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12年的深秋,市农业发展局迎来了一个谜一样的男人。
他叫林阳,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从最偏远的乡镇调来,却没人知道他的具体职务。
当年的大学校花,如今高高在上的人事处长苏清雅轻蔑地打量着他,朱唇轻启:“哟,老同学,在这碰上了?你现在调上来,定的是什么职位?”
林阳只是淡淡一笑:“局长不在,档案没到,暂时就是个打杂的。”苏清雅眼神里的最后一丝故人情分瞬间冰封,她将他晾在门外,任由穿堂冷风吹袭。
她以为这只是一场无声的阶级碾压,一场对当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迟来报复。
她不知道,这场相逢,将是她所有优越感和权势轰然倒塌的序曲。
一场长达一月的猫鼠游戏,在市局这座压抑的大楼里,悄然拉开了帷幕。
十月的市农业发展局,院子里的几棵银杏树叶子已经黄透,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落,铺了一地金黄。
林阳提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站在办公楼主楼前,抬头看了一眼楼顶那排烫金大字,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市委组织部的一位同志把他送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林阳同志,老局长去省城党校封闭学习了,要一个月才回来。你的情况特殊,任命文件是跟着老局长的绝密件走的,暂时还没下发。你先去人事处报到,就说来局里熟悉情况,低调点。”
“谢谢您,我明白。”林阳点点头,握了握对方的手。
他明白这种“低调”的含义。
在大源乡那种穷山恶水里摸爬滚打了八年,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愣头青。
体制内的弯弯绕绕,有时候比乡下的盘山路还要多。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袖口磨得有些发亮,脚下是一双沾了些许泥土的皮鞋。
这身行头,与局里进进出出那些穿着笔挺衬衫、头发梳得油亮的机关干部,显得格格不入。
人事处的牌子在三楼最显眼的位置。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清脆又略带不耐烦的女声:“进。”
林阳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高级香水和打印机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办公室宽敞明亮,红木办公桌擦得一尘不染,桌上的名牌后面,坐着一个妆容精致、气质干练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裙,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什么事?”她问,声音里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清冷。
林天看清她的脸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苏清雅。
竟然是她。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位曾经的大学校花,时光非但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反而为她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让她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饱满又诱人。
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早已没了当年的清纯,取而代之的是审视、挑剔和一丝难以掩饰的优越感。
“你好,苏处长,我叫林阳,今天来报到。”林阳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听到“林阳”这个名字,苏清雅猛地抬起头,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眼神从疑惑,到辨认,最后定格为一种混杂着惊讶和轻蔑的复杂情绪。
“林阳?你是……政法大学那个林阳?”她身体往后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双臂环抱在胸前,这个姿态让她看起来更加居高临下。
“是我。”林阳点头。
苏清雅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故人重逢的喜悦,只有赤裸裸的审视。
“哟,真是稀客。我记得你毕业就回乡下了,这么多年没见,怎么突然跑到市局来了?”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林阳身上扫来扫去,从他洗得发白的夹克,到他那双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皮鞋,最后停留在他那张被风霜刻画得略显沧桑的脸上。
她眼中的轻蔑几乎不加掩饰。
“组织调动。”林阳言简意赅。
“组织调动?”苏清雅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个号。
“小王,查一下,今天有没有一个叫林阳的人来报到?乡镇上来的……什么?没有接到通知?好的,知道了。”
她“啪”地一声挂掉电话,看向林阳的眼神更加冰冷。
“林阳,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人事处可没有接到任何关于你的调令。市局的编制一个萝卜一个坑,可不是乡下的大杂院,想来就来的。”
林阳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说:“我的档案比较特殊,可能晚点到。组织部的同志让我先来您这里报备一下。”
苏清雅靠在椅子上,用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过了半晌,她才懒洋洋地再次开口,那语气,像是女王在垂询一个无关紧要的仆人。
“行吧,就算有这回事。那你现在调上来,定的是什么职位?哪个科室的?科员?还是副科?”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插了过来。
她就是要当面揭开他可能存在的窘迫,就是要看看这个当年胆敢向自己表白的穷小子,如今混成了什么模样。
林阳迎着她探寻的目光,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自嘲的笑容。
他知道,此刻无论他说什么,只要不是一个能压过她“人事处长”的职位,都会被她看轻。
既然如此,不如就顺着她的心意。
“局长不在,档案没到,暂时就是个打杂的。”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打杂的?”
