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锅熬得通红的鸡汤端上桌时,辛辣的气味呛得人鼻尖发麻。肖思淼捏着鼻子嫌我放太多辣椒,丈夫赵承允还在一旁打圆场,说我手艺好让他尝尝。

他舀了满满一大碗,红得刺眼的汤汁晃出碗沿,他逞强喝下去,没一会儿就满头大汗,嘴唇肿得老高,却还嘴硬说不够味。赵承允跟着尝了一口,呛得连声咳嗽。

谁也没料到,深夜的救护车鸣笛声会划破小区的宁静。第二天一早,赵承允带着哭腔的语音弹进手机,背景里的鸣笛声格外清晰:“若琳,思淼昨晚急性肠胃炎进医院了!都怪那锅鸡汤,傅总的单子怕是要黄了!”

我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他的慌张,忍不住笑了,笑得肩膀发颤,眼泪都憋了回去。

原来,他所有的迁就和偏袒,不过是为了那所谓的生意。

得寸进尺的客人,毫无底线的迁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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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厨房飘着饭菜香,我端出最后一道清蒸鲈鱼,热气模糊了眼镜片。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赵承允侧身让进一个人,又是肖思淼。

“嫂子,又来打扰了!” 他大着嗓门,连鞋都没换,径直走到餐桌旁,低头嗅了嗅,“哟,今天吃鱼。”

餐桌上的三菜一汤,是我花了两个小时准备的:青菜炒香菇、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一锅鲜美的山药排骨汤。肖思淼拉开椅子自顾坐下,拿起碗就盛饭,赵承允朝我递了个眼色,我转身去厨房多拿了一副碗筷。

可我的用心,换来的却是他百般挑剔。“这排骨颜色不行,酱油放少了没食欲,肉还柴,火候过了。” 他夹起一块排骨对着光看,语气里满是嫌弃。赵承允笑着打圆场:“你嫂子做的健康,少油少盐。”

“健康是健康,就是没味儿。” 他扒拉一口饭,又指着鲈鱼挑刺,“姜丝切太粗,蒸的时候该垫五花肉,这样才香。” 末了还不忘标榜自己,“嫂子,你得跟我妈学学,她做菜那才叫一绝,改天让她教教你。”

我默默坐下夹了口青菜,压下心头的不适,随口问起他的工作。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就那样呗,比不上你们家承允混个销售经理风光,我也就给他打打下手。” 话音刚落,又立刻邀功,“要不是我,傅总那单能那么容易签下来?”

傅总,这个名字我听赵承允提过几次,是他公司的重要领导,据说手腕很硬。

饭吃到一半,他又嫌山药排骨汤淡,自顾自起身去厨房翻找调味罐,拿着盐罐回来就往汤锅里撒了一大把盐,还理直气壮地说:“这就对了。” 白色的盐粒沉进汤里,赵承允看了我一眼,终究什么都没说。

饭后,肖思淼瘫在沙发上玩手机,赵承允默默收拾碗筷,我把剩菜封好放进冰箱,客厅里传来他肆无忌惮的大笑声。没过多久,赵承允探进厨房问:“思淼想吃水果,家里还有橙子吗?”

冰箱里那四个橙子,是我昨天买好打算今天榨汁的,我洗干净切瓣摆进盘子,端出去时,肖思淼正翘着二郎腿打游戏,瞥了一眼果盘就皱眉:“没剥皮啊?” 赵承允让他自己剥,他才不情不愿地拿起一瓣,还不忘吩咐:“嫂子,下次买点提子,那个方便。”

九点半,肖思淼终于起身要走,赵承允送他到门口,两人又在玄关聊了十分钟。我擦完灶台,听见门关上的声音,转头就看见赵承允脸上还挂着笑,对我说:“思淼这人就是嘴直,没坏心眼,他其实觉得你手艺有进步。”

我没接话,转身去阳台收衣服,夜风吹来带着凉意,楼下的路灯下,两个身影站在车边,赵承允背对着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深色信封,塞进了肖思淼手里。肖思淼拍了拍他的肩膀,开车离开,赵承允在楼下站了许久,抬头看向家里的方向,我攥紧了窗帘,默默退了回去。

