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文学创作,所有人物、情节、地名均系作者虚构,纯属艺术加工。如有雷同,实属巧合。本文所涉及的情感观念仅代表故事人物立场,不构成任何现实建议。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未经授权请勿转载。
「林哥,你到底在等什么?」
弟弟林晟把筷子拍在桌上,声音比除夕的鞭炮还响。
「妈都快急出病了,你三十八岁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饭桌上,父亲沉默地夹菜,母亲眼眶已经红了,婶娘们的眼神像探照灯,把我从头到脚照了个遍。
我放下碗,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地说——
「我答应过一个人,等她回来。」
「哪个人?」弟弟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等了多少年了?」
我抬起眼,望向窗外那扇已经落了锁、荒草长过门槛的老屋。
「二十五年了。」
01
我叫林屿,今年三十八岁,是一个开了间小小律师事务所的普通律师。
不算出色,但在我们这座三线小城里,算是体面。房子有,车子有,母亲却见谁都要叹一口气,说「就是差一个儿媳妇」。
我长什么样?用我弟林晟的话说,「够条件,就是脑子有问题」。
他这话说得不算错。
论外在,我一米八一,下颌线清晰,保养得当,同龄人里不算吃亏。论收入,事务所这几年稳下来了,接的案子不大不小,养活自己和两个助理绰绰有余。论家庭,父母健在,弟弟成家,侄子都会跑了。
唯独我,三十八岁,未婚,户口本上干干净净,就一个人。
媒人踏破门槛,相亲对象换了一茬又一茬,每次都是我礼貌地喝完那杯茶,然后礼貌地说「我再考虑考虑」,然后再也没有消息。
久而久之,全城的媒人都知道了——林律师这个人,有病。
我妈徐秀珍女士今年六十二岁,是退休小学教师,一辈子要强,把两个儿子拉扯大,最大的心病就是我这个老大。
她跟人说起来,总是一脸恨铁不成钢:「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这一点,我是真的看不懂。」
我弟林晟,小我五岁,三十三岁,娶了个漂亮媳妇周雪,生了个大胖小子,日子过得热气腾腾。每次家庭聚会,他就是我妈拿来当对比的那面镜子。
「你看看你弟,你再看看你自己。」
这句话,我从二十五岁听到三十八岁,听了整整十三年。
02
事情在今年春节彻底爆发。
那天是大年初二,我妈把全家人叫到一块儿吃饭,我就知道没好事。
果然,饭还没上齐,我婶娘就开口了。
我婶娘叫吴巧云,我爸的弟媳,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包打听」,什么事都要掺和,什么事都要说两句。
她夹了一筷子藕,若无其事地说:「屿啊,我上周在菜市场碰见徐姐了,她说她那个外甥女还没嫁,长得可好了,在银行上班,要不要我给你搭个线?」
我笑了笑:「谢谢婶,不用了。」
「不用了?」吴巧云把筷子放下,表情立刻变了,「你说不用了就不用了?你今年多大了?三十八!三十八岁的老光棍,还不用了?」
我妈坐在对面,眼圈开始红。
我爸低着头,扒了一口饭,没说话。
气氛一下子就僵在了那里,连热气都散了。
周雪坐在角落里,低头给孩子喂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林晟先沉不住气。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抬头看我:「哥,你就说吧,你到底想怎样?妈这一年来睡觉都睡不好,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这样?」他声音高上去,「你到底在等什么?你跟我说清楚,你在等什么!」
饭桌上的人都不说话了,全看着我。
我放下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答应过一个人,等她回来。」
整桌人愣了一秒,然后我婶娘第一个反应过来:「什么人?哪个人?你答应谁了?」
林晟站起来,声音已经不像在说话,更像是在吼:「你等了多少年了?」
我抬起眼,看向窗外。
窗外就是隔壁的那栋老屋。两层砖房,红漆木门已经褪成了灰白,院子里荒草长过了门槛,锁生了厚厚的锈。那栋房子空着已经二十年了,偶尔有小孩子把球踢进去,捡了就跑,没人敢在那院子里多待。
「二十五年了。」
我妈「哇」地一声哭出来。
03
我爸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放下筷子,用那种我从小就熟悉的、沉而稳的声音,说:「屿,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满桌的人都知道是谁。
但没有人说出口。
我婶娘用手肘捅了一下我爸,压低声音说:「还能是谁,不就是那个——」
「巧云。」我爸轻轻叫了她一声,她立刻把后半句吞回去了。
林晟还站着,手撑在桌沿,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不全是愤怒,还有一点点、很小的一点点,像是心疼。
「哥,」他声音低下来,「她离开都多少年了。你……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你妈有多难受?」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样?」
「林晟,」我爸拦住他,「你先坐下。」
