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用看第一集的前十分钟,就能知道《冬去春来》有好剧的质感。

前十分钟的高潮戏,是徐胜利与王主任起冲突。

这段冲突戏让我们明白,徐胜利去北京,既是被逼无奈,也是主动选择的结果。

先看两人对话。

徐胜利:你凭什么拿我挂号信?
主任:还电影制片厂。电影制片厂它也是厂。别以为写个破小品,拿个破奖,你就是个人物了。
我告诉你,你是海鲜加工厂的一个普通工人,你跟你妈就是一个德行,好高骛远,当年考大学,她考上了吗她?这不照样回来烤鱼。这是她的命,也是你的命。你们全家的命。
看什么?你的东西是不是?拿走?能干就干,不能干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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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好。

是大编剧高满堂的水平。

徐胜利发问,主任完全答非所问。

如果王主任正面回答,无非两种情况。

第一,承认错误。此时王主任正在勾搭异性,掉面子的事,他不会做。

第二,找借口,但编谎话的成本高,未必自圆其说。

他选择转移话题,将火力集中在人身攻击上面。

他用电影制片厂和海鲜厂混为一谈,完成权力置换。

我一个海鲜厂的领导,可以嘲笑普通员工徐胜利的编剧梦。

那么对他来说,人生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做个海鲜厂工人,要么离开去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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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回这段冲突,在吐槽徐胜利的编剧梦后,王主任顺势将冲突从“我做得对不对”变成了“你算不算个人物”。

正常情况下,说到这里,王主任的话就说完了。

然而,王主任踩完徐胜利,又拉踩徐胜利的母亲。

他要用徐母考大学失败,来归纳总结徐胜利编剧梦也会失败。

王主任这一套,就是在动用主任的权力,否认普通员工的梦想。

“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蛋”,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徐胜利质疑的是“为什么拿走我的挂号信”,谈论的是规则。

主任不讲规则,而将问题转移到生存威胁。

无耻!

这段戏用的是普通的正反打镜头。

但我们能明显感受到,普通员工徐胜利,在王主任面前,是强势的。

为啥啊?

王主任把信甩到徐胜利脸上时,他是面向左的。

按照常见的站位逻辑,徐胜利应该是面向右的。

王主任利用权力打压普通员工。

然而,徐胜利也是面向左。

王主任说完话,给了一个更明显的左向镜头。

这说明王主任利用权力打压徐胜利,没有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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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胜利一言不发走出办公室,但懂视听语言的观众明白,他会杀回来。

这个看着文质彬彬的人,是不被驯服的。

果不其然,徐胜利抄起一把垃圾铲,决定干王主任。

或许聊视听语言有些无聊,我继续说王主任台词。

这段台词有个伏笔,徐胜利有个不认命的母亲。

这是我刷到后面剧情才发现的。

1994年,徐胜利26岁,说明徐母在1968年生的徐胜利。

1977年底,国家恢复高考,此时徐胜利已经虚岁十岁。

徐家能接受徐母参加高考,这是一个相对开明的家庭。

即便这不能证明夫妻关系和谐,至少也能看出徐家没有强力阻止徐母追求上升通道。

当然,徐母参加高考这个细节,本身强调的还是年龄和经历,没有消磨掉她主动、好奇、充满冒险意愿的少年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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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高考的徐母,也在解释26岁的徐胜利,为何依旧有要改命的少年心气。

和王主任发生冲突后,徐胜利明确表示要去北京追梦,很热爱写作。

徐母语重心长地说,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干。

这一刻,徐母鼓励的不仅仅是徐胜利,也是鼓励那个没有圆梦成功的自己。

徐胜利有这样一个深明大义的妈,王主任竟然敢公开嘲讽他妈,纯属坟头蹦迪,自讨苦吃。

我说第一集的前十分钟就是大编剧的水准,它在用一个大部分观众都能看懂的强冲突事件,把男主逼到北京去。

它的精彩之处,乍一看是让王主任做恶人。其实,他在交代徐胜利的人物肖像。

挂号信,指的是编剧梦。

徐母的高考经历,暗示徐胜利也有少年心气,母子关系融洽。

我们看完这段戏,知道王主任越邪恶,徐胜利逃离故乡,去北京寻梦的热情就越高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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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补充一个细节。

徐胜利取挂号信时,收发室的同事说,王主任拿走了。

在徐胜利找王主任时,同事加了句,别说我说的。

这句话就是在告诉观众,王主任非良善之辈。

好的剧本能做到气血相通,让人物活起来。

我看完第一集,已经把《冬去春来》推荐给我妈了。

她还挺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