苏清雅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浓浓讥讽的笑声。
她笑得花枝乱颤,看向林阳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林阳啊林阳,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当年在学校,你就土里土气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从乡下调上来,居然只是个打杂的?你这关系找的,可不怎么样啊。”
她站起身,走到林阳面前,身上的香水味更浓了,带着一种咄咄逼逼人的侵略性。
“行了,我知道了。”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面孔,
“我等下还有个重要会议,你呢,就在外面等着吧。什么时候有通知了,我再叫你。”
说完,她甚至没有给林阳一个正眼,径直拉开办公室的门,指了指外面冰冷的走廊。
“就在门口待着,别乱走动。局里有纪律。”
“砰”的一声,红木门在林阳面前重重关上,隔绝了里面温暖的空气。
林阳站在走廊里,深秋的穿堂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翻飞,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能听到里面传来苏清雅用内线电话吩咐秘书泡咖啡的声音,也能听到她和别人谈笑风生的声音。
她把他晾在了门外。
就像当年在大学的樱花树下,她拒绝他表白时一样。
那天,她也是这样,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他,说:“林阳,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想要的,我给不了。我想要的,你也给不起。”
然后,她转身离去,把他一个人晾在原地,任由周围同学的指指点点和嘲笑,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心上。
时隔多年,场景何其相似。
只是这一次,林阳的心里,再没有了当年的刺痛和不甘。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记事本和一支笔。
他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目光平静地观察着这个楼层的一切。
人事处、办公室、财务科……他看着一个个挂着牌子的科室,看着里面进进出出的人。
谁的脚步匆忙,谁的表情谄媚,谁在交头接耳,谁又在唉声叹气。
一个机关,就像一个小小的生态系统。
而他,在最基层的乡镇,研究了这种生态整整八年。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苏清雅的办公室门开了几次,她踩着高跟鞋,目不斜视地从林阳身边走过,或去洗手间,或去别的科室,自始至终,都把他当成一团空气。
路过的科员们开始对林阳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人谁啊?站这半天了。”
“听说是乡下来的,来找苏处长办事的。”
“呵,找苏处长办事?你看他那身打扮,别是来上访的吧?”
“嘘,小声点,让苏处长听见。你看苏处长那脸色,明显是不待见他。”
这些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林阳的耳朵里。
他却恍若未闻,只是偶尔在记事本上写下几个字。
四个小时。
他像一尊雕塑,在走廊的冷风里,足足站了四个小时。
直到下午临近下班,办公室的门才再次打开。
苏清雅一脸疲惫地走出来,看到依然站在原地的林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厌恶所取代。
她大概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真的这么有“骨气”,能在这里站一下午。
这让她心里那点病态的快感,又增添了几分。
“还在啊?”她故作惊讶地问,语气轻飘飘的,“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开会开忘了。行了,今天就这样吧。”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算计的笑容。
“对了,你不是说自己是打杂的吗?正好,局里最近后勤人手紧张,你就先去地下档案室帮帮忙吧。”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把生了锈的钥匙,随手扔给林阳。
“喏,这是档案室的钥匙。那里存放的都是些过期的旧文件,积灰了,你正好去打扫打扫,整理一下。也算是为局里做贡献了。”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施舍。
地下档案室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张发霉和灰尘混合的怪味。
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铁皮柜子,像沉默的巨人,将本就不大的空间挤压得更加逼仄。
唯一的照明,是头顶一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灯光昏黄,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这就是苏清雅给林阳安排的“办公室”。
她不仅把他扔到了这里,还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忘记”了给他办理饭卡和宿舍门禁。
“哎呀,林阳,真不好意思。负责后勤的小李今天请假了,饭卡和门禁卡的事情,只能等明天再说了。你今晚就先自己克服一下吧。”