林晟重重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什么都没再说。
我妈在哭。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压着、忍着的哭,肩膀一抖一抖的,用袖子擦眼泪,擦了又流,流了又擦。
我看着她,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妈,」我说,「对不起。」
她抬起头看我,眼泪还在流,嘴里说的却是:「你对不起什么,你对不起我有什么用,你对得起你自己就行了。」
「妈——」
「我问你,」她声音哽着,「你当真以为她还会回来?她一个人在外面这么多年,你当真以为她记得你?你当真以为……」
她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低下头,又开始用袖子擦眼泪。
吴巧云在旁边叹气:「这孩子,是真的死心眼。」
这顿年夜饭,就这样散了。
没人再提相亲,没人再提媒人,连我婶娘都没再说话,夹着包走了。
林晟出门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没说话,就那么拍了一下,走了。
只有我妈,坐在沙发上,把那台电视开着,眼睛却不看电视,就那么坐着,坐到很晚。
04
关于那栋老屋,关于那个女孩,这条街上的人,其实都记得。
我记事起,隔壁就住着一户姓沈的人家。
沈伯伯叫沈建国,是个木匠,话不多,手艺极好,街坊邻居家里的桌椅板凳坏了,都找他修。沈婶子叫方丽,爽利能干,在菜场摆了个摊卖蔬菜,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嗓门大,笑声更大。
他们有一个女儿,叫沈归晚。
比我小两岁,扎着两条麻花辫,眼睛亮,脾气犟,能爬树、能掰手腕,可以跟男孩子滚得满身泥,也可以安安静静坐半天画小人儿。
我们两家住得近,两个孩子就自然而然地玩到了一块儿。
那时候还没有手机,没有游戏机,夏天傍晚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冬天窝在被窝里翻小人书,这些就是我们全部的娱乐。
我妈说,沈归晚三岁的时候就会赖到我家来蹭饭,仰着头叫我爸「林伯伯,我要吃那个」,我爸每次都给她夹得满满的。我妈还说,沈婶子后来告诉她,林屿五岁的时候在他们家院子里摔了一跤,膝盖破了,沈归晚蹲在旁边,一边帮他吹,一边说「不哭不哭,我陪你」。
两家大人看着这两个孩子,都说,这两个娃娃,以后说不定是一对儿。
可惜后来的事,谁都没想到。
沈归晚十岁的时候,她爸沈建国出了一场意外。
那年夏天,他去给一户人家做家具,脚手架突然塌了,人从三楼摔下来,当场就没了。
方丽在菜场正收摊,接到消息,篮子一扔,跑着去了医院,后来在走廊里坐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
从那以后,沈家就剩下了母女两个。
方丽一个人拉扯沈归晚,摆摊、打零工、什么都干。沈归晚懂事极早,从那以后再没跟我撒过娇,每天放学就回家帮她妈洗菜,周末帮着去摆摊,小小的一个人,扎着麻花辫,站在菜摊后面找零钱,找得一分不差。
我妈每次看见都要叹气:「这孩子,可怜。」
我当时不懂什么叫可怜,我只知道她身上有一种别的孩子没有的东西——说不清楚,就是很稳,很静,像一颗钉子,不管风多大,她就戳在那里,不倒。
05
出事是在我们十三岁那年。
那年开学,沈归晚突然不来上学了。
我在教室里等了三天,她的座位一直空着,问老师,老师说「沈归晚请假了」,再问就不说了。
我按捺不住,放学跑回家,翻墙到沈家院子里,院子里静悄悄的,屋门关着。我敲门,没人应。我扒着窗台往里看,屋子里空了一大半,柜子是空的,床上什么都没有,就连沈归晚床头那个装小发卡的小铁盒,也不见了。
我当时只有十三岁,看着那间空屋子,愣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是我妈告诉我的。
方丽带着沈归晚走了,回了她娘家所在的省份。据街坊辗转打听来的说法,是沈建国走了之后,沈家那边的亲戚开始来争房子,争家具,争那点少得可怜的抚恤金,方丽一个女人扛不住,干脆带着孩子彻底离开了。
「走得急,连招呼都没打。」我妈说,语气里有点惋惜,「也是,穷人哪有那么多体面,能走就走吧。」
那间老屋从此就空着了,门上一把锁,年复一年,没人住,没人开。
我记得的最后一次见到沈归晚,是出事前一个礼拜。
那天下午放学,我们两个一起走回家,路过街口那棵大槐树,她突然停下来,说:「林屿,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不会找我?」
我当时觉得这话奇怪,就说:「你要去哪儿?」
她没回答,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笑得有点奇怪。
「随便问问。」
我那时候不懂,没有多想,就跟着笑了,说:「你要是不见了,我就满世界找你去。」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地,说:「好,那你等我,我回来找你。」
「行啊,」我说,「我等你。」
谁知道这句话,就成了一句二十五年没有兑现的承诺。
她走了以后,等我年岁渐长,才开始托人辗转打听,有人说曾听方丽提过老家的县名,我就按着那个方向写了几封信,全都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后来上高中,上大学,考律师证,开事务所,日子一天天往前走,可那个问题始终压在我心里:她去哪儿了?