他上楼后说,明天周末肖思淼约他去钓鱼,早上六点出发。我想起上周我们说好的,要去家具城看沙发,家里的沙发弹簧早就坏了,坐下去就是一个坑。可他只是轻描淡写:“沙发下周再看也行,思淼难得休息,最近心情不太好。”

我问他肖思淼怎么了,他却敷衍:“工作上的事,说了你也不懂,睡吧,明天得早起。”

黑暗里,他的呼吸声均匀,可我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闪过那个厚厚的信封,还有他躲闪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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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忽视的约定,藏不住的猫腻

周末的家具城人来人往,导购员热情地介绍着布艺沙发,我摸着面料询问赵承允的意见,他却站在一旁不停看手机,心不在焉地说:“你喜欢就定,颜色也你定。”

导购员的笑容有些僵硬,我走到另一块皮质沙发前,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他立刻低头看,转身走到一边回消息,回来时眉头微皱:“思淼说晚上一起吃烧烤,他请客,庆祝项目进展顺利。”

“你不是和他去钓鱼了?” 我问。“钓了一上午,他公司临时有事。” 他说着就要拉我走,“要不沙发改天再看,反正也不急。”

“我急。” 我第一次硬气地坚持,“家里沙发坏了,你说过这周换的。”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向迁就的我会反驳,最终妥协:“那看完沙发再去,我跟思淼说晚点到。”

我定了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付了定金,导购员开单子时,赵承允又接到了肖思淼的电话,走到店外接完回来,脸色不太好看:“思淼说他饿得胃疼,让我们直接去烧烤店。”

“沙发送货时间还没约。” 我提醒他。“你留个电话让他们明天联系你,快点,思淼等急了又要念叨。”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往外走。

烧烤店里烟雾缭绕,肖思淼已经坐在角落,桌上摆着两瓶啤酒、一盘毛豆,见我们来就抱怨:“怎么才来,我都快饿扁了。” 他点的菜全是重口味的羊肉串、烤韭菜、烤生蚝,我只加了份烤馒头片和蔬菜沙拉,还被他嫌弃:“沙拉有什么好吃的,吃肉就得配啤酒。”

几瓶啤酒下肚,肖思淼的话多了起来,凑到赵承允身边压低声音:“傅总那个事基本妥了,就是最后那点,还得你再去打点打点。” 赵承允看了我一眼,让他回去说,肖思淼却大手一挥:“嫂子又不是外人,再说嫂子多贤惠,从来不管咱们男人的事。”

他还不忘跟我卖好,细数他和赵承允的过往:“嫂子你不知道,承允这人重情义,我当年欠了一屁股债,要不是他帮我垫上,我早完了,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结账时,肖思淼抢着掏钱包,摸了半天却尴尬地笑:“哎呀,忘带卡了,承允你先垫上,回头转你。” 赵承允自然地拿出手机扫码,四百八十块,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成了又一次的 “白吃白喝”。

回家的车上,赵承允沉默许久,才开口:“思淼今天喝多了话多,你别往心里去。” 我问他那句,他含糊其辞。我又问:“他欠你的钱,还了吗?” 他握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生硬地回答:“早还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车子驶入小区,他看着我,语气带着歉意:“若琳,我知道最近陪你的时间少,等这阵子忙完,我带你出去旅游,就我们俩。” 他伸手想摸我的脸,我恰好低头解安全带,让他的手落了空。

到家后,他径直走进书房关上门,我洗漱完躺在床上,听见书房里传来压低的说笑声,墙壁不隔音,肖思淼的大嗓门隐约传来:“…… 就这么说定了,傅总那边我来搞定,你放心……”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刚晒过的枕头里,阳光的味道里,混着一丝从书房门缝飘进来的烟味。赵承允不抽烟,那是肖思淼的烟味。

一次次的谎言,越界的分寸感

周一上班,地铁里拥挤不堪,旁边两个女孩的聊天钻进耳朵,一个抱怨男朋友总跟哥们儿混在一起,把兄弟当手足,把自己当衣服。另一个笑着说:“那也得是件好衣服,不然早换掉了。”