她在电话里的声音,充满了虚伪的歉意和掩饰不住的得意。
她就是要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地碾碎林阳的尊严。
她要让他知道,在市局这个地方,她苏清雅动动手指,就能让他寸步难行。
她要让他为当年不自量力的表白,付出迟来的、加倍的代价。
挂掉电话,林阳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余额。
他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丝毫的沮丧。
在大源乡最困难的时候,他曾经带着乡亲们啃过半个月的红薯干,睡过四面漏风的窝棚。
眼下这点所谓的“困难”,对他来说,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他脱下夹克,随手搭在生锈的铁柜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旧毛衣,开始打量这个被遗忘的角落。
他没有急着去打扫卫生。
他走到一排排档案柜前,用手拂去上面的灰尘,仔细看着上面用粉笔写的分类标签。
“一九九八年,农业工作总结。”
“二零零三年,春耕生产会议纪要。”
“二零零七年,农技推广项目报告。”
这些都是被封存的、已经失去时效性的旧档案。
在别人眼里,它们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
但在林阳眼里,这里却是一座宝库。
一个单位的过去,就藏在这些泛黄的纸张里。
人事变迁、项目得失、政策沿革……所有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苏清雅想用这种方式羞辱他,却不知道,她亲手把他送到了一个最能让他看清全局的地方。
他从最角落的一个柜子开始,拉开沉重的抽屉。
“嘎吱——”
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回响。
他没有去找所谓的“城乡农业一体化”的近期文件,那太显眼了。
他从近五年的后勤采购账目、车辆使用记录、差旅报销凭证这些最不起眼的角落开始翻阅。
这些东西,看似琐碎,却最能反映一个单位的真实风气。
他看得极其仔细,速度也快得惊人。
在乡下工作时,为了争取项目,他研究过的政策文件堆起来比他还高。
为了搞清扶贫款的去向,他曾经三天三夜不合眼,把一个镇过去十年的烂账梳理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睛,就像一台最高精度的扫描仪,能自动过滤掉无用的信息,迅速抓住关键点。
第一天晚上,他没回组织部安排的临时招待所,就在档案室里,靠着冰冷的铁皮柜子眯了几个小时。
饿了就啃几口自己带来的干粮,渴了就喝几口凉水。
第二天,他依旧没有去找苏清雅。
他继续在档案的海洋里遨游。
他发现,近两年来,局里的招待费和会议费开支,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飙升。
尤其是在一个叫做“金农大棚”的项目启动之后,相关的差旅和考察费用,更是多得惊人。
他不动声色,将这些数据默默记在心里。
到了第三天,他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核心的项目文件。
他在一个标着“二零一一年,重点项目”的档案柜里,找到了关于“金农大棚”项目的全套资料。
从立项报告,到可行性分析,再到专家评审意见,厚厚的一大摞。
项目的主导者,赫然写着两个名字:王副局长,苏清雅。
项目报告写得天花乱坠,声称这种新型的钢化玻璃大棚,是引进的国外先进技术,能够抵御恶劣天气,实现农作物四季高产,是市里“城乡农业一体化”的明星工程,未来还要向全市推广。
林阳的目光,却死死地盯在了那份“地质勘测报告”上。
报告上说,项目选址区域的土质非常适合大棚建设。
林阳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报告上提到的那几个乡镇,包括大源乡在内,他太熟悉了。
那些地方的土地,根本不是报告里写的什么“优质壤土”,而是典型的盐碱底子!地表是薄薄的一层土,往下挖不到半米,就是盐碱化的硬壳层。
这种地质,根本承受不住钢化大棚的地基重量,更别提报告里提到的深挖排水系统。一旦遇到连续的雨水天气,地基被泡软,大棚整体坍塌只是时间问题。
这是一份彻头彻尾的、虚假的可行性报告!
林阳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面子工程,这是一个足以引发巨大安全事故和群体性事件的定时炸弹!
他继续往下翻,很快就发现了资金流向的猫腻。
大棚的建材采购单价,比市场价高出了近三成。
而中标的施工单位,法人代表的名字,他恰好在昨晚看的那些差旅报销凭证里见过——那是王副局长的一个远房亲戚。
线索,就这么一根一根地串联起来了。
一个由王副局长主导、苏清雅经办,通过虚假报告骗取项目审批,再通过抬高采购价格和指定施工方来套取国家补贴资金的腐败链条,清晰地浮现在林阳的脑海里。
而苏清雅,绝不仅仅是一个经办人那么简单。
她是人事处长兼办公室主任,负责着项目审批流程的运转和会议记录的整理。
没有她的“精心”安排,这份漏洞百出的报告,根本不可能如此顺利地通过层层审议。
难怪她年纪轻轻就能坐上这个位置,难怪她如此看重权势和地位。
因为这些东西,能给她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
林阳合上档案,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地下室的空气依旧浑浊,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亮和锐利。
他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请问……林,林阳是在这里吗?”
