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公司食堂连亏三年,每天中午外卖堆满前台,总务部终于决定把食堂外包给专业餐饮公司。

食堂刘阿姨50岁,在这儿干了12年,做菜老实本分但没花样,听到消息那天,她端着一盆红烧肉来找我,说给她一个月时间,她能把人留住。

我帮她跟行政总监谈了,所有人都觉得她在挣扎保饭碗,可没人知道,这个只会做家常菜的阿姨,回家翻出了一百多张泛黄的手抄菜谱。

01

我在公司行政部干了四年,什么杂事都管,但有一件事我从来不管。

食堂。

不是不想管,是没法管。

我们公司在瑷江市珲州路的写字楼里,上下六层,八百多号人。

食堂在负一楼,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一个大开间加一排窗口。

承包食堂的人叫老周,干了十来年,最开始还行,后来越来越敷衍。

冻肉是最便宜的那种,化完了一股水味。

蔬菜全是大棚反季的,西红柿咬一口没味,黄瓜嚼着跟纸似的。

调料就盐和酱油,老周说"放多了成本扛不住"。

刘阿姨是食堂的主厨,五十岁,在这儿干了十二年,比我工龄长三倍。

她做菜认真,但食材就那样,她也变不出花来。

有一回我去后厨拿水,看见她对着一块冻得发白的排骨发了好一会儿呆。

我说阿姨你怎么了。

她说没事,就是想着这排骨要是新鲜的,我能给他们做糖醋小排。

我当时没在意,后来想起来才觉得这话有意思。

食堂最惨的时候,中午十二点,窗口后面三个人——刘阿姨和两个帮厨,窗口前面坐着吃饭的,数得过来。

前台那边呢,外卖堆成小山,骑手进进出出,比食堂热闹十倍。

行政总监陈总有一次路过前台,看了一眼那堆外卖盒子,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第二天,我收到通知,开会讨论食堂外包方案。

老周去年就不干了,嫌不挣钱,撂挑子走的。

食堂账目我整理过,连亏三年,最后一年老周在的时候基本就是半躺平状态,能省就省,能糊就糊。

他走之后,食堂没有承包人,就靠刘阿姨带着两个帮厨撑着,采购还是按老周留下来的供货商走,没人管品质。

公司高层的意思很明确:交给专业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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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外包方是孙总的餐饮公司,叫鼎盛餐饮。

孙总四十出头,精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第一次来公司考察那天穿了一身藏蓝色西装,皮鞋擦得能反光。

他带了三个人,拎着笔记本电脑,在会议室给陈总放了一套PPT。

我在旁边做会议记录。

PPT做得很漂亮,什么中央厨房标准化流程、营养配餐体系、智能点餐系统,每一页都有数据图表。

陈总听得频频点头。

考察完会议室,孙总提出要看后厨。

我带他下去的。

刘阿姨正在备菜,两个帮厨在洗菜切菜,后厨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孙总进去转了一圈,拿手指摸了一下灶台边的墙壁,搓了搓。

他看了一眼刘阿姨用的铁锅——那口锅跟了她起码七八年,锅底都烧变色了。

他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这设备,该进博物馆了。」

声音不大,但后厨那么小的地方,谁都听得见。

刘阿姨手上的刀顿了一下,没抬头。

我看了她一眼,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当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刘阿姨来行政部找我。

她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盆,盖着盖子,揭开是一盆红烧肉。

她说小赵你尝尝,今天剩的,别浪费了。

我说阿姨你别客气。

她站在我工位旁边,看了看四周没人,才小声说:「我听说食堂要给外面的公司了。」

我说还在谈,没最终定。

她说:「能不能帮我跟陈总说说,给我一个月时间。」

我看着她,不知道怎么接话。

她说:「我有办法的,给我一个月,我能把人拉回来。」

我说阿姨,你知道现在食堂什么情况,八百多人就几十个来吃的,孙总那边方案都准备好了……

她没接我的话,就看着我。

五十岁的人,头发已经有白的了,围裙上还有中午炒菜溅的油点子。

我问她什么办法。

她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实话,我觉得她就是不想丢工作。

五十岁了,在食堂干了十二年,出去能干什么呢。

但我还是帮她去找了陈总。

陈总当时正准备下周签外包意向协议。

我说刘阿姨在食堂干了十二年了,她想争取一个月试一下,如果不行再签也不迟。

陈总看了我一眼,说:「你觉得她行?」

我说不一定,但外包又不急这一个月。

陈总想了想,说行,给她一个月,采购权给她,预算不变,第三十天拿数据说话。

他又补了一句:「到时候数据不行,你也别来找我了。」

我说行。

当天晚上我给刘阿姨打了个电话,告诉她结果。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说:「谢谢你小赵。」

