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问他：“Can I use wechat pay？”

他点了点头，有点笨拙地摸索了半天，才掏出手机给我扫码。

我扫了，但手机里没有扣款提示，于是问他是不是OK了。

他有些惶惑地拿出手机点了一阵，似乎不得其法。于是我对他说：“Can I see it?”我接过来，两指往屏幕一捏再轻轻向上一划，页面被清掉了，再拿给他重新点开重新扫，手机立马提示扣了8 块4 ，成功了。

这是这次泰国行中，我唯一一次使用移动支付。

大多时候，我习惯掏出花花绿绿的泰铢，在对方的微笑里，再收回一堆花花绿绿的票子，还有一串叮当作响的硬币。

回国的时候，我特别把它们放在了一个小袋子里。这些小小的累赘，是我下次泰国游前的念想。

事实上，八年前泰国游的时候，各大店铺的营业员，已经会对我们温馨提示：“可以扫码付款。”

这次所见，包括地铁站、还有便利店，都会有移动支付的选项。也看到不少人是用扫码付款，说明这些年泰国移动支付已经越来越普遍。但日常所见，很多人似乎仍习惯于使用现金。比起中国几近“无现金社会”，还是有一定差距的。当然，这或许跟曼谷是旅游城市，而我身为游客有关——短时间停留，还是现金更方便。这里只讲观察到的差距，没有高低之评判。

为免个人印象会以偏概全，我查了，它告诉我：

泰国注册移动银行账户超1.07亿，超过总人口数。现金交易占总交易价值的78%！

那么，为什么多年前泰国已出现移动支付，到现在还是现金交易为主的社会呢？

给出的原因有三个:

一是泰国人在小额、高频场景中使用移动支付比较多，已经可以做到不带钱包出门。但在大宗交易仍习惯现金交易，因此交易总金额还是现金为主。

二是占据了经济毛细血管的小商户，是现金流通最顽强的阵地。

三是泰国的数字化进程在曼谷、普吉等大城市和旅游区非常快，但在广大的农村地区，现金依然是绝对的主角。

大家回想下看看，很多农村人开始也是习惯用现金支付的，但发红包、收红包这事总会。到了后来，当大多数人都习惯扫码的时候，他们也就很自然地被带入了其中。

在泰国的第二个感受，就是实体经济受网络的冲击似乎没中国那么大。

泰国的唐人街、夜市生意依旧火爆，卖的东西倒跟20年前的中国很像。在国内，已经很少有人这么去逛街买东西了。

我当然不会觉得网购就一定优于实体店。

中国网购的发达，背后其实有几重现实因素：一是线下往往更贵，如果去商场价格更是差距明显；二是网络选择更多，中国巨大的国土，已经巨大的城乡差距决定了大多地方的线下难以做到多元的购物选择，而网络可以；第三就是中国的人口密度和人力成本决定了网购物流的便宜，这些在其他国家很难复刻。

我还有个浅显的感觉，就是当前中国的社会形态，似乎很利于新技术在应用上开展。

比如现在中国很多地方都开始“无人化”了，买票办事先在微信小程序里预约；去年宇树科技的机器人还只会转手帕，今年就会翻跟斗了……

从技术突破来说，中国未必比得过西方，但架不住中国易推广。

但是，科技的“进步”就一定是好事吗？

我觉得我们社会有时步子迈得太快。

以房地产为例，一个十几万居民的小区几年就建好了，开头几年当然是“哇，我们发展好快”。但建得过快的后果就是，几年后这种几十上百栋面目相似的房屋就逐渐面临外观老化、停车不足等问题（这还是在房屋没有质量问题的前提下）。以前我们尚有红利大拆大建，以后呢，是否逐渐沦为新型的贫民窟。

行业的更迭也让普通人措手不及。前几年土木建筑还是黄金专业，现在狗都嫌。

媒体也是。国外从纸媒到电视媒体虽然也受新媒体冲击，但不像我们这种似乎一下子全民就不看报、不看电视的。

教育也是。很多大学连基本的师资配备、硬件设施都没搞好，就仓促扩招，结果学生还没毕业就要面临就业难的问题。于是只好又一窝蜂去考研考博。

事实上，任何的“进步”都应以不牺牲对“落伍者”的关照为代价才是吧。比如地铁买票，现在几乎没有多少站台会有这方面足够的人力服务了，似乎官方天然地认为应该人人都懂得售票机前的操作和扫码进出站。

当我怀揣着叮叮当当的硬币，用蹩脚的发音告知工作人员，我是要去“Sanyang”还是“Akmai”，对方又对我微笑回应时，那一刻心里是有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