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悠悠呢?”我的声音抖得厉害。

江明川低着头,脚步沉重地往屋里走,鞋底在地砖上踩出一串泥印子,空气里混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潮湿的泥土,又像是香灰。

“江明川!”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问你,悠悠呢?女儿在哪儿?”

他停下脚步,肩膀微微一僵,背对着我站了几秒说:“她留在那边了。”

“什么叫留在那边?”我的声音尖了一度,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才七岁!你把她一个人扔在老家了?”

“不是一个人。”他终于转过头,眼神空洞得可怕,“有人照看她。”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理智都崩塌了。

我冲上去,双手抓住他的衣领,指甲几乎抠进布料里:“你答应我五天带她回来!现在你一个人回来了,告诉我她'留在那边',你让我怎么冷静?!我要见我女儿!现在!马上!”

江明川猛地抬手,把我甩开。

我没站稳,整个人向后一仰,后背重重撞在鞋柜的角上,疼得眼前一片白。

下一秒,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我脸上。

“啪——”

我整个人被打得歪到墙上,左边脸瞬间火辣辣的疼,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别问了。”他的声音从上方砸下来,冰冷、粗粝,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求你,别问了。”

我捂着脸,靠在墙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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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苏婉,今年三十三岁,在一家教育培训机构做市场总监。

江明川比我大两岁,在一家外企做项目经理,平时话不多,但踏实可靠,是那种看着就让人觉得能过日子的男人。

我们结婚九年,女儿江悠悠刚满七岁,上小学一年级。

在那之前,我们的生活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早晚高峰挤地铁,周末送孩子上兴趣班,每个月按时还房贷。

没什么惊喜,但也没什么意外。

直到半个月前,江明川说要带悠悠回老家。

那天是周三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多才回家,一进门就看见客厅地上摊着一堆东西。

江明川蹲在那儿,正往一个行李箱里塞衣服。

“你这是干嘛?”我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脱了高跟鞋换拖鞋。

他头也不抬:“收拾悠悠的衣服。”

“收拾衣服干嘛?”我走过去,看到箱子里已经装了好几套小裙子和外套。

“清明快到了,我要带她回老家祭祖。”江明川把一件粉色的毛衣叠好,塞进箱子角落。

我愣了一下:“回老家?这么急?去年不是说你爸你妈跟大伯他们一起上坟就行了吗?”

江明川这才抬起头看我一眼:“我奶奶去世三个月了,要圆坟。我妈打电话来,说这次必须我带着悠悠回去。”

“那你自己回去呗。”我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酸疼的脚踝,“悠悠才上一年级,下周还有单元测验呢,老师都发通知了。”

“就五天。”江明川合上箱子,“周六早上出发,下周三晚上就能回来,让她请两天假就行。”

“你怎么提前也不跟我商量?”我眉头皱起来。

“现在不是在跟你说吗?”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车昨天刚保养过,路我也查好了,走高速最多七个小时。”

这时候,悠悠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抓着一个粉色的小背包,脸蛋红扑扑的:“妈妈!爸爸说要带我回老家!去看太太奶奶的坟,还要放鞭炮!”

我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心里那股不痛快被压了下去。

“你周三能保证回来?”我盯着江明川,“我下周四要去总部开年度会议,必须周三晚上准备材料。”

“能。”他回答得很干脆,“就五天,我保证。”

江明川不是那种喜欢折腾的人,这么多年他回老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次主动提出带孩子回去,我心里隐约有点不踏实。

但我实在找不到什么明确的理由来阻止。

“行。”我咬了咬牙,“那你答应我三件事。”

“你说。”

“第一,开车慢点,能走高速就别走国道。第二,每天至少给我视频一次,让我看到孩子。第三,悠悠不能离开你的视线。”

江明川点点头:“好。”

悠悠立刻欢呼起来,抱着我的胳膊摇来晃去:“妈妈最好了!”

