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上之上武德元年(戊寅,公元六一八年) 原文:春,正月,丁未朔,隋恭帝诏唐王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唐王既克长安,以书谕诸郡县,于是东自商洛,南尽巴、蜀,郡县长吏及盗贼渠帅、氐羌酋长,争遣子弟入见请降,有司复书,日以百数。
李渊占据了关中、蜀等地。地盘和刘邦击败项羽之前一样,和战国时秦灭六国之前一样。居高临下,虎视中原。
古代皇帝的称号有三种。
谥号,死后由礼官议定、新帝批准,用于 “盖棺定论” 评价一生。唐朝以前,多为1-2个字,比如汉文帝、汉景帝、汉武帝等。唐朝以后,变成了一串溢美之词,字数暴增,比如李渊,神尧大圣大光孝皇帝。
尊号 / 徽号:皇帝生前由群臣上的尊崇称号,全是赞美,可多次累加(如唐玄宗尊号:开元圣文神武皇帝)。
庙号:死后入太庙的祭祀名号(如高祖、太宗),字数固定,没有变长。
唐朝李渊之后,谥号功能彻底异化:从 “评价” 变成 “吹捧”, 由于皇权空前强化,臣子不敢批评,只能无限歌颂。唐朝科举制兴起、门阀衰落,皇权高度集中,大臣以 “上尊号、加美谥” 为晋身之阶,没人敢提负面评价。后世延续,明清皇权达顶峰,谥号成为皇权合法性与神圣性的仪式,越长越显 “天命所归”。
原文:王世充既得东都兵,进击李密于洛北,败之,遂屯巩北。辛酉,世充命诸军各造浮桥渡洛击密,桥先成者先进,前后不一。虎贲郎将王辩破密外栅,密营中惊扰,将溃;世充不知,鸣角收众,密因帅敢死士乘之,世充大败,争桥溺死者万馀人。王辩死,世充仅自免,洛北诸军皆溃。世充不敢入东都,北趣河阳。是夜,疾风寒雨,军士涉水沾湿,道路冻死者又以万数。世充独与数千人至河阳,自系狱请罪,越王侗遣使赦之,召还东都,赐金帛、美女以安其意。世充收合亡散,得万馀人,屯含嘉城,不敢复出。
王世充在李密面前占不到半点便宜。
每每让李密逆势翻盘,占据主动。
原文:密乘胜进据金墉城,修其门堞、庐舍而居之,钲鼓之声,闻于东都;未几,拥兵三十馀万,陈于北邙,南逼上春门。乙丑,金紫光禄大夫段达、民部尚书韦津出兵拒之。达望见密兵盛,惧而先还。密纵兵乘之,军遂溃,韦津死。于是偃师、柏谷及河阳都尉独孤武都、检校河内郡丞柳燮、职方郎柳续等各举所部降于密。窦建德、朱粲、孟海公、徐圆朗等并遣使奉表劝进,密官属裴仁基等亦上表请正位号,密曰:“东都未平,不可议此。”
这是李密的高光时刻。
李密保持了清醒,东都未下,不称帝。
此时的李密就相当于巨鹿之战前的项羽,打赢了洛阳之战,窦建德等人马上就会跪下归顺,打输了就会失去一切,窦建德等人马上就会扑过来,和隋军一起抢夺原来归属于李密的一切。
所谓的上表劝进,无外乎一个目的,为了自己的利益。如果李密赢了,你就可以把劝进表理解为投名状,如果李密输了,你就可以把它理解为送死符。还是你李密厉害,兵强马壮,我是你的小弟,你就踏踏实实的跟隋军死磕吧。
原文:戊辰,唐王以世子建成为左元帅,秦公世民为右元帅,督诸军十馀万人救东都。 东都乏食,太府卿元文都等募守城不食公粮者进散官二品,于是商贾执象而朝者,不可胜数。
李渊现在依然打着隋朝的旗号,命李建成、李世民帅军十万救援东都。
此时,李渊已经在关中站稳脚跟,救援东都就是观察李密和王世充的虚实,坐山观虎斗的机会,李渊绝对不会放过。
原文:二月,己卯,唐王遣太常卿郑元璹将兵出商洛,徇南阳,左领军府司马安陆马元规徇安陆及荆、襄。
这就是有了稳固根据地的好处,我可以守住根据地,然后四面出击去打别人,可别人想来打我就没那么容易。心里稳,出手狠。
反观李密,他就很像一个赌徒。洛阳,四战之地,打赢了洛阳隋军还好,如果打输了,李密就逃无可逃,守无可守,完全暴露在别人的攻击之下。
原文:李密遣房彦藻、郑颋等东出黎阳,分道招慰州县。以梁郡太守杨汪为上柱国、宋州总管,又以手书与之曰:“昔在雍丘,曾相追捕,射钩斩袂,不敢庶几。”汪遣使往来通意,密亦羁縻待之。彦藻以书招窦建德,使来见密。建德复书,卑辞厚礼,托以罗艺南侵,请捍御北垂。彦藻还,至卫州,贼帅王德仁邀杀之。德仁有众数万,据林虑山,四出抄掠,为数州之患。
李密也不傻。
李密VS窦建德:
李密:你既然认我做大哥,我现在正跟隋军死磕,需要你的支援,你带着兵马带着粮草过来吧。
窦建德:小弟不是不想去,实在脱不开身,北面的罗艺入侵,我为大哥守住河北,也能减轻大哥在洛阳外围的压力,这样吧,我给大哥送点钱财过去赏军,等我把罗艺打趴下,马上就去支援大哥。你看,行不行?
王德仁左右摇摆,前不久刚刚归顺李密,现在又半路埋伏,杀了李密的铁杆心腹,重要谋士房彦藻,还四处抢掠。也就欺负李密顾不上他吧。
原文:三月,己酉,以齐公元吉为镇北将军、太原道行军元帅、都督十五郡诸军事,听以便宜从事。
李渊给了李元吉方面大权。
山西那边的事情都由你说了算,你看着办吧,该怎么干就怎么干,我不限制你,也不要你贡献什么,只要你能守住山西,只要你能四处略地,扩大地盘,怎么干都行。
如果你是李元吉,你怎么干?
团结好内部,防住刘武周、突厥和河北的窦建德、罗艺,发展自己实力,等把山西稳固好之后,远交近攻,跟李渊一样,四处出击,先搞定弱小的,然后集中精力,搞定最大的。就算只是守住了山西,大唐建立之后,他也是首功一件。可是这个废物点心,把山西给玩丢了,非要给李二创造一个恢复山西老家的功劳。
原文:隋炀帝至江都,荒滢益甚,宫中为百馀房,各盛供张,实以美人,日令一房为主人。江都郡丞赵元楷掌供酒馔,帝与萧后及幸姬历就宴饮,酒卮不离口,从姬千馀人亦常醉。然帝见天下危乱,意亦扰扰不自安,退朝则幅巾短衣,策杖步游,遍历台馆,非夜不止,汲汲顾景,唯恐不足。
杨广死不悔改。
死到临头不是想着如何反思,如何恢复,而是破罐子破摔,享受一天算一天。
原文:帝自晓占候卜相,好为吴语;常夜置酒,仰视天文,谓萧后曰:“外间大有人图侬,然侬不失为长城公,卿不失为沈后,且共乐饮耳!”因引满沉醉。又尝引镜自照,顾谓萧后曰:“好头颈,谁当斫之?”后惊问故,帝笑曰:“贵贱苦乐,更迭为之,亦复何伤!”