林阳回头,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女孩,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我是,有事吗?”
女孩看到他,松了口气,快步走进来,将一个饭盒递给他。
“林哥,这是苏处长让我给你送来的晚饭。”她小声说,“还,还有,这是你的饭卡和宿舍门禁卡,苏处长说之前忘了,让你别介意。”
林阳接过饭盒和卡,说了声“谢谢”。
女孩却没走,犹豫了一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塞到林阳手里。
“林哥,我叫张兰,刚分到办公室。我……我听他们说,你被分到这里打扫卫生。这里又冷又潮,你多穿点。这个苹果,你,你垫垫肚子。”
她的脸涨得通红,说完就转身跑了,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林阳看着手里的饭盒和苹果,愣住了。
饭盒里是食堂的饭菜,已经冷了。
但他手里的那个苹果,却带着女孩手心的温度。
在这座冰冷的、充满了算计和倾轧的办公大楼里,这是他感受到的第一丝善意。
他打开饭盒,看着里面简单的饭菜,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苏清雅为什么突然“良心发现”了?
绝不是因为愧疚。
林阳拿起手机,上面有一条未读短信,是组织部那位同志发来的。
“林阳同志,省厅下周要来局里检查‘金农大棚’项目的进展情况,王副局长他们准备搞个迎检晚宴,局里中层以上干部都要参加。”
原来如此。
这是要开庆功宴了。
而她苏清雅,作为项目的“功臣”,大概是觉得在这种时候,还把自己这个“老同学”关在发霉的地下室里,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又或者,她需要一个端茶倒水的“杂役”,来衬托她如今的身份和地位。
林阳的嘴角,逸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晚宴?
正好,他也想去见识见识,这场“庆功宴”,到底是怎么个庆功法。
市里最好的酒店,牡丹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包间照得亮如白昼,铺着金丝绒桌布的巨大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和名贵的酒水。
市农业发展局的中层以上干部悉数到场,一个个满面红光,言笑晏晏。
主位上坐着的,是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大腹便便的王副局长。
他的左手边,就是今晚的另一位主角,穿着一身酒红色晚礼服、妆容明艳的苏清雅。
她像一只骄傲的孔雀,穿梭在各位科长、主任之间,巧笑倩兮,应付自如。
所有人都围着王副局长和苏清雅,奉承的话像不要钱一样地往外冒。
“王局高瞻远瞩!‘金农大棚’项目绝对是咱们市今年的明星工程,省厅领导看了,肯定要大力表扬!”
“是啊是啊,这都多亏了王局和苏处长的领导有方!苏处长为了这个项目,前前后后跑了多少趟,人都瘦了一圈!”
“苏处长不仅能力强,人也漂亮,真是我们局里的一朵金花啊!”
苏清雅听着这些恭维,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眼角的余光却不时地瞟向包间门口。
她在等一个人。
很快,包间的门被推开,林阳走了进来。
他依然穿着那件半旧的夹克,在这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场合里,显得格格不入,就像一滴墨汁滴进了清水里,突兀又刺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哟,这是谁啊?怎么跑这来了?”一个相熟的科长明知故问。
苏清雅站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仿佛带着一丝歉意的笑容,对众人说:“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学同学,林阳。最近刚从乡下调上来,暂时还没定岗,在局里帮帮忙。今天人手不够,我特意叫他过来,帮着端个茶倒个水,服务一下各位领导,大家别介意啊。”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介绍”了林阳,又点明了他“打杂”的身份,还将这种羞辱性的安排,包装成了“照顾老同学”的美好外衣。
众人立刻心领神会,看向林阳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和同情。
王副局长抬了抬眼皮,扫了林阳一眼,重重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便不再看他。
在他眼里,这种没有背景、没有级别的底层小角色,连让他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
“林阳,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王局的杯子空了吗?赶紧去倒酒啊!”苏清雅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林阳没有说话,默默地拿起桌边的茅台酒瓶,走到王副局长身边,为他面前的酒杯斟满。
他的动作沉稳,手臂没有一丝颤抖,脸上也没有丝毫的屈辱或愤怒。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像一个训练有素的侍者,在需要的时候添酒、换骨碟。
苏清雅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病态的满足感。
她就是要让林阳看清楚,他们之间早已隔着云泥之别。
她就是要让他明白,当年他配不上自己,现在,他连和自己同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副局长的谈兴越来越浓,他端着酒杯,意气风发地吹嘘起来。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金农大棚’这个项目,我已经跟省厅的领导通过气了,他们非常看好!下一笔五百万的专项补贴,很快就要批下来了!”