那晚我给悠悠洗头的时候,她坐在小板凳上,仰着头让我冲水,一边咯咯笑一边说:“妈妈,爸爸说老家有好大好大的院子,还有一棵树,比我们小区的树还要高!”

“那你要听爸爸的话。”我用毛巾包住她的头发,轻轻揉干,“不能乱跑,不能离开爸爸。”

“知道啦知道啦。”她耐心被磨光了,扭头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妈妈你怎么比老师还啰嗦。”

我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还有一条,晚上不管多晚都要给妈妈打电话,让妈妈看你一眼。”

“那你也要想我。”她嘟着嘴说。

“我肯定会想你。”我把她抱进怀里,鼻子一酸。

周六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小区里雾蒙蒙的。

江明川把行李搬上车,又抱着还在打哈欠的悠悠出来。

小家伙裹着厚外套,头发软软地翘着,半睁着眼,靠在他肩膀上。

“你再想想,要不要我跟你们一起去?”我最后问了一遍。

“你别瞎操心了。”江明川帮悠悠系好安全带,“就五天,又不是出国。”

我弯下腰,隔着车窗摸了摸悠悠的头发:“乖一点,听爸爸的话。到了那边,帮奶奶干点小活。”

“好。”她努力睁大眼睛,冲我摆手,“妈妈拜拜!”

车子发动,缓缓开出车位,转弯时车灯扫过小区门口那棵老树的枝干。

我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晨雾里,手缩进睡衣袖子里,脚下的地砖冷得透骨。

前三天,一切都很正常。

第一天中午,微信传来江明川发的一段视频。

悠悠站在一个大院子里,背后是一片老旧的瓦房,院子中间有棵很粗的老槐树,树干得两个人才能抱过来。

“妈妈,你看!”她对着镜头晃,小脸蛋红扑扑的,“这就是爸爸说的老房子!好大好大!”

镜头晃了晃,江明川的声音传来:“到了,挺顺利的。晚上再给你视频。”

我松了口气,回复了一个“好”。

晚上七点多,江明川打来视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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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里是老宅的堂屋,一盏昏黄的灯泡吊在屋顶,墙皮斑驳,但收拾得很干净。

一张方桌上摆着几盘菜,悠悠坐在小板凳上,嘴里鼓鼓囊囊地塞满了饭,吃得很香。

“小婉啊,忙不忙?”婆婆柳春梅挤在镜头边上,笑眯眯地跟我打招呼。

她今年六十二岁,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精神还不错。

“还行,妈,您身体怎么样?”我客气地问。

“好着呢,就是老毛病,腰有时候疼。”柳春梅摆摆手,“悠悠可乖了,到了就帮我摘菜,嘴还甜。”

我笑了笑:“那就好。”

挂了电话,我心里踏实多了。

第二天上午,江明川发来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家族墓地,一排排石碑整整齐齐立在山坡上,前面摆着贡品和香烛。

第二张是悠悠穿着一件新的红棉袄,站在墓碑前,小脸蛋严肃得像个小大人。

第三张是江明川和公公江国栋跪在地上烧纸,烟雾缭绕。

江明川发来语音:“仪式挺复杂的,明天应该就能回去了。”

我回了个“好”,心想,看来一切顺利。

可到了第二天下午,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

我发消息过去:“到家了吗?”

半个小时没回复。

我又打视频电话,显示“对方暂时无法接通”。

一个小时后,江明川终于回了电话,声音里有风声,像是在路上。

“怎么了?”我问。

“山里信号不好。”他说,“刚下山,在亲戚家吃饭。”

“那让我看看悠悠。”我说。

“她在睡觉。”江明川顿了顿,“中午吃太多了,有点不舒服,我让她躺会儿。你先别打了,等她醒了我让她给你打。”

“行。”我虽然有点担心,但也没多想。

这一等,就是整整两天。

第三天晚上,我发了十几条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打电话,要么是关机,要么是无人接听。

我开始慌了。

第四天一早,我给婆婆打老家的座机,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给江明川的大伯江国华打电话。

“喂,大伯,明川和悠悠在你那儿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不在啊。”江国华的声音很大,“他们昨天就走了,说要去镇上办点事。”

“办什么事?”我追问。

“我哪知道。”江国华含糊地说,“小川自己的事,他会处理好的。”

我又打给二姑江秀兰。

“小川?”江秀兰的语气有点奇怪,“他没跟你说吗?这都是你们小两口的事,我们不好插嘴。”

“什么小两口的事?”我声音提高了一度,“他到底带悠悠去哪儿了?”