杨广看透了天道循环。
还梦想着失去天下之后做陈后主,简直是痴心妄想,他和陈叔宝的外部条件完全不同。他要是没了隋朝,只能是死路一条,不管哪路起义军灭了他,也不会饶了他这个搞乱隋朝的前任皇帝。
原文:帝见中原已乱,无心北归,欲都丹杨,保据江东,命群臣廷议之。内史侍郎虞世基等皆以为善;右候卫大将军李才极陈不可,请车驾还长安,与世基忿争而出。门下录事衡水李桐客曰:“江东卑湿,土地险狭,内奉万乘,外给三军,民不堪命,恐亦将散乱耳。”御史劾桐客谤毁朝政。于是公卿皆阿意言:“江东之民望幸已久,陛下过江,抚而临之,此大禹之事也。”乃命治丹杨宫,将徙都之。
保拒江东也要有这个实力。
孙权可以,偏偏他杨广就做不到。
不是他没有这个能力,而是他根本就不是这号人。
只要他好好反思,只要他好好认错,跟随他的这一批人还是有能力替他守护一方平安,可是他不懂啊,他依然我行我素,依然不把除他之外的人当人看。
原文:时江都粮尽,从驾骁果多关中人,久客思乡里,见帝无西意,多谋叛归。郎将窦贤遂帅所部西走,帝遣骑追斩之,而亡者犹不止,帝患之。虎贲郎将扶风司马德戡素有宠于帝,帝使领骁果屯于东城,德戡与所善虎贲郎将元礼、直阁裴虔通谋曰:“今骁果人人欲亡,我欲言之,恐先事受诛;不言,于后事发,亦不免族灭,奈何?又闻关内沦没,李孝常以华陰叛,上囚其二弟,欲杀之。我辈家属皆在西,能无此虑乎?”二人皆惧,曰:“然计将安出?”德戡曰:“骁果若亡,不若与之俱去。”二人皆曰:“善!”因转相招引,内史舍人元敏、虎牙郎将赵行枢、鹰扬郎将孟秉、符玺郎李覆、牛方裕、直长许弘仁、薛世良、城门郎唐奉义、医正张恺、勋士杨士览等皆与之同谋,日夜相结约,于广座明论叛计,无所畏避。有宫人白萧后曰:“外间人人欲反。”后曰:“任汝奏之。”宫人言于帝,帝大怒,以为非所宜言,斩之。其后宫人复白后,后曰:“天下事一朝至此,无可救者,何用言之!徒令帝忧耳!”自是无复言者。
杨广终于把自己逼迫到了死胡同。
把别人逼到死胡同,其实就是把自己逼到死胡同。
杨广逼得天下人不得不反,逼得身边人不得不逃,逼得曾经得故人也不得不起来反对他,甚至要杀了他。
走到这一步,也是一种能力,如果性格软弱,也做不到这一步。
原文:赵行枢与将作少监宇文智及素厚,杨士览,智及之甥也,二人以谋告智及,智及大喜。德戡等期以三月望日结党西遁,智及曰:“主上虽无道,威令尚行,卿等亡去,正如窦贤取死耳。今天实丧隋,英雄并起,同心叛者已数万人,因行大事,此帝王之业也。”德戡等然之。行枢、薛世良请以智及兄右屯卫将军许公化及为主,结约既定,乃告化及。化及性驽怯,闻之,变色流汗,既而从之。
宇文化及被拥戴成了领导者。
事发突然,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宇文化及又惊又急,大汗淋漓,很长时间缓不过神来。等他缓过神来之后,也逐渐有了自己的主张,后来竟然说能做一天皇帝也不枉此生,也算是走上过人生巅峰,哈哈。
原文:德戡使许弘仁、张恺入备身府,告所识者云:“陛下闻骁果欲叛,多醖毒酒,欲因享会,尽鸩杀之,独与南人留此。”骁果皆惧,转相告语,反谋益急。乙卯,德戡悉召骁果军吏,谕以所为,皆曰:“唯将军命!”是日,风霾昼昏。晡后,德戡盗御厩马,潜厉兵刃。是夕,元礼、裴虔通直阁下,专主殿内;唐奉义主闭城门,与虔通相知,诸门皆不下键。至三更,德戡于东城集兵得数万人,举火与城外相应。帝望见火,且闻外喧嚣,问何事。虔通对曰:“草坊失火,外人共救之耳。”时内外隔绝,帝以为然。智及与孟秉于城外集千馀人,劫候卫虎贲冯普乐布兵分守衢巷。燕王倓觉有变,夜,穿芳林门侧水窦而入,至玄武门,诡奏曰:“臣猝中风,命悬俄顷,请得面辞。”裴虔通等不以闻,执囚之。丙辰,天未明,德戡授虔通兵,以代诸门卫士。虔通自门将数百骑至成象殿,宿卫者传呼有贼;虔通乃还,闭诸门,独开东门,驱殿内宿卫者令出,皆投仗而走。右屯卫将军独孤盛谓虔通曰:“何物兵,形势太异!”虔通曰:“事势已然,不预将军事;将军慎毋动!”盛大骂曰:“老贼,是何物语!”不及被甲,与左右十馀人拒战,为乱兵所杀。盛,楷之弟也。千牛独孤开远帅殿内兵数百人诣玄武门,叩阁请曰:“兵仗尚全,犹堪破贼。陛下若出临战,人情自定;不然,祸今至矣!”竟无应者,军士稍散。贼执开远,义而释之。先是,帝选骁健官奴数百人置玄武门,谓之给使,以备非常,待遇优厚,至以宫人赐之。司宫魏氏为帝所信,化及等结之使为内应。是日,魏氏矫诏悉听给使出外,仓猝之际,无一人在者。
大乱在夜里开始。
一个王朝的尾声竟然如此龌龊,什么道德文章,什么礼议春秋,到了这个时候都是扯淡,活下去作为最基础的条件,成为最重要的标准,一切行为都依此为准则。
原文:德戡等引兵自玄武门入,帝闻乱,易服逃西阁。虔通与元礼进兵排左阁,魏氏启之,遂入永巷,问:“陛下安在?”有美人出,指之。校尉令狐行达拔刀直进,帝映窗扉谓行达曰:“汝欲杀我邪?”对曰:“臣不敢,但欲奉陛下西还耳。”因扶帝下阁。虔通,本帝为晋王时亲信左右也,帝见之,谓曰:“卿非我敌人乎!何恨而反?”对曰:“臣不敢反,但将士思归,欲奉陛下还京师耳。”帝曰:“朕方欲归,正为上江米船未至,今与汝归耳!”虔通因勒兵守之。
平日高高在上的皇帝,死亡的恐惧都是他带给别人,此时他自己也亲身体会到这种感觉。
裴虔通,曾经是杨广做秦王时得身边人,如今两人竟然刀兵相见。
