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都说"养儿防老",可没人告诉你,养别人的孩子防的是什么。
这些年我看到过太多这样的事——没结婚的姑姑掏心掏肺养大侄子侄女,等到自己老了病了,侄子侄女一句"你又不是我妈"就把你打发了。你付出四十年的真心,换来人家一句"那是你自愿的"。
我今天讲的这个事,是我自己的事。不是什么编出来的段子,是我周淑芬这辈子最真实的经历。
我是被一阵疼醒的。
胆管结石引发的急性胰腺炎,疼起来像有人拿锥子在你肚子里面搅。我蜷在病床上,额头上全是冷汗,按了三次呼叫铃护士才过来给我补了一针止疼。
病房里四张床,其他三张都有家属陪着。对面床的老太太儿子女儿轮流值班,床头柜上摆满了水果牛奶。隔壁床那个中年男人,老婆从早到晚守着,连剥橘子都是一瓣一瓣递到嘴边。
我这张床的床头柜上,只有一杯凉了的白开水。
住院第四天了,没有一个人来看过我。
护士站的小姑娘叫小刘,二十出头,挺热心的。每次来量体温、换吊瓶,都会多看我两眼。第三天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阿姨,您家属呢?要不要我帮您联系一下?"
我笑了笑:"没家属。"
"那……您有孩子吗?"
"没有。"
小刘愣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这话听着太冷清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给我掖了掖被角就出去了。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管嗡嗡地响,像是有只苍蝇卡在里面。
没家属。没孩子。六十三岁,独居,退休工资三千八。一辈子没结过婚,没生过孩子。
可我不是没有亲人。
我有一个哥哥——虽然他三年前已经走了。我有一个嫂子,还活着,八十一了。更重要的是,我有两个侄子。
大侄子周明辉,四十五岁。小侄子周明远,四十岁。
这两个孩子,从小到大,学费我出、生活费我补、结婚我随礼、买房我凑首付。四十年,我掰着指头算过,前前后后花在他们身上的钱,少说也有三四十万。
三四十万。对于一个纺织厂退休女工来说,这不是一个小数目。这是我这辈子几乎全部的积蓄。
住院那天,我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大侄子明辉。
电话响了六声才接。
"姑,啥事?"他声音有点急,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外面应酬。
"明辉,姑住院了。胰腺炎,有点严重,医生说可能要做手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哦……严重吗?哪个医院?"
"市中心医院,住院部12楼。"
"行,我知道了。这两天我手头有点事,忙完了我就过去看你。"
然后他就挂了。
我又打给了小侄子明远。
明远的电话直接没接。过了十分钟回了一条微信——
"姑,刚在开会,啥事?"
我打字打了半天,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一行字发过去:"姑住院了,市中心医院12楼。"
他回了个"好"字。
就一个字。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侧过身,面朝墙壁。墙皮有点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底。
"四十年了……"
这句话我没说出声,只是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住院第五天,明辉来了。
他是下午三点多到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商务夹克,手里拎着一兜水果,头发打了发胶,看起来精神不错。
"姑,怎么样了?好点没?"他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好点了,还在挂水。"我撑着坐起来。
他环顾了一下病房,皱了下眉:"这病房条件也太差了,要不要换个单间?"
"不用,我住着挺好的。"
"也是。"他点点头,很快就把话题转到了别的地方,"姑,医生说你这个要做手术?大概得花多少钱?"
"医生说看情况,保守治疗可能一两万就够了,要是开刀的话,得三四万。"
"三四万……"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表情有点微妙——不是心疼,是那种在心里盘算什么的表情。
我太了解这个表情了。从小到大,他跟我要钱的时候从来不会直接开口,都是先铺垫、再试探、最后让你觉得是你自己主动给的。
但今天他不是来要钱的。他要的比钱更让我心凉。
"姑,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这次生病,花钱的事你别担心,我和明远商量商量,肯定给你想办法。但是——"
他顿了一下。
"你那个房子的事,你考虑过没有?"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被角。
"什么房子?"