我心里五味杂陈,一整天工作效率都很低,午休时同事林姐凑过来,看着我憔悴的脸色问:“最近没睡好?你家赵承允呢,好久没听你提了。” 我说他忙,林姐压低声音提醒:“男人忙是好事,就怕瞎忙,忙些不着调的,多留个心眼。”

下班时下起了雨,我没带伞,冒雨走到公交站台,到家时浑身湿了一半。换衣服时发现阳台窗户没关,雨水打湿了地板,我拿拖把擦拭时,瞥见楼下停着赵承允的车 —— 他说晚上陪客户吃饭,不回来吃,车怎么会在家?

我热了杯牛奶,站在厨房窗口盯着那辆车,六点半,车门开了,赵承允撑着伞下来,副驾驶跟着下来的,竟是肖思淼。伞的大部分倾向肖思淼,赵承允半个肩膀淋在雨里,说了几句话后,他又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塞进肖思淼手里。肖思淼掂了掂,用力抱了抱他,大笑着离开。

赵承允抬头看向家的方向,我立刻后退离开窗口。钥匙开门的声音响起,他换鞋时随口说:“雨真大,堵车堵得厉害。” 我问他客户见完了?他答:“见完了,傅总挺满意。”

餐桌上摆着我热的剩菜,他看了一眼皱眉:“就吃这个?” 我说:“你说不回来吃,我就没做新的。” 吃饭时我问他:“思淼今天来了?” 他筷子一顿,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说看见他朋友圈说在附近办事,他立刻附和:“对,他路过顺便上来坐了坐,没待多久就走了。”

“你送他下去的?”“嗯,他车停得远,我给他拿了把伞。”

轻飘飘的谎言,像一层薄油浮在空气里,我闻得到那股虚伪的味道,却没有戳破。吃完饭他主动洗碗,洗得很慢,像是在走神。我擦完桌子,发现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内袋是空的,但西装裤后袋有点鼓,趁他在厨房,我快速伸手摸出一张对折的小票 —— 餐饮发票,开票时间是今天下午五点,金额一千二,用餐人数 2,收款方是一家离他公司不远的日料店。

所谓的陪傅总吃饭,不过是和肖思淼的二人餐。傅总那样的级别,一顿饭怎会只有一千二?我把小票按原样放回去,他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洗好的苹果,说要给我削,我拒绝了。

他打开电视看新闻,手机亮了一下,他立刻拿起来,手指快速打字,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 那不是工作消息会有的表情。我问他是谁,他头也不抬:“思淼,问我明天几点去接他。”

“明天不是周二吗?”“傅总那边有个私人聚会,让我带思淼一起去,都是重要人物,机会难得。”

“我也想去,见见傅总。” 我看着他。他明显僵了一下,支支吾吾:“那种场合不适合家属去,都是男人谈事,傅总虽带太太,但这次比较特殊,下次一定。”

他的手机又震了,他拿起手机起身往书房走,说要回个邮件,书房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笑声 —— 那不是回邮件,是和肖思淼的语音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紧闭的书房门,那扇门像一道分界线,把他和肖思淼的世界关在里面,把我这个妻子,关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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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密的聊天,忍无可忍的底线

周三晚上,赵承允洗澡时忘了带浴巾,喊我帮忙拿。我把浴巾递给他,转身时瞥见床头柜上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是新消息预览,发件人是 “淼”,只有两个字:“收到。”

而消息框上方的绿色小锁图标,刺得我眼睛生疼 —— 那是加密聊天软件。赵承允曾说过,正经人谁用加密聊天,又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水声停了,我快步走到客厅,心脏跳得飞快。几分钟后,赵承允擦着头发出来,随口说:“明天思淼来吃饭,你多做几个菜,他调休,傅总那边的事有进展,他想庆祝一下。”

“你最近总提傅总。” 我淡淡说。“大客户嘛,拿下这一单我能升总监,思淼牵线搭桥,功劳不小,咱们得对他好点。” 他躺到床上,背对着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思淼总来,但他现在对我很重要,等这事成了,我保证以后少让他来。”

“他握着你什么把柄吗?” 我突然问。空气瞬间凝固,他猛地转过身:“你胡说什么?”“不然你为什么这么供着他?给他钱,陪他吃饭,连周末都给他,亲兄弟也不过如此。”“我们就是亲兄弟一样!” 他声音提高,“若琳,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刻薄?思淼是我发小,他帮过我,我现在帮他怎么了?”