原文:至旦,孟秉以甲骑迎化及,化及战栗不能言,人有来谒之者,但俯首据鞍称罪过。化及至城门,德戡迎谒,引入朝堂,号为丞相。裴虔通谓帝曰:“百官悉在朝堂,陛下须亲出慰劳。”进其从骑,逼帝乘之;帝嫌其鞍勒弊,更易新者,乃乘之。虔通执辔挟刀出宫门,贼徒喜噪动地。化及扬言曰:“何用持此物出,亟还与手。”帝问:“世基何在?”贼党马文举曰:“已枭首矣!”于是引帝还至寝殿,虔通、德戡等拔白刃侍立。帝叹曰:“我何罪至此?”文举曰:“陛下违弃宗庙,巡游不息,外勤征讨,内极奢滢,使丁壮尽于矢刃,女弱填于沟壑,四民丧业,盗贼蜂起;专任佞谀,饰非拒谏;何谓无罪!”帝曰:“我实负百姓;至于尔辈,荣禄兼极,何乃如是!今日之事,孰为首邪?”德戡曰:“溥天同怨,何止一人!”化及又使封德彝数帝罪,帝曰:“卿乃士人,何为亦尔!”德彝赧然而退。帝爱子赵王杲,年十二,在帝侧,号恸不已,虔通斩之,血溅御服。贼欲弑帝,帝曰:“天子死自有法,何得加以锋刃!取鸩酒来!”文举等不许,使令狐行达顿帝令坐。帝自解练巾授行达,缢杀之。初,帝自知必及于难,常以罂贮毒药自随,谓所幸诸姬曰:“若贼至,汝曹当先饮之,然后我饮。”及乱,顾索药,左右皆逃散,竟不能得。萧后与宫人撤漆床板为小棺,与赵王杲同殡于西院流珠堂。
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身边人,他们对杨广兴师问罪。怎么走到了这个地步?还不是继续跟着杨广实在没有前途,没有希望了。但凡能活下去,谁愿意做这样的事情?多伤感情!可是,王朝走到了末路,继续这么走下去,没有活路。与其坐着等死,不如奋起一搏,说不定还能博取一个活路,只要是人都会这么想!
杨广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所以他也为自己预留了后路,随时准备着毒药。
可怜赵王杲等人,年纪轻轻,还未经历世事,就死于恐怖乱局。当时的世界成了那个样子,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前人作的孽,让他们承担了后果,可悲。
原文:帝每巡幸,常以蜀王秀自随,囚于骁果营。化及弑帝,欲奉秀立之,众议不可,乃杀秀及其七男。又杀齐王暕及其二子并燕王倓,隋氏宗室、外戚,无少长皆死。唯秦王浩素与智及往来,且以计全之。齐王暕素失爱于帝,恒相猜忌。帝闻乱,顾萧后曰:“得非阿孩邪?”化及使人就第诛暕,暕谓帝使收之,曰:“诏使且缓儿,儿不负国家!”贼曳至街中,斩之,暕竟不知杀者为谁,父子至死不相明。又杀内史待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左翊卫大将军来护儿、秘书监袁充、右翊卫将军宇文协、千牛宇文皛、梁公萧钜等及其子。钜,琮之弟子也。
齐王暕至死都不知道是谁杀的自己。
他还以为是杨广,真是可笑的误会。
原文:难将作,江阳长张惠绍驰告裴蕴,与惠绍谋矫诏发郭下兵收化及等,扣门援帝。议定,遣报虞世基;世基疑告反者不实,抑而不许。须臾,难作,蕴叹曰:“谋及播郎,竟误人事!”虞世基宗人亻及谓世基子符玺郎熙曰:“事势已然,吾将济卿南渡,同死何益?”熙曰:“弃父背君,求生何地?感尊之怀,自此决矣!”世基弟世南抱世基号泣,请以身代,化及不许。黄门侍郎裴矩知必将有乱,虽厮役皆厚遇之,又建策为骁果娶妇;及乱作,贼皆曰:“非裴黄门之罪。”既而化及至,矩迎拜马首,故得免。化及以苏威不预朝政,亦免之。威名位素重,往参化及;化及集众而见之,曲加殊礼。百官悉诣朝堂贺,给事郎许善心独不至。许弘仁驰告之曰:“天子已崩,宇文将军摄政,阖朝文武咸集。天道人事自有代终,何预于叔而低回若此?”善心怒,不肯行。弘仁反走上马,泣而去。化及遣人就家擒至朝堂,既而释之。善心不舞蹈而出,化及怒曰:“此人大负气!”复命擒还,杀之。其母范氏,年九十二,抚柩不哭,曰:“能死国难,吾有子矣!”因卧不食,十馀日而卒。唐王之入关也,张季珣之弟仲琰为上洛令,帅吏民拒守,部下杀之以降。宇文化及之乱,仲琰弟琮为千牛左右,化及杀之,兄弟三人皆死国难,时人愧之。
裴矩真不是一般人。他知道,在那样一个世道下,什么都靠不住,只有人心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尽力拉拢人心,尽力照顾别人,用自己掌握的资源和能力,帮助别人。他的这个思路和高欢散尽家财结交朋友是一样的。
原文:化及自称大丞相,总百揆。以皇后令立秦王浩为帝,居别宫,令发诏画敕书而已,仍以兵监守之。化及以弟智及为左仆射,士及为内史令,裴矩为右仆射。 乙卯,徙秦公世民为赵公。 戊辰,隋恭帝诏以十郡益唐国,仍以唐王为相国,总百揆,唐国置丞相以下官,又加九锡。王谓僚属曰:“此谄谀者所为耳。孤秉大政而自加宠锡,可乎?必若循魏、晋之迹,彼皆繁文伪饰,欺天罔人;考其实不及五霸,而求名欲过三王,此孤常所非笑,窃亦耻之。”或曰:“历代所行,亦何可废!”王曰:“尧、舜、汤、武,各因其时,取与异道,皆推其至诚以应天顺人,未闻夏、商之末必效唐、虞之禅也。若使少帝有知,必不肯为;若其无知,孤自尊而饰让,平生素心所不为也。”但改丞相为相国府,其九锡殊礼,皆归之有司。
李渊很实在。
什么狗屁禅让,都是掩人耳目的故事。
曹丕、司马炎等人,论功劳不如春秋五霸,搞禅让夺取帝王之位,还梦想着能跟三皇五帝拼名声,既要也要的biao子而已。
我李渊要是想夺帝王之位,那就正儿八经的,堂堂正正的夺,学他们那是自降身价。尧舜禹汤周武王,哪个不是堂堂正正取得帝位的?天道规律,应天顺人,正常事,搞禅让那些虚头八脑的,戚!什么狗屁玩意!