“哇!王局厉害!”
“五百万!这可是大手笔啊!”
包间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和更为热烈的吹捧。
王副局长得意地摆摆手,继续说道:“这还只是开始!等我们的项目在全市推广开来,带来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将是不可估量的!到时候,在座的各位,都是功臣!”
苏清雅在一旁适时地补充道:“这都仰仗王局的英明决策。我们前期可是做了大量细致的调研工作,确保项目万无一失。光是地质勘测报告,我们就请了省里最有名的专家团队,反复论证了三次!”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挑衅地瞥着角落里的林阳。
她就是要当着他的面,炫耀自己的“功绩”。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林阳,动了。
他拿起温热的毛巾,走到王副局长身边,一边帮他擦手,一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了一句:
“王局,这个项目怕是有问题。”
王副局长的动作僵住了。
林阳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道:“大源乡那片地,我待了八年,那底下全是盐碱壳。钢化大棚的地基要求很高,建在那样的地质上,别说抵御恶劣天气了,只要来几场连绵的秋雨,地基一泡软,不出半年,大棚就得塌。这项目要出大乱子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酒精和奉承声的间隙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王副局长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他猛地将手里的毛巾摔在桌上,死死地盯着林阳。
还没等他发作,一旁的苏清雅先炸了。
她“霍”地一下站起来,保养得宜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她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林阳的鼻子上。
“林阳!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她的声音尖利,充满了被冒犯的怒火。
“你一个在地下室整理旧档案的打杂的,你懂什么政策?懂什么项目规划?王局和我们这么多专家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方案,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她感觉自己被当众打了一耳光。
她精心安排了这场“羞辱秀”,就是为了看林阳的笑话,结果这个不识抬举的乡巴佬,竟然敢当众拆她的台,质疑她引以为傲的“政绩”!
这让她如何能忍?
她的怒火越烧越旺,口不择言起来。
“我算是看透你了!当年在大学里,你就是个不自量力的穷酸小子,总想着攀高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现在进了市局,还是这副德行,以为在王局面前说几句危言耸听的话,就能显得你与众不同,能出风头了?”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给我滚出去!”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几个字,像一根根毒刺,狠狠地扎了出来。
整个包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苏清雅这番刻薄恶毒的话给镇住了。
一些年纪大的科长,看向苏清雅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赞同。
他们可以看不起林阳,但如此当众地、用这种方式去羞辱一个“老同学”,实在是有失风度,也显得太过刻薄。
林阳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苏清雅的咆哮,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
直到苏清雅骂完,他才缓缓地抬起眼,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却又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冰冷和……怜悯。
是的,怜悯。
就像一个成年人,在看一个无理取闹、撒泼打滚的孩童。
然后,他一言不发,将手里的毛巾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
他甚至没有再看王副局长一眼。
“砰!”
包间的门被他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死寂的包间里,王副局长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苏清雅的这番发作,看似是在维护他,实际上却把他架在了火上。
一个“打杂的”提醒,本可以私下处理,可她这么一闹,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王副局长主抓的明星项目,可能存在巨大的隐患。
如果项目真的出了问题,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见证者。
如果项目没出问题,他也会落下一个“听不进不同意见”、“任人唯亲”的名声。
苏清雅这个女人,聪明是聪明,但格局太小,手段也太上不了台面了。
“好了!都愣着干什么!吃饭!喝酒!”
王副局长重重地哼了一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已经没了刚才的兴致。
苏清雅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脸色煞白,惴惴不安地坐下来,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一场原本应该热热闹闹的“庆功宴”,就在这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而离开了酒店的林阳,站在深夜的街头,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
天气预报说,明天开始,全市将迎来一场持续一周的强降雨。
他知道,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秋雨,说来就来。
先是淅淅沥沥,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瓢泼一般,夹杂着狂风,整整下了一周。
市里的排水系统经受着严峻的考验,一些低洼路段积水严重,车辆通行都成了问题。
市局大楼里,暖气开得很足,穿着毛衣都有些热。
但王副局长和苏清雅的心,却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冷,还要湿。
一周前饭局上的不欢而散,像一根刺,扎在他们心里。
更让他们坐立不安的,是至今没有任何关于“金农大棚”出问题的消息传来。
也许,林阳那个乌鸦嘴,只是在胡说八道?