“这个……”江秀兰支支吾吾,“你还是问他本人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手心全是汗。

所有人都在回避我的问题,这本身就很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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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下午,我实在忍不住了,去了派出所。

值班民警是个年轻小伙子,听完我的叙述,翻着登记表说:“现在还没满四十八小时,而且孩子是和父亲在一起,从法律上说不算失踪。”

“可是他现在联系不上,孩子也联系不上!”我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这样。”民警在表格上记录,“你先把相关信息留下,我们帮你联系当地派出所,让他们去核实情况。你这几天继续联系,如果确实长时间失联,再来,我们会立案调查。”

我留下了所有能提供的信息:江明川的身份证号、车牌号、手机号、老家详细地址。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发信人是江明川的号码:“明天晚上到家。别再去派出所了。”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发凉。

他怎么知道我去了派出所?

我立刻回拨过去,电话那头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第五天,我一整天都坐立不安。

从早上八点开始,我每隔半小时就给江明川打一次电话,全都是关机。

下午三点,我实在受不了了,请了假准备自己开车去老家。

可就在我收拾行李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江明川。

“你在哪儿?”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在路上。”他的声音很疲惫,“晚上能到家。”

“悠悠呢?让我跟她说话。”我说。

“她睡着了。”江明川说,“晚上到家你就能看到她了。”

“江明川,你最好别骗我。”我咬着牙说,“如果你敢……”

“我没骗你。”他打断我,“晚上见。”

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都在抖。

那天晚上,我一分钟都没离开客厅,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七点,八点,九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

十点半,走廊里终于传来脚步声。

我几乎是冲到门口的,还没等密码锁响,就把门拉开了。

江明川站在那里,浑身泥泞,眼眶通红。

他身后,空空荡荡。

没有悠悠。

“女儿呢?”我死死盯着他。

江明川低着头,脚步沉重地往屋里走。

“我问你话呢!”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悠悠在哪儿?你不是说晚上能到家吗?”

他停下脚步,沉默了几秒:“她留在那边了。”

“留在那边?”我的声音瞬间拔高,“你说什么?!”

“我说她留在老家了。”江明川甩开我的手,往客厅走。

“你答应我的!”我跟上去,整个人都在发抖,“你说五天,就五天!现在你告诉我她留在老家了?江明川,你把我当傻子耍是吗?”

“我没耍你。”他在沙发上坐下,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事情有变化。”

“什么变化?”我冲到他面前,“她才七岁!你把一个七岁的孩子扔在老家,你告诉我什么变化?”

“她不是一个人,有我妈照顾。”江明川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你别吵了行吗?我累了。”

“你累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女儿不见了,你跟我说你累了?江明川,你还是个人吗?”

江明川突然站起来扇了我一巴掌,吼了一嗓子,“她没不见!她好好的,在老家,有人照顾!”

“那你为什么不把她带回来?”我也吼回去,“你答应我的!五天!现在已经过了五天了!”

江明川不说话了,只是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发抖。

“你说话啊!”我抓住他的衣领,“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不把她带回来?”

“因为……”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因为什么?”我死死盯着他,“你倒是说啊!”

“因为她必须留在那边!”江明川猛地推开我,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这是规矩!我改不了!”

“什么规矩?”我踉跄了一步,“什么狗屁规矩能把我女儿留下?”

“你别管了!”江明川转过身,背对着我,“这是我们江家的事。”

“江家的事?”我冲上去,从背后抓住他的肩膀,“悠悠也是我的女儿!她身上流着我的血!凭什么是你们江家的事?”

