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38年熬到1945年,整整七个年头,国民政府在那片大后方到底炼出了多少钢?
五万吨。
瞧见这个数,先是让人觉得滑稽,紧接着心头就是一阵发酸。
得知道,同一时期的东洋岛国,人家那一年的钢产量可是按百万吨往下砸的。
现在不少人爱念叨民国那个所谓的“黄金十年”,以此证明那时经济多红火,要是没日本人横插一杠子,咱们早就把大工业搞起来了。
但这笔账,真不能这么算。
那层光鲜亮丽的“黄金”皮儿,捅破了就是个大肥皂泡。
你看看那时候风光无限的面粉大王、纺织大王,名头是响,可扒开民国工业的里子一瞧,缺钙缺得要命。
咱们不妨做个大胆的假设:把外头的捣乱因素全屏蔽了——日本人没来,军阀也不打仗——就靠蒋介石那个南京班底,能把国家工业化这栋大楼盖起来吗?
现实很打脸:没戏。
这可不是运道好坏的事儿,是根子上出了毛病。
咱们把时间轴拨回去,看看在几个要命的岔路口,民国掌柜们是怎么拍板定案的。
头一个死扣:谁把着做饭的米和柴?
搞重工业,那可不是请客吃饭摆样子,得有硬货。
最要紧的两样东西:煤炭和铁矿。
没煤哪来的动力?
没铁哪来的骨架?
缺了这两样,所谓的工业化就是在沙滩上盖楼。
那会儿煤在哪儿堆着?
大头在山西。
铁矿又在哪儿埋着?
基本都在东北。
这地缘格局,简直是给南京政府出难题。
虽说1928年挂了面统一的旗子,可实际上,老蒋能说了算的地盘,也就是江浙那一片儿。
山西的煤,那是“土皇帝”阎锡山的钱袋子;东北的铁,那是张家父子的命根子。
这时候,摆在蒋介石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硬碰硬,把这些家底抢过来,搞全国一盘棋;要么搞政治交易,给个虚名,换个面子上的统一。
老蒋扒拉算盘一算,硬打太烧钱,还不一定能赢。
得,选第二条路吧:封官许愿,换得各路诸侯在旗帜下点个头。
这一招看似玩得转,其实给工业化埋了颗大雷。
阎锡山在山西鼓捣他自己的小作坊,张学良在东北弄他的兵工厂,可谁也不会把煤铁交出来给南京去调配。
结果就是,南京政府心里想搞建设,手头既没煤也没铁,干瞪眼。
一个连锅里的米和灶底的柴都凑不齐的中央,拿什么去炼钢?
所以你看,民国冒出来的那些“大王”,全是弄面粉的、织布的、做火柴的。
这些轻工业吃原料少,回钱快。
至于那种需要倾全国之力调配资源的重工业,在山头林立的局面下,纯属做梦。
第二个死扣:谁在给政府输血?
有了资源还不够,还得有海量的银子往里砸。
这钱谁出?
这就得看南京政府屁股坐在哪边了。
当年的生意圈,其实劈成了两半。
一边是像申新、大生这种搞实业的民族资本。
人家是真干活,纺纱织布、榨油磨面。
他们做梦都想国家搞工业化,因为国家腰杆硬了,关税提上去了,自家货才卖得动,挡得住洋货倾销。
另一边呢,是以江浙财团为首的买办和金融倒爷。
这帮人的赚钱路子完全是反着来的。
他们不事生产,发财全靠两招:一是靠特权倒腾洋货,二是炒政府公债和地皮。
对蒋介石来说,这选边站可太难了。
撑腰民族实业?
那就得老老实实搞基建、筑关税墙、限制外资。
这路子来钱慢得像蜗牛,还得罪洋大人。
撑腰买办倒爷?
这来钱快啊。
发一波公债,利用内幕消息炒一炒,转手就是暴利。
民国那场著名的“二三库券”风波,就是这帮人趴在公债上吸血的铁证。
老蒋心里的账门儿清:他的江山是江浙财阀捧起来的,军费是靠列强借款和关税养着的。
真要搞自主工业化,洋货进不来,关税就得跌,洋大人就不爽,买办的财路就断了。
于是,南京政府的选择不光是“不搭理”实业,简直就是“生吞”实业。
那些苦哈哈搞生产的厂长们发现,不光要跟洋货拼刺刀,还得应付政府层层扒皮的苛捐杂税。
反观那些倒腾公债、代理洋货的主儿,在上海滩的十里洋场那是夜夜笙歌。
一个把炒地皮和金融骗局当成顶梁柱的政权,你能指望它去啃工业化这块硬骨头?
第三个死扣:1927年那一刀。
说实话,民国原本是有翻盘机会的。
1927年以前,国民党左派那会儿还是很有想法的。
他们主张拉一把农工,要把租界收回来(像汉口、九江英租界就被收了),想学苏联那套,搞个强有力的党国体制,把触角伸到最基层去抓资源。
这是后发国家想搞工业化的唯一活路:必须把手伸到泥土里,把地主老财埋在地窖里的银元挖出来搞建设。
可这活儿,得有一支有信仰的队伍,还有一套严丝合缝的组织网。
到了1927年,蒋介石碰上了这辈子最大的坎儿:是继续跟左派混,发动泥腿子,搞个彻彻底底的社会大翻修?
还是调转枪口,给地主、买办和洋人纳投名状?
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他选了后面那条道。
这一刀砍下去,看着是把异己清干净了,位子坐稳了,实际上是把国民党的“魂儿”给砍没了。
打那以后,国民党就成了个飘在水面上的葫芦。
它的根扎不进农村,税收不上来,也没法调动广大的农村资源。
它只能靠着城市的关税和买办的施舍过日子。
这就注定了,它没法像后来的新中国那样,通过“剪刀差”从农业里挤出剩余价值来反哺工业。
因为在乡下,国民党的根基就是地主。
你让蒋介石去革地主的命?
那等于让他自个儿抹脖子。
最后的判决书
回头再看,1938年到1945年那少得可怜的五万吨钢,真赖不着日本人炸得凶,纯粹是因为在之前的“黄金十年”里,民国政府压根就没种下重工业的苗子。
煤铁分家的军阀割据,让它没本事搞;
买办投机的阶级本性,让它没心思搞;
1927年的向右转,让它没组织力搞。
至于外面的原因,那肯定也有。
日本和苏联谁也不乐意边上站起来个工业强国。
但在外因动手之前,内因早就把路给堵死了。
别提啥工业化了,那时候的民国能不退化到刀耕火种,勉强维持个中等农业国的架子,就已经使出吃奶的劲儿了。
所以说,那个所谓的“黄金十年”,顶多也就是回光返照。
从决策的根儿上扒拉,民国工业化这条路,从来就没通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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