也许,那个项目固若金汤,根本不怕这点风雨?
他们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然而,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第十天,雨终于停了。
一个紧急电话,从大源乡直接打到了局长办公室,因为老局长不在,电话被转接到了主持工作的王副局长那里。
电话是乡里的书记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
“王局!出大事了!我们乡里那几个‘金农大棚’,全……全都塌了!”
“什么?!”王副局长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光是我们乡,我刚跟隔壁几个乡镇通过电话,他们那的大棚也塌了一大片!钢架子扭成了麻花,玻璃碎了一地!好几个正在里面抢收蔬菜的农户被砸伤了,现在正堵在乡政府门口闹事呢!王局,这可怎么办啊!”
王副局长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塌了。
真的塌了。
林阳那个该死的乌鸦嘴,竟然一语成谶!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更要命的电话接踵而至。
省厅办公厅直接打来了电话,语气严厉,措辞严峻。
“王副局长吗?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你们市里主推的‘金农大棚’项目,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在本次降雨中大面积坍塌,造成了人员受伤和财产损失!省厅领导对此高度重视,已经决定成立联合督查组,明天就进驻你们市局,彻查此事!你们要做好准备,提交全部相关材料!”
“啪。”
电话挂断了。
王副局长握着话筒,手抖得像筛糠。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督查组一来,什么都瞒不住了。虚假的地质报告,高价的建材采购,裙带关系的施工方……这些东西只要一查,他这个副局长,就算坐不牢,政治生命也彻底终结了。
他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个替罪羊!
必须找一个替罪羊,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出去!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苏清雅。
他拨通了苏清雅办公室的电话,声音嘶哑地吼道:“苏清雅!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马上!”
苏清雅冲进办公室的时候,脸色比纸还要白。她显然也听到了风声。
“王局……怎么办?督查组明天就要来了……”她声音颤抖,全无了往日的镇定和高傲。
“怎么办?我问你怎么办!”王副局长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指着她的鼻子骂道,“当初这个项目的可行性报告,是不是你经手签字的?施工方的资质,是不是你审核通过的?现在出了事,你想把干系撇得一干二净吗?”
苏清雅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都快下来了。
“王局,我……我那不是都听您的安排吗?您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的啊……”
“我的安排?”王副局长冷笑一声,“我让你伪造地质报告了吗?我让你找那些不入流的施工队了吗?苏清雅,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他这是要翻脸不认人,把锅全都甩给她了。
苏清雅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自己跟王副局长比起来,终究只是个棋子。大难临头,被牺牲掉的,肯定是她。
不!她不甘心!
她为了爬上今天这个位置,付出了那么多,绝不能就这么毁了!
她的脑子飞速地转动着,一个恶毒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了出来。
“王局!”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我们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是要想办法怎么过督查组这一关!”
“你有什么办法?”王副局长狐疑地看着她。
苏清雅咬了咬牙,压低了声音:“王局,项目的前期勘测,按规定是需要有实地调研记录的。我们可以说……是负责实地调研的人员工作失误,弄虚作假,才导致了后续一系列的问题。我们也是被蒙蔽的受害者!”
“实地调研?谁去的?记录在哪?”王副局长追问。
“没有记录,我们可以补啊!”苏清雅的眼神愈发阴冷,“至于人选……王局,您忘了吗?我们局里,不是还有一个‘打杂的’吗?”
王副局长愣住了。
林阳?
苏清雅继续说道:“他刚从乡下调上来,对情况不熟,又没有正式编制,就是个临时帮忙的。把他推出去,说是他为了急于表现,在调研时弄虚作假,提供了错误的勘测数据。我们再伪造一份他签字的调研确认书,到时候死无对证!督查组最多也就是处理一个‘临时工’,我们就能把责任撇清了!”
这个计策,不可谓不毒。
这是要把林阳往死里整,让他去顶这个天大的雷,甚至可能要去坐牢。
王副局长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苏清雅,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有些可怕。
但事到如今,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了。
“你有把握让他签字?”王副局长问。
“王局您放心。”苏清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自信,“他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乡巴佬,我有人事权,拿捏他还不是手到擒来?软硬兼施,不怕他不就范!”