“帮到什么程度?加密聊天,你们在聊什么,需要加密?”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的脸色瞬间变了,闪过慌乱,随即被怒气掩盖:“你偷看我手机?”“它自己亮着,我只看到‘收到’两个字。”

他盯着我,胸口起伏,许久才躺回去,闷闷地说:“公司机密,傅总的项目涉及商业竞争,不能外泄,用加密软件是公司要求,很多人都用。”

“思淼也在这个项目里?”“他是中间人。”“所以你给他钱,是项目经费?”“对。”

听起来合情合理,可我一个字都不信。若是项目经费,何必私下给现金?何必用加密软件说一句简单的 “收到”?我没有证据,只能压下心头的疑惑,可那份信任,早已在一次次的谎言和迁就里,消磨殆尽。

半夜我醒了,悄悄起身走到书房,翻开他的公文包,里面只有笔记本、文件夹、钢笔,没有现金,也没有信封。回到床上,赵承允翻了个身,手臂搭过来,我僵着没动,想起刚结婚那年,我们挤在出租屋里,床很小,他总说抱着我睡才踏实。如今房子大了,床大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周四下班,我特意去超市买了菜,结账时看到辣椒区的魔鬼椒,标签上写着:超辣,慎用。我拿起一袋,又放下。到家时赵承允已经在摆碗筷,肖思淼还没到,他说肖思淼今天会带刚钓的鱼来,让我炖鱼汤。

六点半,肖思淼拎着塑料袋进门,一条活鱼滑进水槽,扑腾得水花四溅,他得意地说:“嫂子,现杀现做,炖个鱼汤,趁新鲜。” 我看着那条鱼,点头说好,让他们去客厅坐。

厨房的抽油烟机轰鸣,盖过了客厅的说笑声,肖思淼的声音隐约传来:“…… 傅总说没问题,就看最后那笔款怎么走…… 承允,还是你有办法……”

鱼汤炖成奶白色,端上桌后,肖思淼喝了一口,又开始挑刺:“鲜是鲜,就是姜味重了点,下次少放姜,抢味。” 整顿饭,他都在细数傅总的喜好,说傅总喜欢什么酒、什么茶、去哪家会所,我插了一句:“傅总太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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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男人同时看向我,肖思淼撇嘴:“不管事,就知道花钱,傅总的事她不懂,也不让懂。” 顿了顿又补充,“嫂子,我不是说你,你跟那些女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不过是我一直迁就,一直忍耐,一直假装看不见罢了。

肖思淼走后,赵承允松了口气,主动收拾桌子,还说:“今天辛苦你了,思淼那人就是事多,再忍忍,等傅总的事定下来就好了。”

忍。这个字像一根细针,扎进我的心里。

下班路上,林姐发来消息:“若琳,今天看到你老公的车了,在金融街的私人会所门口,副驾驶是他那个兄弟,那家会所是会员制,超贵的。”

金融街的私人会所,赵承允从未提过,以他的消费水平,根本够不上。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客厅里刷手机笑的赵承允,那个绿色的小锁图标,又一次在我脑海里闪过。

到底有什么,是需要这样藏着掖着的?