然后就挂了。

03

孙总知道签约推迟了一个月,给陈总打了个电话。

那天陈总办公室门关着,但我的工位就在隔壁,能听到陈总在电话里说"嗯""对""我理解"。

挂了电话,陈总出来跟我说,孙总说一个月可以等,但到时候数据不达标,违约金照谈。

"你自己掂量掂量。"陈总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隔了两天,孙总来公司找陈总吃饭,路过行政部的时候专门在我工位前停了一下。

他笑着说:「小赵是吧?听说刘阿姨那个一个月的事儿是你帮忙说的。」

我说是。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年轻人有情义,挺好的,不过这事儿万一到时候不好看,你帮她说的话,面子上过不去吧。」

笑着走了。

我坐在工位上,那天下午什么都没干进去。

说不后悔是假的。

刘阿姨那一个月的第一天,我特意去食堂吃午饭。

结果——没什么变化。

还是那几道菜,酱烧豆腐、土豆炖肉、清炒白菜。

味道似乎好了一丁点,但也说不上来,可能是心理作用。

来吃饭的人和以前差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几桌。

我端着盘子有点心凉。

第二天中午,我刚出电梯就闻到了一股不一样的味道。

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香。

不是那种大料味精的猛香,是一种很家常但很舒服的香味,像谁家在煮鸡汤。

走到食堂一看,窗口上多了一道菜:西红柿炒鸡蛋。

我心想这不还是老样子吗。

打了一勺,尝了一口。

不一样。

西红柿是起沙的那种,酸甜味浓得很,鸡蛋嫩,里面还有一点点蒜末的香味。

我小时候我奶奶也是这么做的。

旁边坐着的同事老吴也在吃这道菜,他抬头说了一句:「今天这个鸡蛋不一样啊。」

我说是不一样。

我去窗口想问刘阿姨,她正忙着给后面的人打菜。

我说:「阿姨,今天这个西红柿炒鸡蛋换做法了?」

她头都没抬:「换了个做法。」

第三天,窗口上又多了一道菜,蒜泥白肉。

这道菜以前食堂从来没出过。

我打了一份,蒜泥调得特别好,肉片薄得透光,肥而不腻。

旁边有人说:「食堂什么时候有这个了?」

第四天,酸辣土豆丝。

听起来普通,但这个土豆丝是脆的,每一根都清清爽爽,酸辣味恰到好处。

第五天,一道干煸四季豆,一道手撕包菜。

到了第一周结束的时候,食堂中午吃饭的人,大概多了十来个。

不多,但以前是每天都在减少的。

这十来个人里面有五六个是老员工,之前早就不在食堂吃了,是被同事说"最近食堂好像变了"拉回来的。

刘阿姨没跟任何人解释她在做什么。

每天就是换一两道菜,有时候是新菜,有时候是老菜换了做法。

她那口用了七八年的铁锅还是那口,围裙还是那条,只是每天早上六点就到了,比以前早了两个小时。

04

第二周的变化比第一周明显得多。

周一中午,窗口上出了一道酸汤肥牛。

食堂出酸汤肥牛,这在我们公司是头一回。

我站在窗口前看了两遍菜牌才确认我没看错。

打了一碗,汤是金黄色的,酸味很正,不是那种用老坛酸菜包兑出来的酸,像是自己发酵的那种。

肥牛也不是冻到发白的那种片,是带点红色的鲜肉。

我一口汤下去就知道,食材变了。

周二,外婆红烧肉。

那个红烧肉肥瘦相间,颜色是深琥珀色,表皮微微发亮,入口即化。

我旁边的女同事小林平时减肥从来不碰肥肉,那天吃了两块。

我说你不是减肥吗。

她说就今天不减了。

周三,手撕鸡。

周四,葱油拌面。

周五,糖醋小排。

每一道菜,味道都像是在谁家吃过的。

不是饭店的味道,不是外卖的味道,是一种很难描述的"家里的味道"。

那个糖醋小排,我咬了一口就愣住了——排骨是新鲜的,不是冻排骨,肉质紧实,糖醋汁裹得均匀,外面微微焦脆,里面是嫩的。

我想起来刘阿姨之前说的那句话:这排骨要是新鲜的,我能给他们做糖醋小排。

她真做了。