王副局长疲惫地挥了挥手:“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记住,一定要做得天衣无缝!明天督查组来之前,我必须看到他签好字的文件!”
“是!”
苏清雅领命而去,脚步匆匆,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
林阳,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不长眼,非要往枪口上撞!
当晚,苏清雅亲自去了地下档案室。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盛气凌人,反而带了一瓶好酒和几样精致的小菜。
她换上了一副关切的、推心置腹的面孔。
“林阳,还在忙呢?你看你,来局里这么久了,我也没好好跟你聊聊。今天我做东,咱们老同学喝两杯。”
她将酒菜摆在了一张落满灰尘的旧桌子上,亲自为林阳倒了一杯酒。
林阳看着她这番惺惺作态的表演,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苏处长太客气了,我一个打杂的,怎么敢劳您大驾。”
“哎,什么处长不处长的,叫我清雅就行了。”苏清雅柔声说道,甚至还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林阳,我知道,之前我对你态度不太好,让你受委屈了。我给你道歉,你别往心里去,好不好?”
她说着,端起酒杯,楚楚可怜地看着林阳。
林阳没有动。
苏清雅自顾自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圈都红了。
“林阳,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饭局上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在心里了。现在大棚真的出事了,你一语成谶,我佩服你。真的。”
她铺垫了半天,终于图穷匕见。
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份连夜伪造好的“项目实地调研确认书”,放到了林阳面前。
“林阳,现在局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王局压力很大,我也是焦头烂额。省厅督查组明天就要来了,必须要有人为前期的勘测失误负责。你是从基层上来的,对乡里的情况最熟,这份调研确认书,只有你来签字,才最合适,也最有说服力。”
她的声音放得更低,充满了诱惑。
“你放心,这只是走个形式,为了应付督查组。王局都跟我保证了,只要你肯帮忙签个字,把眼前这一关过了。等风头过去,他马上就给你解决编制,提你当副科长!这可是你一个乡下干部奋斗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机会!”
“如果我不签呢?”林阳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苏清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阴狠。
“林阳,我劝你想清楚。你现在只是个没名没分的‘临时工’,你的去留,你的前途,全在我一句话。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别说副科长了,我明天就能让你卷铺盖滚回乡下去!而且,我可以告诉你,就算你不签,我们也有办法让这份文件‘生效’。到时候,你不仅什么都得不到,还得背上一个‘伪造公文’的罪名!”
软硬兼施,威逼利诱。
她把所有的牌都摊在了桌上。
她笃定,在这样的压力和诱惑面前,林阳这个无权无势的乡巴佬,除了乖乖签字,别无选择。
她死死地盯着林阳,等待着他屈服。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林阳看着桌上那份制作精良的“罪证”,又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
他忽然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笔,没有丝毫的犹豫。
在苏清雅惊愕、狂喜又鄙夷的目光中,他大笔一挥,在“责任人”那一栏,端端正正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阳。
然后,他把那份文件,轻轻地推回到了苏清雅的面前。
苏清雅拿着那份签了字的“调研确认书”,几乎是飞奔着冲出地下室的。
她的心脏因为狂喜和激动而剧烈地跳动着。
成功了!
她成功了!
林阳这个蠢货,到底还是被她拿捏住了!
什么基层八年的磨砺,什么所谓的骨气,在权力和利益面前,还不是不堪一击!
她几乎可以想象,明天在汇报会上,当她将这份“铁证”拍在桌上时,督查组领导的表情。
而林阳,那个让她从大学时就感到厌恶的乡巴佬,将会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被推出去,承担所有的罪责。
他可能会被开除,被处分,甚至被移交司法。
但那又如何?
这都是他自找的!是他自己不长眼,非要和她苏清雅作对的下场!
而她和王副局长,则会因为“勇于担当”、“处理果断”,而安然无恙,甚至可能因祸得福,在领导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苏清雅回到自己宽敞明亮的办公室,看着镜子里自己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露出了一个胜利的、近乎残忍的笑容。
她拨通了王副局长的电话,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邀功和得意。
“王局,搞定了!他签字了!”