一锅特辣鸡汤,撕破虚伪的假面

周末,赵承允又和肖思淼出去了,说是去傅总的马场。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车驶出小区,深色的车窗,看不见里面的人。家里换了新的米白色沙发,宽敞舒适,可我一个人坐着,只觉得空落落的。

我拿起手机,在浏览器里搜索 “傅建邦”,跳出来的结果里,有他的履历,也有两年前的旧闻 —— 他负责的项目被审计出资金挪用问题,最后却不了了之,评论里有人说:“傅总手眼通天,丢卒保车罢了。” 还有财经论坛的帖子说,傅建邦的小圈子油水厚,外人插不进去。

门铃突然响了,是妈妈寄来的快递,一罐她亲手做的辣椒酱,红艳艳的。看着那罐辣椒酱,我想起了超市里的魔鬼椒,一个念头猛地冒出来:如果那锅汤,辣到让肖思淼受不了,赵承允还会一如既往地迁就他吗?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疯狂生长。我知道这像小孩的恶作剧,可除了这样,我别无他法 —— 直接问,赵承允不会说实话;去查,我没有门路。我只想看看,他的迁就,到底有没有底线。

下午,我再次去了超市,毫不犹豫地拿起那袋魔鬼椒,收银员好心提醒:“这个特别辣,一次放一两颗就够了。” 我笑着道谢。

刚到家,赵承允的电话就打来了,背景里有马嘶声,语气带着喜悦:“若琳,晚上思淼来吃饭,多做点,傅总今天高兴,说项目基本定了。” 顿了顿又叮嘱,“对了,思淼说他最近胃有点不舒服,你做清淡点。”

胃不舒服。我看向桌上的魔鬼椒,轻声应道:“好,清淡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保里的结婚照,海边的我们笑得灿烂,那时候的日子简单又美好,我以为会一直这样。可如今,只剩满地的谎言和迁就。我默默把屏保换成了纯黑色。

系上围裙,我从冰箱拿出半只鸡,解冻、剁块、焯水、冲洗,一切都按部就班,大火烧开转小火,炖出浓郁的香味。一个小时后,我打开锅盖,撇掉表面的浮油,然后拆开那袋魔鬼椒,刺鼻的辣味扑面而来,我数了十五颗,剪开后连籽带瓤一起丢进汤里。

鲜红的辣椒在乳白色的汤里翻滚,汤汁渐渐从橙红变成深红,最后红得发黑,浓稠的汤面上浮着一层辣油,整个厨房都弥漫着尖锐的、带着攻击性的辣味,那是我的警告,也是我的底线。

我舀了一点尝了尝,舌尖刚碰到汤汁,就像被针扎了一下,一股火从喉咙烧到胃里,我冲到水槽边猛灌冷水,眼泪都辣了出来。够了,这样就够了。

六点半,赵承允和肖思淼一起进门,肖思淼吸着鼻子喊:“好香啊,嫂子今天做什么好吃的?”“炖了鸡汤。” 我平静地回答。

赵承允走过来,看着碗里红得发黑的鸡汤,愣住了:“这汤…… 颜色怎么这么红?”“放了点辣椒,天冷了,喝点辣的暖身。” 我说。“思淼胃不舒服,不能吃辣!” 赵承允皱眉。

可肖思淼却大大咧咧坐下,满不在乎:“哎呀,一点辣椒没事,我就爱吃辣的,嫂子懂我。” 他拿起勺子,舀了满满一碗,不顾赵承允的阻拦,喝了一大口。

时间仿佛静止了,肖思淼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瞪大,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手一抖,碗差点摔在桌上。紧接着,他猛地咳嗽起来,捂住脖子像被掐住一样,眼泪鼻涕一起流,嘶哑地喊:“水…… 水!”

赵承允赶紧去倒水,肖思淼接过一口气灌完,还是不解辣,跑到厨房对着水龙头猛喝自来水。赵承允回头看我,眼神里满是不解和责备:“你放了多少辣椒?”“一点点,他说他爱吃辣。” 我依旧平静。“这哪是一点点!” 赵承允尝了一口,立刻吐出来,怒吼,“你疯了吗?这么辣!”

肖思淼从厨房出来,嘴唇肿得像香肠,眼睛通红,还在不停咳嗽,指着我吼:“嫂子…… 你想辣死我啊?”“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怎么不能吃辣。” 我淡淡道歉。“这是人吃的吗?!” 他气急败坏,转头对赵承允喊,“赵承允,你老婆怎么回事?!”