第二周开始,员工群里不断有人发食堂的照片。

有人拍了酸汤肥牛发到群里,配文「我们食堂???」

底下一堆人问是不是换了厨师。

有人说没换啊还是刘阿姨。

有人说不可能吧。

研发部在五楼,以前从来不下来吃食堂,这周有四五个人专门下来。

其中一个叫张工的,吃完跟我说:「你跟刘阿姨说一声,明天我还来,让她多做点那个手撕鸡。」

我去后厨跟刘阿姨说了,她听完笑了一下,说好。

第二周结束,食堂中午吃饭的人从原来的几十个涨到了差不多一百五六。

前台的外卖明显少了。

负责前台的小姑娘跟我说:「这两天外卖少了好多,以前中午要摆三张桌子,现在一张半就够了。」

我说你算过吗。

她说:「不用算,看一眼就知道。」

刘阿姨每天早上六点到,中午忙到一点半,下午备菜到五点,晚饭供应完再收拾到七八点才走。

我有一天加班到六点半下楼买水,路过后厨看见她还在里面。

她在一张小桌子上摊了一堆纸片,有的是那种泛黄的信纸,有的像是日历纸,还有一张看着像烟盒的背面。

她拿着笔在上面勾勾画画。

我没进去打扰,但心里琢磨了一晚上那些纸片是什么。

孙总第二次来公司是第二周的周五。

他进食堂的时候正好是午饭高峰期,窗口前排了二十多个人。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那天没在食堂吃,直接上楼找陈总了。

我不知道他跟陈总说了什么,但陈总下午路过我工位的时候,表情不太好看。

后来同事告诉我,孙总那天找刘阿姨谈过。

他跟刘阿姨说:「阿姨你辛苦了,不过你年纪也大了,别太累着自己。我们公司接手之后,你可以留下来当顾问,待遇不会差的。」

刘阿姨正在切菜,头都没抬。

孙总等了一会儿,走了。

他又去找陈总吃了一次饭,席间说"一时的热度不能说明问题,得看持续性,食堂运营是个系统工程"。

陈总后来跟我转述的时候加了一句:「他说的也有道理。」

05

第三周,事情彻底失控了。

周一中午,食堂窗口前排队排到了门口。

我去打饭的时候数了一下,前面有四十多个人。

以前排队最多五六个。

周二更夸张,不光是我们公司的人,隔壁楼有人来了。

我认出来一个,是隔壁公司的行政,之前跟我在物业群里聊过。

我说你怎么在这儿。

他说我们同事拍了你们食堂的照片发到群里,我来尝尝。

我说你怎么进来的。

他说跟着你们员工混进来的。

到了周三,保安打电话给我,说公司楼下停了一排外卖骑手的电动车。

我下去一看,门口确实停了七八辆电动车,骑手在那儿等着。

我问其中一个:你在这儿等什么单?

骑手说:「不是接单,是你们公司有人让我来打包食堂的饭,我今天光你们这一个地方就跑了三趟了。」

我这才知道,有些员工中午帮外面的朋友在食堂多打几份饭,用自己的饭卡,然后让骑手在门口等着拿。

这事儿后来保安报给了物业,物业来找我投诉,说骑手电动车占了消防通道。

我去找刘阿姨商量。

她正忙得满头汗,围裙上全是油点子,手上还有一道切菜切到的口子,贴着创可贴。

她听完想了想说:「那就规定一下,每人每天最多打两份,行不行?」

我说行。

她又说了一句:「嫌菜不够我多做点就是了。」

我看着她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

这个变化被公司上上下下都注意到了。

市场部的人在外面跑业务,客户问"你们公司食堂是不是很好吃,我朋友发朋友圈了"。

前台外卖彻底冷清了,中午只有零星几个。

有个新来的实习生不知道历史,问我:「咱们公司食堂一直这么好吃吗?」

我说你来得正是时候。

但也有人不高兴。

有部门抱怨说中午排队太长影响午休,能不能分时段。

陈总让我出了一个分时段用餐的通知。

就在第三周的周四,我注意到一件事。

陈总中午出现在了食堂。

他在公司六年,我从来没见他在食堂吃过饭。

那天他自己端着一个餐盘,排了队,打了两个菜一碗汤,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我在对面看着他,他吃了两碗饭。