哈哈。
原文:宇文化及以左武卫将军陈稜为江都太守,综领留事。壬申,令内外戒严,云欲还长安。皇后六宫皆依旧式为御宫,营前别立帐,化及视事其中,仗卫部伍,皆拟乘舆。夺江都人舟楫,取彭城水路西归。以折冲郎将沈光骁勇,使将给使营于禁内。行至显福宫,虎贲郎将麦孟才、虎牙郎钱杰与光谋曰:“吾侪受先帝厚恩,今俯首事仇,受其驱帅,何面目视息世间哉!吾必欲杀之,死无所恨!”光泣曰:“是所望于将军也!”孟才乃纠合恩旧,帅所将数千人,期以晨起将发时袭化及。语泄,化及夜与腹心走出营外,留人告司马德戡等,使讨之。光闻营内喧,知事觉,即袭化及营,空无所获,值内史侍郎元敏,数而斩之。德戡引兵入围之,杀光,其麾下数百人皆斗死,一无降者,孟才亦死。孟才,铁杖之子也。
忠于杨广的人还很多,只是当时他们不在杨广身边。
麦孟才等人可以忠于杨广,但凭什么要忠于宇文化及,新任领导者改如何快速获取人心?自古以来这都是难题!首先,得位要正。其次,做人要靠谱。宇文化及得位不正,上任之后又没有采取办法凝聚人心,这是失误的地方。
原文:武康沈法兴,世为郡著姓,宗族数千家。法兴为吴兴太守,闻宇文化及弑逆,举兵,以讨化及为名。比至乌程,得精卒六万,遂攻馀杭、毗陵、丹杨,皆下之,据江表十郡。自称江南道大总管,承制置百官。 东国公窦抗,唐王之妃兄也。炀帝使行长城于灵武;闻唐王定关中,癸酉,帅灵武、盐川等数郡来降。 夏,四月,稽胡寇富平,将军王师仁击破之。又五万馀人寇宜春,相国府咨议参军窦轨将兵讨之,战于黄钦山。稽胡乘高纵火,官军小却;轨斩其部将十四人,拔队中小校代之,勒兵复战。轨自将数百骑居军后,令之曰:“闻鼓声有不进者,自后斩之!”既而鼓之,将士争先赴敌,稽胡射之不能止;遂大破之,虏男女二万口。
窦抗,有点杨素的风格。
窦抗:能不能打?
十四将:打不动!
窦抗:好!拉出去斩了!把下面的人提拔上来!
窦抗:能不能打?
新人:能打!
亲自担任督战队队长,只能前进,不能后退,退则斩!
大胜!
简单粗暴但有效!
原文:世子建成等至东都,军于芒华苑;东都闭门不出,遣人招谕,不应。李密出军争之,小战,各引去。城中多欲为内应者,赵公世民曰:“吾新定关中,根本未固,悬军远来,虽得东都,不能守也。”遂不受。戊寅,引军还。世民曰:“城中见吾退,必来追蹑。”乃设三伏于三王陵以待之;段达果将万馀人追之,遇伏而败。世民逐北,抵其城下,斩四千馀级。遂置新安、宜阳二郡,使行军总管史万宝、盛彦师将兵镇宜阳,吕绍宗、任瑰将兵镇新安而还。
李建成、李世民的加入。
洛阳周边形势更加复杂。
李密:你们来摘果子吗?老子跟洛阳隋军拼了这么久,双方实力都大损,你们来了,什么意思?要摘我的果子吗?!何况,你们偷偷夺取了关中,得到过我的允许吗?!打!
洛阳:打着尊隋的旗号,你就是援军了吗?笑话!还派人来跟我沟通,让我归顺!不理他!
李建成、李世民:洛阳情况已经探明,回去吧。继续坐山观虎斗,让他们斗个两败俱伤之后再说。
李密陷入被动局面,必须尽快搞定洛阳守军,可是洛阳城高池深,短时间真还拿不下来,怎么办?僵局。
李渊占据关中,坐壁上观,占据了战略主动。
洛阳内隋军,反正自己在城内,慢慢耗呗,虽然自己很难受,但李密也好受不了哪里去,就看谁耗得过谁。其实,此时不管是李密还是洛阳隋军,都陷入死局。他们两方,不管谁赢了,周边的其他势力,比如李渊、窦建德等人,都会扑过来收拾残局,摘取胜利果实。
原文:初,五原通守栎阳张长逊以中原大乱,举郡附突厥,突厥以为割利特勒。郝瑗说薛举,与梁师都及突厥连兵以取长安,举从之。时启民可汗之子咄苾,号莫贺咄设,建牙直五原之北,举遣使与莫贺咄设谋入寇,莫贺咄设许之。唐王使都水监宇文歆赂莫贺咄设,且为陈利害,止其出兵,又说莫贺咄设遣张长逊入朝,以五原之地归之中国,莫贺咄设并从之。已卯,武都、宕渠、五原等郡皆降,王即以长逊为五原太守。长逊又诈为诏书与莫贺咄设,示知其谋。莫贺咄设乃拒举、师都等,不纳其使。
李渊用了什么招数搞定了莫贺咄设?
一是贿赂,得到了大批钱财。
二是厉害,知道了李渊和梁师都、薛举的实力对比,知道了李渊目前得罪不起,也知道了薛举、梁师都是利用突厥压制李渊。形势确实如此,但突厥战略选择失误,选择继续让李渊做大,后来突厥被李唐打的抱头鼠窜,到处流浪。
原文:戊戌,世子建成等还长安。 东都号令不出四门,人无固志,朝议郎段世弘等谋应西师。会西师已还,乃遣人招李密,期以己亥夜纳之。事觉,越王命王世充讨诛之。密闻城中已定,乃还。 宇文化及拥众十馀万,据有六宫,自奉养一如炀帝。每于帐中南面坐,人有白事者,嘿然不对;下牙,方取启状与唐奉义、牛方裕、薛世良、张恺等参决之。以少主浩付尚书省,令卫士十馀人守之,遣令史取其画敕,百官不复朝参。至彭城,水路不通,复夺民车牛得二千两,并载宫人珍宝;其戈甲戎器,悉令军士负之,道远疲剧,军士始怨。司马德戡窃谓赵行枢曰:“君大谬,误我!当今拨乱,必藉英贤;化及庸暗,群小在侧,事将必败,若之何?”行枢曰:“在我等耳,废之何难!”初,化及既得政,赐司马德戡爵温国公,加光禄大夫;以其专统骁果,心忌之。后数日,化及署诸将分配士卒,以德戡为礼部尚书,外示美迁,实夺其兵柄。德戡由是愤怨,所获赏赐,皆以赂智及;智及为之言,乃使之将后军万馀人以从。于是德戡、行枢与诸将李本、尹正卿、宇文导师等谋以后军袭杀化及,更立德戡为主;遣人诣孟海公,结为外助;迁延未发,待海公报。许弘仁、张恺知之,以告化及。化及遣宇文士及阳为游猎,至后军,德戡不知事露,出营迎谒,因执之。化及让之曰:“与公戮力共定海内,出于万死。今始事成,方愿共守富贵,公又何反也?”德戡曰:“本杀昏主,苦其滢虐;推立足下,而又甚之;逼于物情,不获已也。”化及缢杀之,并杀其支党十馀人。孟海公畏化及之强,帅众具牛酒迎之。李密据巩洛以拒化及,化及不得西,引兵向东郡,东郡通守王轨以城降之。
宇文化及成了流寇,选择西归顺从将士们思乡的心愿,可是长安还能回得去吗?中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西归,归谁啊?
