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德里姑娘迪娅近几日坐地铁时,总觉得自己身上带了个隐形的排斥力场。

只要她和另外几个印度老乡往车厢座椅上一靠,两边的空位立马就成了某种禁区。

旁人宁愿抓着吊环晃荡一路,也绝不往他们身边凑。

食堂打饭也是一样扎心。

端着餐盘刚落座,对面的本地学生扒拉两口饭,端起盘子就撤了。

来东方大国留学两年,迪娅最初的那点兴奋劲儿早被这些日常的冷暴力消耗干净了。

偏见。歧视。看不起人。

她晚上躲在宿舍被窝里跟家里人开视频,眼泪直打转,觉得自己成了妥协在异国他乡的二等公民。

跨国偏见这面大旗确实好用。

一披上这面大旗,就能理直气壮地掩盖掉很多鸡毛蒜皮却又极度致命的细节。

点破这层窗户纸的,是一次半夜的宿舍争执。

快半夜十二点了。

迪娅和几个同乡在楼道里聊得热火朝天。印度人习惯了那种热热闹闹、毫无边界感的社交模式,笑声和说话声在安静的走廊里震耳欲聋。

隔壁本地同学实在受不了,推门出来提醒她们压低声音。

迪娅她们当时不但没收敛,还翻了个大白眼,觉得这帮当地人规矩太多,明显是找茬。

宿管阿姨被惊动了。

阿姨没冲她们嚷嚷,只是站在那儿,语调平淡得毫无波澜。

公共区域要安静,不能影响别人睡觉。

一句极为普通的常识。

但在迪娅听来,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刺痛感。

接下来的半个月,她像是被人敲醒了,开始重新审视周围的空气。

早八的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几乎看不到本地学生踩着上课铃声晃悠进门。

食堂的队伍不管多长,大家伙都自觉排成一条直线。

没人加塞,没人扯着嗓门隔着三四个人隔空喊话。

视线拉回自己这帮老乡身上。

上周的一个小组作业讨论,同伴硬生生迟到了快一个小时。

整整一堂课的进度全被卡在那儿。

最绝的是,那个迟到的同乡推门进来时毫无愧疚感,连句抱歉的客套话都没说。

本地同学没发火,但看着他们的眼神,冷得能掉冰渣。

迪娅猛地看懂了地铁上那些挪开半米的距离是怎么回事。

人家躲的根本不是国籍肤色。

躲的是毫无顾忌的喧哗,躲的是对别人时间的极度不尊重。

说白了就是躲那种“以自我为中心”的理直气壮。

这几年外面来的面孔多了,早些年那种看老外的稀罕劲儿早就褪色了。

现在的年轻人看谁都是平视。

谁也别指望顶着一张异国风情的脸,就能无限透支别人的耐心。

你把新德里街头那种横冲直撞的随意带到这里,水土不服是明摆着的。

迪娅试图把这些观察发到留学生老乡群里。

想劝劝大家别总抱怨别人冷漠,出门在外得先收拾收拾平时的做派。

惹来一顿劈头盖脸的群嘲。

群里的同胞义愤填膺,觉得迪娅胳膊肘往外拐,认定了错的都是环境,自己永远是被针对的受害者。

看着群里一条接一条充满怨气和牢骚的语音条。

迪娅没再吭声。

尊重这玩意儿真不是靠嗓门大和卖惨能搞来的。

明天早上还有个专业课的小组会。

她默默退出群聊界面,把手机闹钟往前调了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