吃完了他放下筷子坐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站起来把餐盘送到回收处就走了。

什么评价都没留。

但我心里多了一点底。

孙总第三次来是第三周的周五。

这次他没有笑脸了。

他直接找陈总,关着门谈了一个小时。

我在外面听到他的声音很大,说了一句:「陈总,合同已经拟好了,一个月到了必须执行,不然我走法律程序。」

门开了,孙总出来,脸色很难看。

他路过行政部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没停。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身边的人跟他说了什么,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走廊很安静,我听到了。

他说:「一个厨师能翻出什么花样,靠情怀能撑几天。」

那天下班后,陈总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说:「你当初帮刘阿姨说话,现在这事不好收场了。孙总那边不是好惹的,合同条款里有违约条款。」

我说那食堂现在这情况,数据……

他打断我:「数据是数据,合同是合同。第三十天看结果吧。」

我从陈总办公室出来,给刘阿姨发了一条微信:阿姨,加油。

她回了一个字:好。

06

第三周快结束的时候,刘阿姨给我看了一条微信。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她说是以前食堂的一个供货商。

微信内容大意是问她食材还按不按原来的渠道走,后面加了一句,说"孙总那边说下个月他们接手了还按老规矩来"。

刘阿姨说她不太懂什么意思,但觉得不对劲。

我接过她手机看了一遍,又截了图。

「老规矩」三个字我一看就明白了——老周承包的时候,供货商给的报价一直偏高,但老周从来不砍价。

这里面有回扣。

供货商以为孙总接手后继续走这条路子,提前来打招呼。

但他发错了人,发给了刘阿姨。

我把这事记下了,截图存好。

当时没跟任何人说,但我心里多了一根弦。

第二十九天是个周四。

中午食堂照常爆满,窗口前排着长队。

孙总那天来公司,是来找陈总签正式外包合同的。

明天就是第三十天,一个月期限到了。

他带了两个人,西装笔挺,手里拎着公文包,从电梯出来直接上了陈总办公室。

我看到他进去了,心里一紧。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孙总从陈总办公室出来了。

他没走,往电梯方向走了几步,突然拐了个弯,下了楼,去了食堂。

食堂正是高峰期,排着长队。

刘阿姨在窗口后面打菜,忙得头都抬不起来。

孙总站在打饭队伍旁边,看了一圈排队的人,看了一圈满满当当的座位。

然后他走到窗口前面。

他没有排队。

他站在那里,等刘阿姨抬头看他。

刘阿姨给前面的人打完菜,抬起头,看见了他。

孙总说:「刘阿姨,明天验收了,辛苦你一个月,准备准备交接材料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窗口前面排着队的人都听到了。

食堂一下子安静了。

排队的人看看孙总,又看看刘阿姨。

刘阿姨手里握着打菜的勺子,看了孙总大概两秒钟。

没说话。

她把勺子放回菜盆里,转身走进了后厨。

连门帘都没掀,用肩膀顶开的。

孙总站在窗口前面,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食堂里又慢慢恢复了声音,但安静了很多。

我站在队伍里,攥着餐盘。

我旁边的同事小声说:「阿姨太可怜了。」

后面有人放下筷子站起来走了。

走的时候盘子还剩了大半。

有人问他怎么不吃了。

他说:「吃不下去了。」

那天下午我去后厨找刘阿姨。

她在里面备菜,一个人,两个帮厨已经下班了。

案板上摆着一排食材,有排骨有鱼有豆腐有青菜,摆得整整齐齐。

她看见我进来,说:「明天验收是吧?」

我说是。

她说:「那我明天好好做。」

我想说点什么安慰她的话,但她已经转过身去切菜了。

刀落在案板上,很稳。

07

第三十天,周五,上午九点,行政总监陈总的会议室。

到场的人有陈总、我、财务部的一个主管、人事部的一个同事、孙总和他带的两个人。

刘阿姨最后进来的。

她那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灰色外套,围裙没穿,但手上有洗不掉的酱油渍。

她进门之后没往前坐,挑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了。

孙总坐在长桌的另一边,翘着二郎腿,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个人笑了一下。

陈总打开笔记本电脑,投影投在白墙上。

是一份表格,列着过去一个月的食堂运营数据。

陈总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没说话。

会议室很安静,空调嗡嗡响。

孙总等了一会儿,笑了笑,身子往前探了探,说:「陈总,数据出来了吧?咱们走流程,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陈总没理他。

他又看了一眼屏幕,抬起头,先看了孙总一眼,又看了刘阿姨一眼。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

他说:「食堂就餐率,从23%……」

他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