「你等我,我回来找你。」
这句话,我在心里听了二十五年。
06
春节之后,催婚的风潮并没有因为那顿年夜饭而停歇,反而越演越烈。
我妈变了个方式,不当着全家人的面逼我了,改成了每天打电话。
每天晚上九点,准时响。
「屿,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妈。」
「事务所还忙?」
「还行。」
「那个吴巧云给你说的那个银行的女孩,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妈,我说了不用——」
「林屿,」她声音突然低下去,压着,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你今年三十八,我今年六十二,我不知道我还有多少年,我就想在我还走得动的时候,见你把自己的事情定了,就这一件事,就这一件事,你能不能……」
她没说完,那头的声音停了,我知道她在哭。
我握着手机,坐在事务所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窗外是这座小城入夜后稀稀落落的灯光。
「妈,」我说,「我知道了,你先睡。」
「你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你每次都说知道了……」
「妈,明天还有一个庭审要准备,先这样,晚安。」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台灯还亮着,把半张桌子照得发黄,办公室里静得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就在这时,助理小陈端着一杯茶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进来了。
「林律师,要不要喝点热的?」
「放着吧。」
她把茶放下,没走,站了一会儿,说:「林律师,其实……我觉得您妈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我抬头看她。
她是个二十五岁的小姑娘,刚毕业两年,做事认真,就是有时候话多。
「你也觉得我有病?」我说。
「不是,」她挠了挠头,「我是说……您这样等下去,万一她真的不回来了呢?」
「那就继续等。」
「可是——」
「小陈,」我打断她,「你去把明天的庭审材料整理一下,放我桌上。」
她叹了口气,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过一辆车的声音。
我拉开抽屉,最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都磨旧了。我把它拿出来,放在桌上,没有打开,只是放着,看了一会儿。
信封里只有一张旧照片。
照片拍于很多年前,是我用一台傻瓜相机拍的,画质很差,有些模糊。
照片里是那棵街口的槐树,槐树底下站着一个扎麻花辫的女孩,回头看镜头,正在笑。
我把照片放回信封里,重新压进抽屉最底下。
然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始看庭审材料。
07
几天后,林晟来事务所找我,说要「好好谈谈」。
我知道这是我妈安排的,但还是倒了两杯水,请他坐下。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手指交叉,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哥,你跟我说句实话。」
「说吧。」
「你是真的相信她会回来,还是……」他停了停,「还是你只是不想面对?」
「什么不想面对?」
「就是,」他抿了抿嘴,「就是你其实也知道,可能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是你用等她这个理由,把自己封起来,这样就不用再受伤了。」
我看着他。
他是我弟弟,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面,爬树摔过腿,打架被人揍过鼻血,现在坐在我对面,一脸认真地给我做分析。
「你是跟周雪学的这套?」我说。
「哥,」他放弃了分析的语气,直接说,「我就问你——这二十五年,就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没有。」
「那——」
「前几天,」我开口,随即停住了。
林晟盯着我:「前几天怎么了?」
我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算了,没什么。」
林晟看了我很久,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我:「哥,你要是有什么事,告诉我。」
「我知道了。」
他叹了口气,走了。
事务所的门关上,我在椅子里坐了很久,没动。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霓虹灯的光从玻璃透进来,打在地板上一片模糊的红。
不知道为什么,车开出去,方向盘自己就转向了城东。
当天夜里,路灯昏黄,城东那片街区两侧是新开的店铺,夹着几栋老楼,夜市的摊位已经收了,地上有被踩烂的菜叶子和纸屑。
就在三天前,那天傍晚将近天黑,我走这条路去拜访一个当事人。下车的时候,人群里出现了一个身影。
一个扎着头发的女人,走得很快,侧脸一闪而过。
就那么一秒。
我站在路边愣了很久,等我回过神来,人已经不见了,街上来来往往,哪里分得清谁是谁。
我跑出去找,找了半条街,什么都没找到。
也许是认错了。
二十五年了,人会变的。
可我站在那条街上,呼吸是乱的,手是抖的——那个侧脸回眸的瞬间,有什么东西猛地撞进胸口,让我站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
只是站着,站了很久。
那一夜,我站在她家废弃的院子里,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一张旧照片上。
照片里,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所有人都说我傻,说我等的那个人,早就不在了。
可没有人知道——
就在三天前,我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看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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