都说少数要服从多数,可是真理往往并不掌握在多数人手里。
将士们的心愿要顺从,但是该如何做,自己也要根据实际情况有个规划,很明显,宇文化及不是这样的人,他没有这个头脑,或者说,他还沈浸在骤得大权的快乐中,没回过味来。
司马德戡等人也没想到,名声赫赫的宇文化及竟然是这副德性,错看了他,以前只看到了他的表面,没想到只是虚有其表,内里原来是这么一个草包。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宇文化及原来只是一碗水。
原文:辛丑,李密将井陉王君廓帅众来降。君廓本群盗,有众数千人,与贼帅韦宝、邓豹合军虞乡,唐王与李密俱遣使招之。宝、豹欲从唐王,君廓伪与之同,乘其无备,袭击,破之,夺其辎重,奔李密;密不礼之,复来降,拜上柱国,假河内太守。
李密对人是有选择的,看不上的就是看不上,即使主动来降,也看不上。
李渊统战工作的底线很低。只要来降,就收编,给高官厚禄。像王君廓这样反复的小人,他也一样对待。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李密不礼遇的人就是他李渊的朋友。
原文:萧铣即皇帝位,置百官,准梁室故事。谥其从父琮为孝靖皇帝,祖岩为河间忠烈王,父璿为文宪王,封董景珍等功臣七人皆为王。遣宋王杨道生击南郡,下之,徒都江陵,修复园庙。引岑文本为中书侍郎,使典文翰,委以机密。又使鲁王张绣徇岭南,隋将张镇周、王仁寿等拒之;既而闻炀帝遇弑,皆降于铣。钦州刺史宁长真亦以郁林、始安之地附于铣。汉阳太守冯盎以苍梧、高凉、珠崖、番禺之地附于林士弘。铣、士弘各遣人招交趾太守丘和,和不从。铣遣宁长真帅岭南兵自海道攻和,和欲出迎之,司法书佐高士廉说和曰:“长真兵数虽多,悬军远至,不能持久,城中胜兵足以当之,奈何望风受制于人!”和从之,以士廉为军司马,将水陆诸军逆击,破之,长真仅以身免,尽俘其众。既而有骁果自江都至,得炀帝凶问,亦以郡附于铣。士廉,劢之子也。
萧铣称帝了,他是隋末群雄中第一个称帝的人。
原文:始安郡丞李袭志,迁哲之孙也,隋末,散家财,募士得三千人,以保郡城;萧铣、林士弘、曹武彻迭来攻之,皆不克。闻炀帝遇弑,帅吏民临三日。或说袭志曰:“公中州贵族,久临鄙郡,华、夷悦服。今隋室无主,海内鼎沸,以公威惠,号令岭表,尉佗之业可坐致也。”袭志怒曰:“吾世继忠贞,今江都虽覆,宗社尚存,尉佗狂僭,何足慕也!”欲斩说者,众乃不敢言。坚守二年,外无声援,城陷,为铣所虏,铣以为工部尚书,检校桂州总管。于是东自九江,西抵三峡,南尽交趾,北距汉川,铣皆有之,胜兵四十馀万。 炀帝凶问至长安,唐王哭之恸,曰:“吾北面事人,失道不能救,敢忘哀乎!”
李渊继续打尊隋的旗号。
名义上尊隋,实际上反隋。尊隋是为了争夺继承权,给杨广发丧,这是一个套路,历史上无数人用过。
公元前205年,刘邦出关后,在洛阳新城接受董公建议,以“缟素发丧”之礼为被项羽杀害的义帝举行葬礼,并公开宣称项羽“大逆不道”,以此作为讨伐项羽的政治旗帜。
公元221年,刘备听闻曹丕篡汉称帝,汉献帝刘协遇害的传言,在成都为其发丧、追谥为“孝愍皇帝”,并随后借此机会自立为帝,建立蜀汉政权,表示自己才是汉朝的继承者。
朱元璋杀了韩林儿,然后又给他发丧。蒋介石也曾经在孙中山的葬礼上哭的昏死过去,套路都是一个套路,目标都是一个目标。
原文:五月,山南抚慰使马元规击朱粲于冠军,破之。 王德仁既杀房彦澡,李密遣徐世勣讨之。德仁兵败,甲寅,与武安通守袁子幹皆来降,诏以德仁为邺郡太守。
李密的敌人就是李渊的朋友,王德仁来投奔李渊。
此时的李密气的要跳脚。
眼看洛阳隋军就要被自己搞定,怎么李渊就一步步做大了,以至于到了跟自己分庭抗礼的地步。
原文:戊午,隋恭帝禅位于唐,逊居代邸。甲子,唐王即皇帝位于太极殿,遣刑部尚书萧造告天于南郊,大赦,改元。罢郡,置州,以太守为剌史。推五运为土德,色尚黄。 隋炀帝凶问至东都,戊辰,留守官奉越王即皇帝位,大赦,改元皇泰。是日于朝堂宣旨,以时钟金革,公私皆即日大祥。追谥大行曰明皇帝,庙号世祖;追尊元德太子曰成皇帝,庙号世宗。尊母刘良娣为皇太后。以段达为纳言、陈国公,王世充为纳言、郑国公,元文都为内史令、鲁国公,皇甫无逸为兵部尚书、杞国公,又以卢楚为内史令,郭文懿为内史侍郎,赵长文为黄门侍郎,共掌朝政,时人号“七贵”。皇泰主眉目如画,温厚仁爱,风格俨然。
皇泰主,又是一个意难平。
汉献帝一般。
他们生不逢时,如果生在太平岁月,也是一个优秀的守成之主,可惜偏偏生在王朝的末期,大厦将倾,虽全力扶持,但无力回天。
原文:辛未,突厥始毕可汗遣骨咄禄特勒来,宴之于太极殿,奏九部乐。时中国人避乱者多入突厥,突厥强盛,东自契丹、室韦,西尽吐谷浑、高昌,诸国皆臣之,控弦百馀万。帝以初起资其兵马,前后饷遗,不可胜纪。突厥恃功骄倨,每遣使者至长安,多暴横,帝优容之。
李渊也是脚踩跷跷板,随时掌控着平衡。
要的就是战略缓冲期。
只要这头稳住突厥,另一头搞定天下,待时机成熟再回过头来收拾突厥。
我们的古人玩这一套简直是小儿科。
汉朝就是这么搞定的匈奴。
北周也是这么搞定的柔然。
后来唐朝把突厥按在地下摩擦。
明朝打的北元满地找牙。