电话那头的王副局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好!清雅,这次你立了大功!我不会忘记你的!明天开会,你准备一下,由你来向督查组做情况说明。”
“是!保证完成任务!”苏清雅挺直了腰板。
这一晚,苏清雅睡得格外香甜。
而王副局长,也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他们都以为,危机已经解除,黎明即将到来。
第二天一早,市农业发展局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肃杀。
省厅督查组和市委组织部的领导联袂抵达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办公楼的每一个角落。
苏清雅起了个大早,精心化了一个精致干练又不失沉稳的妆容。她选了一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装,让她看起来更加专业、可靠。
她亲自指挥着办公室的人员,在三楼最大的会议室里忙碌着。
铺红毯,摆鲜花,调试麦克风,准备上好的茶叶。
她要把一切都安排得尽善尽美,以展示市局对本次督查的高度重视。
上午九点整。
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奥迪,缓缓驶入市局大院。
王副局长和苏清雅,带着一众中层干部,早已等候在楼下,脸上堆着谦恭而沉重的笑容。
督查组的领导们脸色严肃,为首的是省厅的一位副厅长,不苟言笑。而跟在他身后的,竟然还有市委组织部的张部长。
这个阵容,让王副局长的心又悬了起来。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众人被迎进了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各路神仙。省厅督查组、市委组织部、市局领导班子……气氛庄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而林阳,则被苏清雅“刻意”地安排在了会议室最角落的一个位置。
那里甚至没有正式的椅子,只有一个临时加塞的折叠小板凳。
他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安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仿佛一个即将接受审判的罪犯。
苏清雅看到他这副样子,心中最后的一丝不安也消失了。
她走到他身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善意”提醒的口吻小声说:
“林阳,等下开会,你知道该怎么说吧?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提。只要你配合好,你想要的,王局和我,都不会忘了你。”
林阳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微不可闻的“嗯”声。
这在苏清雅看来,是彻底屈服的信号。
她满意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那份林阳签了字的“确认书”,就放在最上面,最显眼的地方。
会议开始了。
省厅的副厅长简单说明了来意,语气严肃,强调了省委省政府对此次事故的高度关切,要求市局必须实事求是,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然后,他示意王副局长做情况汇报。
王副局长站起身,对着话筒,开始了他早就准备好的表演。
他先是痛心疾首地做了深刻的自我检讨,承认自己在项目监管上存在失职之处,辜负了上级领导和人民群众的信任。
然后,话锋一转,开始将责任引向“基层人员的工作失误”。
“……各位领导,痛定思痛,我们深刻反思了事故的原因。我们发现,问题的根源,出在了项目前期的勘测环节!我们的一位基层工作人员,在进行实地调研时,工作极不负责,存在严重的弄虚作假行为,向我们提交了完全失实的地质数据,这才导致了后续一系列的决策失误,最终酿成大祸!”
他的表演堪称影帝级别,脸上满是痛心和愤怒。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话,若有若无地瞟向了角落里那个穿着旧夹克的男人。
省厅的领导们皱起了眉头。
市委组织部的张部长,则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王副局长铺垫完毕,坐了下来,向苏清雅使了个眼色。
轮到她上场了。
苏清雅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了会议室的中央。
她先是向各位领导深深地鞠了一躬,脸上带着愧疚和自责。
“各位领导,作为人事处长和项目的主要经办人之一,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我为自己的用人失察,向各位领导检讨。”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先把自己摘出来,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然后,她举起了手中的那份文件,声音瞬间变得义正辞严,充满了大义凛然的决绝。
“各位领导,导致这次重大事故的直接责任人,就是我们局里档案室一名叫林阳的底层工作人员!此人刚从乡镇调来,急于求成,在负责‘金农大棚’项目前期实地调研时,根本没有到现场,而是凭空编造、弄虚作假,才导致了这场本可以避免的灾难!我们也是被他蒙蔽了!”
她顿了顿,声音提得更高,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这是他亲笔签字画押的调研确认书!铁证如山!对于这种毫无责任心、给国家和人民造成巨大损失的害群之马,我们市局的意见是,必须严肃处理,立即开除,并建议移交司法机关,追究其法律责任!”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所有人都看着她,看着她手中那份所谓的“铁证”,也看着角落里那个仿佛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的男人。
王副局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苏清雅的心中,涌起了狂欢般的喜悦。
一切,都在按照她写的剧本,完美地进行着。
然而,就在这时——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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