“你不懂!”江明川甩开我的手,“你一个外人,你不懂我们家的规矩!”

“外人?”我被这两个字刺得心口一疼,“江明川,我跟你结婚九年,给你生了女儿,现在你告诉我我是外人?”

江明川不说话了,只是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座石像。

“我要去接她回来。”我转身往卧室走,“你不去,我自己去。”

“你别去。”江明川突然开口,声音很低。

“为什么不能去?”我停下脚步,“她是我女儿,我为什么不能去接她?”

“你去了也没用。”江明川说,“她……她已经不是你女儿了。”

“你说什么?”我猛地转过身,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江明川抬起头,眼睛通红:“我说,她已经不是你女儿了,她是江家的人,是祖宗的……”

他话还没说完,我冲上去,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

这一巴掌,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江明川的脸被打歪了,嘴角渗出一丝血。

“你疯了!”我吼道,“你他妈是疯了吗?什么叫不是我女儿了?什么叫是祖宗的?你们那些封建糟粕都烂在土里几百年了,你还拿出来说事?”

江明川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看着我,眼神里有愧疚,有痛苦,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绝望。

“对不起。”他说。

“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我要我女儿,现在,马上!”

“我给不了你。”江明川低下头,“她已经……”

“她已经怎么了?”我抓住他的衣领,“你说啊!她是死了还是怎么了?”

“她没死!”江明川猛地抬起头,“她活得好好的!但是她不能回来了!”

“为什么不能回来?”我吼道。

“因为族规!”江明川也吼了起来,“因为江家传了十几代的族规!因为我是长房长孙!因为悠悠是江家的承脉人!她必须留在老家,必须!”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承脉人?”我喃喃自语,“你在说什么疯话?”

可是江明川却不愿再解释直接进了卧室,反锁了门。

我靠在客厅的墙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脸上的疼痛慢慢麻木了,可心里那团恐惧却越来越大,像一只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脏。

我在门外拍门:“江明川!你给我开门!你把我女儿弄哪儿去了?!”

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拍到手疼,嗓子都喊哑了,他还是一声不吭。

那一夜,我靠在沙发上坐到天亮。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全是悠悠的笑脸:她第一次叫妈妈,第一次自己走路,第一天上幼儿园哭得稀里哗啦,第一次考试拿了一百分兴奋得蹦起来……

眼泪流干了,眼睛肿得睁不开。

天刚蒙蒙亮,卧室门开了。

江明川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站在鞋柜前系鞋带。

“你要去哪儿?”我嗓子哑得厉害。

“去公司。”他头也不抬,“项目下周要上线。”

“你现在还想着上班?”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女儿不见了,你告诉我你要去上班?”

“她很好。”江明川把鞋带打了个结,“你不用担心。”

“我要见到她。”我一字一顿,“现在、立刻。”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抬起头看着我:“苏婉,你别闹了。”

“我闹?”我整个人都在发抖,“是你把女儿带走不带回来!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道门,我立刻去报警。”

江明川静静看了我几秒。

那眼神,我一辈子都不想再看第二次。

里面没有愧疚,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死寂,像是整个人已经在心里走到了某个绝境。

“随便你。”他说完这三个字,伸手去抓门把手。

“江明川!”我冲上去抓住他的手腕,“你告诉我,悠悠到底在哪儿?!”

他用力甩开我的手,拉开了门。

门在我面前“砰”地合上,把我所有的哭声都关在了屋子里。

我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我才慢慢爬起来。

指望江明川开口,是不可能了。

如果我再等下去,可能永远都等不到真相。

我擦干眼泪,拿起手机,订了最早一班去江明川老家的高铁票。

既然他不说,那我就自己去找。

下午两点,我到了江家老宅。

老宅在村子最里面,是一栋两层的木质结构老房子,青砖黑瓦,院子很大,中间那棵老槐树的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过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

婆婆柳春梅探出头来,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叹了口气:“你还是来了。”

“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悠悠在哪儿?”

