大娘听得很认真,一直看着我的眼睛,没有打断我。
等我抱怨完了,她才微微笑了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和。
“小伙子,你别这么说自己。”
“我老太婆虽然没念过什么书,但活了这把岁数,看人还是挺准的。”
“你这孩子心眼好,人实在,肯吃苦,还不嫌弃我这个脏兮兮的老太婆。”
“大公司也好,小工厂也罢,不管到哪,做人都是第一位的。”
“你放心,就凭你这脾气秉性,以后肯定有饭吃,老天爷不会亏待老实人的。”
我当时听了,心里虽然有一丝暖意,但并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毕竟,在一个为找工作发愁的大专生耳朵里,这种话只不过是老人家最普通的安慰和客套罢了。
日子就这样在医院的消毒水味中一天天过去。
真正让我和王大娘的关系发生质变的,是有一天深夜发生的一件无比尴尬却又实在的事情。
那天晚上大概凌晨两点多,我正趴在奶奶的床沿上睡得迷迷糊糊。
突然,我听到邻床传来一阵压抑的哼哼声,还有床铺剧烈晃动的声音。
我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看到王大娘正痛苦地扭动着身子。
她的手拼命地按着床头的呼叫铃,可是按了半天,护士站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
估计是值夜班的护士去别的病房处理急诊或者睡着了。
“大娘,您怎么了?是不是腿又疼了?”
我赶紧披上外套,走到她床边轻声问道。
王大娘看到我,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尴尬,甚至有些羞愤。
她紧紧咬着嘴唇,满头都是大汗,憋了半天才断断续续地说出一句话。
“小伙子……我……我想解手……憋不住了……”
我一下子愣住了,这确实是个大麻烦。
她腿上打着石膏,根本下不了床,平时白天她还可以用病床下的便盆,护士或者清洁工会帮忙倒。
但这大半夜的,没有护士帮忙,她自己根本无法完成。
可是如果让她自己去卫生间,那沉重的石膏腿根本吃不住力,万一摔倒了,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我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烧。
毕竟我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去帮一个非亲非故的老太太上厕所,这画面怎么想怎么别扭。
王大娘看我没说话,眼泪直接急得掉了下来。
“作孽啊……我怎么老成这样了……连个拉撒都管不住自己……”
她一边哭,一边试图自己撑着床沿坐起来,结果右腿一用力,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重重地摔回了枕头上。
看着她痛苦无助的样子,我心里的尴尬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她就是一个需要帮助的病人。
“大娘,您别动!我扶您去卫生间!”
我赶紧走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王大娘拼命摇头:“使不得,使不得啊,你是个小伙子,这怎么能行……”
“这有什么不行的!在医院里没有男女之分,只有病人和家属!”
我语气强硬地打断了她,不顾她的反对,弯下腰,用右臂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左手抓住她没受伤的那条腿的膝盖窝,猛地一用力,把她整个人从床上架了起来。
她真的很轻,干瘦的身子就像一片羽毛,骨头硌得我生疼。
病房的卫生间就在门后,虽然只有短短的三四米距离,但我们走得异常艰难。
我半搂半抱地扶着她,她只能靠左脚单脚跳,每跳一步,她都会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好不容易挪到了卫生间门口,我用脚踢开门,把她小心翼翼地扶到了马桶边。
“大娘,您扶好墙上的把手,慢慢坐,我在门外等您,好了您叫我。”
我帮她转过身,然后赶紧退了出来,把门虚掩上。
我在卫生间门外站着,听着里面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双手紧张地在裤腿上蹭着汗。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里面传来了王大娘虚弱的声音。
“小伙子……我好了……”
我又推门进去,一阵刺鼻的异味扑面而来,但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再次重复了刚才的动作,咬着牙把她从马桶上架起来,一步一步地挪回了病床上。
等把她的石膏腿重新固定在牵引架上,帮她盖好被子的时候,我身上的T恤已经完全被汗水湿透了。
王大娘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眼泪顺着眼角流到了枕头上。
“小伙子,大娘记你一辈子的好……”
她声音颤抖得厉害,伸出枯瘦的手,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衣角。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大娘,快睡吧,天快亮了,这事儿咱们谁也不说,就当没发生过。”
那一夜之后,王大娘看我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少了几分防备,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慈祥。
其实在我心里,这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算不上什么恩情。
在农村,谁家遇到个红白喜事或者急病,邻居们搭把手那是再正常不过的规矩。
我只是做了我觉得该做的事,没有想过要任何回报。
半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奶奶的恢复情况非常好,医生拍了片子检查后,大手一挥,批准我们出院回家静养。
听到这个消息,我和奶奶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了。
收拾行李的那天早上,我爸开着三轮车停在了医院楼下。
我把被褥卷好,把脸盆、饭盒塞进编织袋里,很快就把东西收拾停当了。
王大娘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我们忙碌,眼神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失落和孤独。
医生说她的骨折比较严重,还得在医院再住上一个星期才能拆石膏。
我们要走了,她又得回到那种一个人盯着天花板发呆的日子了。
我把行李搬到走廊后,转身回到了病房。
我走到床底下,把亲戚来看望奶奶时送的一箱纯牛奶,还有我妈买的没吃完的几个大苹果,全都搬了出来,塞到了王大娘的床底下。
接着,我又拿着她的那个绿水壶,去开水房打满了滚烫的开水,稳稳地放在她伸手就能拿到的床头柜上。
“大娘,我奶今天就出院了,这些东西您留着慢慢吃。”
我站在床边,冲她笑了笑。
王大娘眼眶又红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孩子,你们路上慢点,替我向你爸妈问好。”
“得嘞!您也好好养伤,别心疼钱,该吃吃该喝喝。”
我挥了挥手,没有留下电话号码,也没有互留家庭住址。
病友之间的相遇就像萍水相逢,病好了,缘分也就尽了,没有人会觉得以后还会再有什么交集。
我转身走出了病房,跟着我爸的三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摇摇晃晃地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村子。
03
回到村里后,我的生活迅速恢复了往日的轨迹。
农忙虽然已经过了最紧张的阶段,但地里依然有很多杂活等着干。
我每天穿着破洞的旧T恤和大裤衩,跟着我妈在院子里切猪草、喂鸡、剥玉米。
到了晚上,我就躺在院子里的凉席上,看着满天的星星,继续为即将到来的大三实习期发愁。
在医院里度过的那半个月,还有那个孤零零躺在病床上的王大娘,很快就被我抛到了脑后。
就像一场略带苦涩的梦,醒了,也就忘了。
日子平静如水地流淌着,直到我们出院回家的第三天中午。
那天的天气依然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正蹲在院子中间的水泥槽旁边,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切菜刀,一下一下地剁着刚从地里割回来的红薯藤。
我身上穿着一件领口都洗破了的短袖,大裤衩上沾满了绿色的草汁和黄色的泥巴,整个人看起来像个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泥猴。
就在这时,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异常喧闹的狗叫声。
不是那种零星的吠叫,而是全村的狗似乎都在这一刻同时狂吠起来。
紧接着,就听到一阵低沉而有力的汽车引擎轰鸣声,从村外那条泥泞狭窄的土路上逼近。
我们村是个偏僻的穷村子,平时连辆小轿车都很少见,这动静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还没等我站起身,邻居张大婶就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我家院墙外面,扒着墙头冲我大喊大叫。
“小子!快别剁猪草了!你家来大客了!”
张大婶的眼睛瞪得老大,手在半空中夸张地比划着。
我一头雾水地放下手里的菜刀,随便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满腹狐疑地向院门外走去。
刚跨出门槛,我*顿时就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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