原文:壬申,命裴寂、刘文静等修定律令。置国子、太学、四门生,合三百馀员,郡县学亦各置生员。 六月,甲戌朔,以赵公世民为尚书令,黄台公瑗为刑部侍郎,相国府长史裴寂为右仆射、知政事,司马刘文静为纳言,司录窦威为内史令,李纲为礼部尚书、参掌选事,掾殷开山为吏部侍郎,属赵慈景为兵部侍郎,韦义节为礼部侍郎,主簿陈叔达、博陵崔民幹并为黄门侍郎,唐俭为内史侍郎,录事参军裴晞为尚书右丞;以隋民部尚书萧瑀为内史令,礼部尚书窦璡为户部尚书,蒋公屈突通为兵部尚书,长安令独孤怀恩为工部尚书。瑗,上之从子;怀恩,舅子也。
李渊的胸襟真是不一般。
杨坚、杨广是怀疑所有人,李渊反其道而行之,只要投奔自己,都接纳,都重用,都信任,当然他也有制约手段,设置了辨别忠奸的官员。
萧瑀,曲突通这样的前朝重臣,他也委以重用。
原文:上待裴寂特厚,群臣无与为比,赏赐服玩,不可胜纪;命尚书奉御日以御膳赐寂,视朝必引与同坐,入阁则延之卧内;言无不从,称为裴监而不名。委萧瑀以庶政,事无大小,莫不关掌。瑀亦孜孜尽力,绳违举过,人皆惮之,毁之者众,终不自理。上尝有敕而内史不时宣行,上责其迟,瑀对曰:“大业之世,内史宣敕,或前后相违,有司不知所从,其易在前,其难在后;臣在省日久,备见其事。今王业经始,事系安危,远方有疑,恐失机会,故臣每受一敕必勘审,使与前敕不违,始敢宣行;稽缓之愆,实由于此。”上曰:“卿用心如是,吾复何忧!”
李渊,豁达大度,他有这个气质。
裴寂,能把李渊伺候的很舒服,给他解压,给他宽心,给他出主意。
萧瑀可说是李渊的丞相,凡是日常政务,全部都有萧瑀处理,李渊一概不过问,他只管军事,管搭建团队。
萧瑀也尽心尽力,全副身心扑在工作上,帮助李渊梳理内政。
原文:初,帝遣马元规慰抚山南,南阳郡丞河东吕子臧独据郡不从;元规遣使数辈谕之,皆为子臧所杀。及炀帝遇弑,子臧发丧成礼,然后请降;拜邓州刺史,封南郡公。 废大业律令,颁新格。
李渊一如既往,宽大。
只要投降,不管以前干过什么,全部抹去,接受,封官。
原文:上每视事,自称名,引贵臣同榻而坐。刘文静谏曰:“昔王导有言:‘若太阳俯同万物,使群生何以仰照!’今贵贱失位,非常久之道。”上曰:“昔汉光武与严子陵共寝,子陵加足于帝腹。今诸公皆名德旧齿,平生亲友,宿昔之欢,何可忘也。公勿以为嫌!” 戊寅,隋安阳令吕珉以相州来降,以为相州刺史。
创业之君,没那么多讲究。
实事求是,能干成事就行。
就像朱元璋一样,就喜欢自称一个“咱”字。
这并没有耽误他们成为开国之君,名垂后世。相反,很多末代君主,张口闭口的“朕”,也没耽误他们成了亡国之君。
原文:己卯,祔四亲庙主。追尊皇高祖瀛州府君曰宣简公;皇曾祖司空曰懿王;皇祖景王曰景皇帝,庙号太祖,祖妣曰景烈皇后;皇考元王曰元皇帝,庙号世祖,妣独孤氏曰元贞皇后;追谥妃窦氏曰穆皇后。每岁祀昊天上帝、皇地礻氏、神州地礻氏,以景帝配,感生帝、明堂,以元帝配。庚辰,立世子建成为皇太子,赵公世民为秦王,齐公元吉为齐王,宗室黄瓜公白驹为平原王,蜀公孝基为永安王,柱国道玄为淮阳王,长平公叔良为长平王,郑公神通为永康王,安吉公神符为襄邑王,柱国德良为新兴王,上柱国博叉为陇西王,上柱国奉慈为勃海王。孝基、叔良、神符、德良,帝之从父弟;博叉、奉慈,弟子;道玄,从父兄子也。
李渊大封宗室诸王。
壮大宗室力量。
原文:癸未,薛举寇泾州。以秦王世民为元帅,将八总管兵以拒之。 遣太仆卿宇文明达招慰山东,以永安王孝基为陕州总管。时天下未定,凡边要之州,皆置总管府,以统数州之兵。 乙酉,奉隋帝为酅国公。诏曰:“近世以来,时运迁革,前代亲族,莫不诛夷。兴亡之效,岂伊人力!其隋蔡王智积等子孙,并付所司,量才选用。”
对待前朝宗室很宽容,有点大国风范。
原文:东都闻宇文化及西来,上下震惧。有盖琮者,上疏请说李密与之合势拒化及。元文都谓卢楚等曰:“今仇耻未雪而兵力不足,若赦密罪使击化及,两贼自斗,吾徐承其弊。化及既破,密兵亦疲;又其将士利吾官赏,易可离间,并密亦可擒也。”楚等皆以为然,即以琮为通直散骑常侍,赍敕书赐密。 丙申,隋信都郡丞东莱麹稜来降,拜冀州刺史。
李密和洛阳隋军已经是势成骑虎,谁也下不来。没成想,这个时候宇文化及来了。宇文化及最傻,他竟然成了两方联合的催化剂。
原文:丁酉,万年县法曹武城孙伏伽上表,以为:“隋以恶闻其过亡天下。陛下龙飞晋阳,远近响应,未期年而登帝位;徒知得之之易,不知隋失之之不难也。臣谓宜易其覆辙,务尽下情。凡人君言动,不可不慎。窃见陛下今日即位而明日有献鹞雏者,此乃少年之事,岂圣主所须哉!又,百戏散乐,亡国滢声。近太常于民间借妇女裙襦五百馀袭以充妓衣,拟五月五日玄武门游戏,此亦非所以为子孙法也。凡如此类,悉宜废罢。善恶之习,朝夕渐染,易以移人。皇太子、诸王参僚左右,宜谨择其人;其有门风不能雍睦,为人素无行义,专好奢靡,以声色游猎为事者,皆不可使之亲近也。自古及今,骨肉乖离,以至败国亡家,未有不因左右离间而然也。愿陛下慎之。”上省表大悦,下诏褒称,擢为治书侍御史,赐帛三百匹,仍颁示远近。
孙伏伽以隋亡的教训向李渊提建议。
唐朝就是总结并规避了隋亡的教训,所以才建立了一个享国长久的王朝。