柳春梅沉默了几秒,把门开大一点:“进来说吧。”

我跟着她走进堂屋。

屋子里光线很暗,墙上挂着几幅发黄的老照片,桌上摆着一个香炉,还在冒烟。

“悠悠不在这儿。”柳春梅在椅子上坐下,“明川把她带走了。”

“带去哪儿了?”我追问。

“我也不知道。”柳春梅低着头,“这是你们小两口的事,我一个老太太不好插嘴。”

我盯着她:“妈,您别骗我。明川把悠悠带回来祭祖,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回去了,孩子肯定在这边。”

柳春梅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小婉啊,有些事……”

她话说到一半,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公公江国栋走进来,看到我,脸色一沉:“你怎么来了?”

“爸。”我站起来,“我来找悠悠。”

“她不在这儿。”江国栋的语气很硬,“你回去吧。”

“不在这儿在哪儿?”我的声音提高了,“她才七岁,你们把她弄哪儿去了?”

“这不关你的事。”江国栋转身往外走,“你走吧,别在这儿闹。”

我冲上去拦住他:“我不走!今天你们不把悠悠交出来,我就报警!”

江国栋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变得很冷:“报警?你以为警察会管这种事?”

“什么叫这种事?”我整个人都在发抖,“你们到底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柳春梅在旁边抹眼泪:“国栋,你别说了……”

“你闭嘴!”江国栋吼了一声,然后看着我,“苏婉,识相的话就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们在隐瞒什么,而且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

我转身看着柳春梅:“妈,求您告诉我,悠悠到底在哪儿?”

柳春梅抬起头,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小婉啊,你别怪明川,他也是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我急得快疯了。

柳春梅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去问你男人吧,这事儿,我说不清楚。”

我知道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了。

走出老宅,我在村里转了一圈。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大部分都是老人,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

我挨家挨户打听,问有没有人见过一个七岁的小女孩,穿着红棉袄,扎着羊角辫。

得到的答案都是摇头或者“不知道”。

有个老太太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欲言又止,最后说了句:“你还是回去吧,别在这儿待着了。”

傍晚时分,我走到村尾,看到一座灰色的老建筑。

那是江家祠堂。

祠堂门口挂着一把新锁,门缝里透出一股香灰的味道。

我想起悠悠发来的照片里,有一张就是在这里拍的。

我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找什么?”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转身,看到一个白发老人,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您好。”我赶紧说,“我是江明川的妻子,我在找我女儿。”

老人打量了我一眼,皱起眉头:“你就是那个城里来的媳妇?”

“是。”我点头,“我女儿跟我老公回来祭祖,现在找不到了,请问您有没有见过她?”

老人沉默了几秒:“你要找孩子,问你男人去。”

“他不肯说。”我急了,“求您了,如果您知道什么,请告诉我。”

老人看了看祠堂,又看了看我,最后叹了口气:“有些规矩,外人不好说。你还是回去吧。”

说完就转身走了。

我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那把锁,心里越来越不安。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我回到老宅。

柳春梅给我准备了晚饭,但我一口都吃不下。

“妈,悠悠的东西还在吗?”我突然问。

柳春梅一愣:“什么东西?”

“她的行李箱,衣服,那些。”我说。

“在……在后院柴房里。”柳春梅低着头,“明川走的时候说,先放那儿。”

我立刻站起来:“我去看看。”

后院很黑,只有一盏昏黄的灯。

柴房门虚掩着,里面堆着一些杂物。

我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角落里那个粉色的小行李箱。

那是我给悠悠买的,箱子上还贴着她最喜欢的卡通贴纸。

我冲过去,打开箱子。

里面是悠悠的衣服,叠得乱七八糟,有的还带着没洗干净的污渍。

我一件一件往外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翻到箱底的时候,我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我把它拿出来——是一本浅黄色的小本子。