赵承允脸色难看,看着我厉声说:“若琳,道歉,认真点!”

我看着他,看着他站在肖思淼那边,用陌生又愤怒的眼神看我,仿佛我做了十恶不赦的事。而那个蹭吃蹭喝、挑三拣四、拿了他无数好处的肖思淼,正用受害者的眼神瞪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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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笑了,笑得很轻,却让他们都愣住了。

“你笑什么?” 赵承允不可置信。“没什么,汤是辣了点,别喝了,吃菜吧。” 我收起笑容,语气冰冷。

那顿饭,在诡异的沉默中结束,肖思淼一口菜没吃,只顾着灌水,临走时还揉着喉咙,在门口低声对赵承允说:“承允,你老婆今天不对劲,你得管管。” 赵承允拍着他的背,连声安抚,让他回去多喝水。

门关上后,赵承允转身看我,表情复杂:“你到底怎么了?”“没怎么。”“那汤……”“汤就是汤,他爱喝不喝。” 我打断他,不想再听任何辩解。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叹了口气走进了书房,不用想也知道,他一定在给肖思淼发消息,解释、安抚、道歉,就像他一直做的那样。

我收拾桌子,把那碗红得发黑的鸡汤倒进下水道,浓稠的汤汁流得很慢,我开着水龙头冲了很久,才把那抹红色冲干净,仿佛想冲掉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和忍耐。

手机亮了,是林姐发来的消息:“若琳,明天中午一起吃饭?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我朋友在私立医院工作,说最近见过肖思淼几次,看的是消化内科,好像还挺严重的。”

消化内科。我盯着这四个字,直到手机自动熄灭,忍不住又笑了,这次的笑,是释然,是解气。

夜里,我睡得很浅,赵承允背对着我,肩膀绷着,明显没睡着。凌晨三点,我听见他悄悄起身去客厅,接着是阳台推拉门的声音,他在打电话,声音模糊,我只捕捉到几个词:“…… 难受…… 医院…… 傅总会不高兴…… 忍着点……”

十几分钟后,他轻手轻脚地回来,躺下时床垫几乎没有下陷,可我却觉得,整张床都在跟着我的心,一起下沉。

天亮时,赵承允眼圈发青,挑了那套最贵的深灰色西装,说要去见傅总,必须穿正式点。我问他晚上回来吃饭吗,他不确定:“看傅总安排,思淼也去,他必须去。”

他的领带系歪了,我走过去帮他调整,手指碰到他的衬衫领口,他僵了一下。“若琳,” 他低头看我,“昨天的事,思淼没恶意,他就是嘴快,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我淡淡回答,看着他出门,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小区门口,阴云密布的天空,像极了此刻的心情。

上午上班,处理邮件时看到公司内部通知,要进行财务审计,各部门配合。我盯着 “审计” 两个字,看了很久,或许,有些事,不用我动手,也会有答案。

午休时,林姐拉着我去楼下餐厅,着急地说:“我那个医院的朋友昨天值班,又看见肖思淼了,不是一个人,你老公陪他去的,挂的急诊,说是急性肠胃炎,昨晚十点多。”

昨晚十点多,正是肖思淼从我家离开后三四个小时。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手机震动了,是赵承允的语音消息,背景里的救护车鸣笛声格外清晰,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慌张,几乎是哀求:“若琳,思淼昨晚急性肠胃炎进医院了!都怪那锅鸡汤!傅总的事可能要黄了!”

我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他的手足无措,听着他的懊恼,终于忍不住笑了,笑得肩膀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他从来没有因为我受了委屈而慌张,从来没有因为肖思淼的得寸进尺而生气,却因为肖思淼进医院,因为那笔可能黄了的单子,乱了阵脚。

原来,所有的迁就和偏袒,都与兄弟情无关,不过是为了他的前途,他的利益。而我这个妻子,不过是他成全自己的垫脚石,是肖思淼白吃白喝的免费保姆。

那锅特辣的鸡汤,辣到了肖思淼的胃,也终于辣醒了我。我守着的不是婚姻,只是一场自我欺骗的独角戏,而如今,这场戏,该散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