原文:辛丑,内史令延安靖公窦威薨。以将作大匠窦抗兼纳言,黄门侍郎陈叔达判纳言。 宇文化及留辎重于滑台,以王轨为刑部尚书,使守之,引兵北趣黎阳。李密将徐世勣据黎阳,畏其军锋,以兵西保仓城。化及渡河,保黎阳,分兵围世。密帅步骑二万,壁于清淇,与世勣以烽火相应,深沟高垒,不与化及战。化及每攻仓城,密辄引兵以掎其后。密与化及隔水而语,密数之曰:“卿本匈奴皁隶破野头耳,父兄子弟,并受隋恩,富贵累世,举朝莫二。主上失德,不能死谏,反行弑逆,欲规篡夺。不追诸葛瞻之忠诚,乃为霍禹之恶逆,天地所不容,将欲何之!若速来归我,尚可得全后嗣。”化及默然,俯视良久,瞋目大言曰:“与尔论相杀事,何须作书语邪!”密谓从者曰:“化及庸愚如此,忽欲图为帝王,吾当折杖驱之耳!”化及盛修攻具以逼仓城,世勣于城外掘深沟以固守,化及阻堑,不得至城下。世勣于堑中为地道,出兵击之,化及大败,焚其攻具。
李密此时的政治旗号也乱了套,对隋朝到底该是个什么态度,他并没有明确的方向,所以打洛阳的就是就是反隋,打宇文化及的时候尊隋,如此模棱两可,让人摸不着头脑。这一切都是李密战略选择错误造成的。
反观宇文化及,他根本就没有战略选择,他到底为什么跑来跟李密对阵?只是为了打架吗?他没搞清楚。自己都搞不清楚,说不明白,手下人又怎会明白?既然都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打,这架打的就毫无道理,不成了街头小混混乱打一气了吗?!
可见,凡事都有道,可是这个道很难被抓到。很多聪明人,不是不明白,可就是在执行的过程中,走着走着就偏离了道,惋惜。
原文:时密与东都相持日久,又东拒化及,常畏东都议其后。见盖琮至,大喜,遂上表乞降,请讨灭化及以赎罪,送所获凶党雄武郎将于洪建,遣元帅府记室参军李俭、上开府徐师誉等入见。皇泰主命戮洪建于左掖门外,如斛斯政之法。元文都等以密降为诚实,盛饰宾馆于宣仁门东。皇泰主引见俭等,以俭为司农卿,师誉为尚书右丞,使具导从,列铙吹,还馆,玉帛酒馔,中使相望。册拜密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魏国公,令先平化及,然后入朝辅政。以徐世勣为右武候大将军。仍下诏称密忠款,且曰:“其用兵机略,一禀魏公节度。”
和解了?
和解了!
让我想起了南梁时期的侯景!
当然,侯景和李密相比,无论是能力还是人品,差的实在是太远。但,这个场景竟然如此相似!
和解是不可能的,只是双方战略目的不同而已。可惜,元文都等人看不透事情的本质,被表象的美好闪了眼睛。而王世充,跟李密拼死力战无数次的人,又怎么会看不懂?和解是不可能的!就算真的和解了,他又算什么?他和李密的仇可不是一句话就能化解开的,难不成到时候他就成了无用之人,被送给李密任其处置。看似和平已经到来,可大乱已经在内部酝酿,只差一个时机。
原文:元文都等喜于和解,谓天下可定,于上东门置酒作乐,自段达已下皆起舞。王世充作色谓起居侍郎崔长文曰:“朝廷官爵,乃以与贼,其志欲何为邪!”文都等亦疑世充欲以城应化及,由是有隙,然犹外相弥缝,阳为亲善。 秋,七月,皇泰主遣大理卿张权、鸿胪卿崔善福赐李密书曰:“今日以前,咸共刷荡;使至以后,彼此通怀。七政之重,伫公匡弼;九伐之利,委公指挥。”权等既至,密北面拜受诏书。既无西虑,悉以精兵东击化及。密知化及军粮且尽,因伪与和;化及大喜,恣其兵食,冀密馈之。会密下有人获罪,亡抵化及,具言其情,化及大怒;其食又尽,乃渡永济渠,与密战于童山之下,自辰达酉;密为流矢所中,堕马闷绝,左右奔散。追兵且至,唯秦叔宝独捍卫之,密由是获免。叔宝复收兵与之力战,化及乃退。化及入汲郡求军粮,又遣使拷掠东郡吏民以责米粟。王轨等不堪其弊,遣通事舍人许敬宗诣密请降;密以轨为滑州总管,以敬宗为元帅府记室,与魏征共掌文翰。敬宗,善心之子也。房公苏威在东郡,随众降密,密以其隋氏大臣,虚心礼之。威见密,初不言帝室艰危,唯再三舞蹈,称“不图今日复睹圣明!”时人鄙之。化及闻王轨叛,大惧,自汲郡引兵欲取以北诸郡,其将陈智略帅岭南骁果万馀人,樊文超帅江淮排,张童儿帅江东骁果数千人,皆降于密。文超,子盖之子也。化及犹有众二万,北趣魏县;密知其无能为,西还巩洛,留徐世勣以备之。
童山一战,宇文化及大伤元气,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原文:乙巳,宣州刺史周超击朱粲,败之。 丁未,梁师都寇灵州,骠骑将军蔺兴粲击破之。 突厥阙可汗遣使内附。初,阙可汗附于李轨;隋西戎使者曹琼据甘州诱之,乃更附琼,与之拒轨;为轨所败,窜于达斗拔谷,与吐谷浑相表里,至是内附,上厚加慰抚。寻为李轨所灭。 薛举进逼高墌,游兵至于豳、岐,秦王世民深沟高垒不与战。会世民得疟疾,委军事于长史、纳言刘文静、司马殷开山,且戒之曰:“薛举悬军深入,食少兵疲,若来挑战,慎勿应也。俟吾疾愈,为君等破之。”开山退,谓文静曰:“王虑公不能办,故有此言耳。且贼闻王有疾,必轻我,宜曜武以威之。”乃陈于高墌西南,恃众而不设备。举潜师掩其后,壬子,战于浅水原,八总管皆败,士卒死者什五六,大将军慕容罗睺、李安远、刘弘基皆没,世民引兵还长安。举遂拔高墌,收唐兵死者为京观;文静等皆坐除名。
什么都是你主导,我们算什么?