"就你住的那套啊。"他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好像在聊天气,"你也六十多了,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也不方便。我寻思着,要不你把房子过户给我,我给你安排到养老院去,条件好的那种,每个月的费用我来出。"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对面床的那个老太太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偏过头来瞄了一眼。
我看着明辉,他的眼睛跟他爸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浓眉大眼,长得精神。可那双眼睛里,我看不到一点温度。
"明辉,姑还没死呢,你就惦记上房子了?"
"姑你别这么说嘛。"他赶紧摆手,"我就是替你规划规划,你一个人住也不安全——"
"那你弟呢?"我打断他,"明远怎么说?"
"明远那边……我还没跟他说。"明辉搓了搓手,"你也知道,明远这些年在外面混得不怎么样,指望他也——"
"行了。"我抬手制止了他,"你先回去吧,姑累了。"
明辉张了张嘴,看了我一眼,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
"那姑你好好休息,水果你吃。"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又加了一句:"房子的事你不急,慢慢想。"
门关上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带来的水果——一兜苹果,超市最普通的那种。塑料袋上还贴着价签:12.8元。
我当年给他凑首付,二十万,一分没少。
现在他拎了十二块八的苹果来看我,顺便惦记我的房子。
我没哭。这个年纪了,眼泪不值钱。
但我心里有个地方,塌了一块。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小刘来查房的时候,看见我睁着眼,轻声问了句:"阿姨,要不要加一片安定?"
我摇头。
我不是睡不着。我是在想一个人。
一个四十年前的人。一个如果当初我没放手,这辈子就不会走到这步的人。
他叫李长河。
"如果当初我嫁给了长河,现在陪在我身边的,会不会就不是一杯凉白开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愣了很久。然后我骂了自己一句——都六十三了,还想这些有什么用。
可记忆这东西,它不听你指挥。你越不想去碰的,它越在深夜里自己跑出来。
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长河当时在棉纺厂跟我一个车间,比我大两岁,一米七八的个子,不算特别帅但看着特别踏实。他追了我一年多,我才松了口答应跟他处对象。
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日子。
下班了他在厂门口等我,冬天怕我冷,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下来披在我身上。两个人骑一辆自行车,他骑我坐后座,我搂着他的腰,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有一回下大雪,路滑,他骑到一个拐弯的地方车轮子打滑,两个人摔了个狗啃泥。我膝盖蹭破了,他比我还紧张,蹲在地上吹了半天。我看着他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抬头看我,雪花落在他眉毛上,他说:"周淑芬,你要是残了我也养你。"
我锤了他一拳。
那年冬天,他拉着我的手走进了他住的那间小平房。屋里生着煤炉子,暖融融的。他给我倒了杯热水,两个人坐在床边上,膝盖碰着膝盖。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风呜呜地吹,可那间屋子里安静得像整个世界都停了。
他的手覆上来,粗糙的、带着茧子的手,握住我的。很紧,很热。
"淑芬,嫁给我吧。"
我没说话,但我没有把手抽回来。
他把我拉进怀里。煤炉子烧得很旺,他身上有股肥皂和烟煤混在一起的味道。他的嘴唇贴着我的耳朵,呼吸热热的。我整个人像被什么融化了一样,靠在他胸口上,听着他砰砰砰的心跳。
那天晚上的煤炉子烧了一夜。
第二天我回家,我哥嫂坐在堂屋里等着我。嫂子脸色很难看,一句话没说。我哥周建军拉着脸,开口就是一句——
"淑芬,明辉生病了,这个月的药费你得再出一点。"
我掏钱的手,顿住了。
那一刻我突然清醒了——我要是嫁了人,这个家怎么办?哥嫂两个人工资加起来还不够糊口,两个孩子正是花钱的时候。我要是走了,谁来帮他们?
长河说嫁给他。可嫁给他之后呢?他工资也不高,我们自己的日子都得紧巴巴地过。我哥嫂那边,我还怎么补贴?
那天晚上,我坐在自己房间里,把长河送我的那条红围巾叠了又叠,叠了又展开。
我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改变了我整整四十年的人生。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