封面上写着三个字:日记本。

这是学校发的练习本,悠悠平时用来写日记或者画画。

我把它拿出来——是一本浅黄色的小本子。

封面上写着三个字:日记本。

这是学校发的练习本,悠悠平时用来写日记或者画画。

我颤抖着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悠悠歪歪扭扭的字迹:

“第一天。今天跟爸爸坐车好久好久,屁股都坐疼了。爸爸说回老家。奶奶家的院子好大,有一棵好高好高的树。奶奶看到我就哭了,说我长高了。”

第二页:

“第二天。早上奶奶给我煎了鸡蛋,鸡蛋是她自己养的鸡下的,可好吃了。爸爸说要去山上看太太奶奶,我穿了一件厚外套。山上有好多石碑,上面都刻着字。爸爸叫我别乱踩。”

第三页:

“第三天。今天风好大,烧纸的时候纸钱都飞起来了,我帮爸爸捡。爸爸点了好多好多香,他跪在地上好久好久,一直不说话。爷爷说要给太爷爷他们讲讲爸爸这几年干了什么。奶奶一直在旁边偷偷擦眼泪。”

我一页一页往后翻,手抖得厉害。

“第四天晚上。村里来了好多人,都是爷爷辈的老爷爷,他们坐在堂屋里抽烟,说话声音很大。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听到有人一直说'规矩'和'祖宗'。奶奶说小孩子不要听,叫我去房间睡觉。我好想妈妈。”

翻到第五页,字迹突然变了。

不再是悠悠稚嫩的笔迹,而是一种工整得可怕的楷体,像是被谁握着手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第五天。今天是个好日子。族里的长辈们都来了。爷爷说我要成为江家的承脉人,要侍奉祖宗。我很荣幸。”

我盯着这一页,手指都在发抖。

这不是悠悠的语气。

这不是一个七岁孩子会说的话。

后面是一连串被涂黑的字迹,像是写了又拼命擦掉,纸都被擦破了一个洞

我的眼泪滴在纸上,把字迹晕开。

我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字写得很重,铅笔几乎把纸戳破,每一笔都深深刻在纸上。

下面那行字被重重涂黑,只能看到边缘露出来的几个字:“妈妈……救……”

最后一行,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哭着写的:

“如果爸爸说是我自己想留下来的,妈妈你千万别信。千万别信。”

“千万别信”四个字被描了一遍又一遍,纸都快被戳破了。

我盯着那几个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手里的本子“啪”地掉在地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柴房里走出来的。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几个字在不断重复:“千万别信。千万别信。”

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座机号,前面挂着江明川老家的区号。

我手指发抖得连划屏都划了两次才划开,按下了接听键。

“喂?”我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普通话里带着明显的本地口音:“请问,是苏婉女士吗?”

“是,我是。”我死死攥着手机,“您是哪位?”

对方又沉默了半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们是县公安局××派出所的。”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谨慎,“关于你丈夫江明川、还有……你女儿江悠悠的事,我们这边刚接到一份协查通报。”

我的心猛地一缩,整个人瞬间从地上弹起来:“我女儿怎么了?她现在在哪儿?她还好吗?”

那头的呼吸声在听筒里忽然变得很清晰。

良久,那个男人低声说:“具体情况比较复杂,苏女士,你最好亲自来一趟。我们这边……发现了一些情况,需要你本人核实。”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一件事,你丈夫江明川在三天前,已经把孩子的户籍,从你们家的户口本里迁出了。”

“什么?”我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整个柴房都在天旋地转,“迁出?什么叫迁出?”

“苏女士,”那头的声音带着某种不太自然的停顿,“从族谱登记,到我们派出所这边的户籍系统,'江悠悠'这个名字现在已经不在你和江明川的户口名下了。”

我靠在墙上,腿都软了:“那她现在……挂在哪一栏?她被迁到哪儿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我能听到键盘敲击的声音,像是在查什么资料。

“挂在——”

话音戛然而止。

通话界面突然一黑,屏幕上跳出一行红色的字:“通话已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