没了你,我们就干不成事了?
这种心态很可怕!
团结就是力量,瓦解就是灭亡。宁可团结而死,不可瓦解而生。这是一种力量,一种信仰,只要人人都有这种信仰,无事不成。
原文:乙卯,榆林贼帅郭子和遣使来降。以为灵州总管。 李密每战胜,辄遣使告捷于皇泰主。隋人皆喜,王世充独谓其麾下曰:“元文都辈,刀笔吏耳,吾观其势,必为李密所擒。且吾军士屡与密战,没其父兄子弟,前后已多,一旦为之下,吾属无类矣!”欲以激怒其众。文都闻之,大惧,与卢楚等谋因世充入朝,伏甲诛之。段达性庸懦,恐事不就,遣其婿张志以楚等谋告世充。戊午夜三鼓,世充勒兵袭寒嘉门。元文都闻变,入奉皇泰主御乾阳殿,陈兵自卫,命诸将闭门拒守。将军跋野纲将兵出,遇世充,下马降之。将军费曜、田-战于门外,不利。文都自将宿卫兵欲出玄武门以袭其后,长秋监段瑜称求门钥不获,稽留遂久。天且曙,文都引兵复欲出太阳门逆战,还至乾阳殿,世充已攻太阳门得入。皇甫无逸弃母及妻子,斫右掖门,西奔长安。卢楚匿于太官署,世充之党擒之,至兴教门,见世充,世充令乱斩杀之;进攻紫微宫门。皇泰主使人登紫微观。问:“称兵欲何为?”世充下马谢曰:“元文都、卢楚等横见规图;请杀文都,甘从刑典。”段达乃令将军黄桃树执送文都。文都顾谓皇泰主曰:“臣今朝死,陛下夕及矣!”皇泰主恸哭遣之,出兴教门,乱斩如卢楚,并杀卢、元诸子。段达又以皇泰主命开门纳世充,世充悉遣人代宿卫者,然后入见皇泰主于乾阳殿。皇泰主谓世充曰:“擅相诛杀,曾不闻奏,岂为臣之道乎!公欲肆其强力,敢及我邪!”世充拜伏流涕谢曰:“臣蒙先皇采拔,粉骨非报。文都等苞藏祸心,欲召李密以危社稷,疾臣违异,深积猜嫌;臣迫于救死,不暇闻奏。若内怀不臧,违负陛下,天地日月,实所照临,使臣阖门殄灭,无复遗类。”词泪俱发。皇泰主以为诚,引令升殿,与语久之,因与俱入见皇太后;世充被发为誓,称不敢有贰心。乃以世充为左仆射、总督内外诸军事。比及日中,捕获赵长文、郭文懿,杀之。然后巡城,告谕以诛元、卢之意。世充自寒嘉城移居尚书省,渐结党援,恣行威福。用兄世恽为内史令,入居禁中,子弟咸典兵马,分政事为十头,悉以其党主之,势震内外,莫不趋附,皇泰主拱手而已。
洛阳事变。
王世充夺取洛阳最高权力,软禁皇泰主。
这是政治决策失误导致的内乱。
原文:李密将入朝,至温,闻元文都等死,乃还金墉。东都大饥,私钱滥恶,太半杂以锡环,其细如线,米斛直钱八九万。 初,李密尝受业于儒生徐文远。文远为皇泰主国子祭酒,自出樵采,为密军所执;密令文远南面坐,备弟子礼,北面拜之。文远曰:“老夫既荷厚礼,敢不尽言!未审将军之志欲为伊、霍以继绝扶倾乎?则老夫虽迟暮,犹愿尽力;若为莽、卓,乘危邀利,则无所用老夫矣!”密顿首曰:“昨奉朝命,备位上公,冀竭庸虚,匡济国难,此密之本志也。”文远曰:“将军名臣之子,失涂至此,若能不远而复,犹不失为忠义之臣。”及王世充杀元文都等,密复问计于文远。文远曰:“世充亦门人也,其为人残忍褊隘,既乘此势,必有异图,将军前计为不谐矣。非破世充,不可入朝也。”密曰:“始谓先生儒者,不达时事,今乃坐决大计,何其明也!”文远,孝嗣之玄孙也。
徐文远之言,道明了李密的政治决策失误。
你到底是尊隋的还是反隋的?就算是反隋,你也该旗号鲜明,该怎么干就怎么干。
你总不能学董卓吧?打着尊隋的旗号,但又不干团结向心隋朝力量的事情,这不是找死吗!当年董卓如果真的把尊汉的力量凝聚在自己身边,谁又能耐他何?
李密自恃聪明,谁也瞧不上,他还以为自己的老师只是一个书生,其实徐文远胸怀韬略,只是平时没有外露而已。
原文:庚申,诏隋氏离宫游幸之所并废之。 戊辰,遣黄台公瑗安抚山南。 己巳,以隋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为刑部尚书。隋河间郡丞王琮守郡城以拒群盗,窦建德攻之,岁馀不下;闻炀帝凶问,帅吏士发丧,乘城者皆哭。建德遣使吊之,琮因使者请降,建德退舍具馔以待之。琮言及隋亡,俯伏流涕,建德亦为之泣。诸将曰:“琮久拒我军,杀伤甚众,力尽乃降,请烹之。”建德曰:“琮,忠臣也,吾方赏之以劝事君,奈何杀之!往在高鸡泊为盗,容可妄杀人;今欲安百姓,定天下,岂得害忠良乎!”乃徇军中曰:“先与王琮有怨敢妄动者,夷三族!”以琮为瀛州刺史。于是河北郡县闻之,争附于建德。
窦建德能凝聚人心,是个人物。只是后来遇到李二,败的实在窝囊。只能说他的政治能力大于军事能力。
原文:先是,建德陷景城,执户曹河东张玄素,将杀之,县民千馀人号泣请代其死,曰:“户曹清慎无比,大王杀之,何以劝善!”建德乃释之,以为治书侍御史,固辞;及江都败,复以为黄门侍郎,玄素乃起。饶阳令宋正本,博学有才气,说建德以定河北之策,建德引为谋主。建德定都乐寿,命所居曰金城宫,备置百官。
张玄素、王琮等人的表现就可以看出,当时为隋朝而守的人还有很多。只有当他们看到杨广已死,隋朝真的没有希望的时候,他们才会选择投降。这些人如此做,是迂腐吗?不是!这是他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立身之本。忠诚,是一个人最重要的品质,如果失去这个品质,他如何做事?如何育人?如何生存?这些都是现实问题。至于谁当皇帝那是另一回事!在当时人的观念中,只要你为民做主,只要你能让百姓过安稳日子,那你做的你的皇帝好了。可是我的人品不能有任何污染,否则我很难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
所以,李渊起兵之初,没有贸然打出自己的旗号,而是选择打着尊隋且另立新主的旗号,真是聪明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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