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1:作者照片
文|杨海亮,作者授权首发
我是湖南郴州人,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出生在一个只有三四十户人家的小村落。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我自然是农民的后代。
我六岁时,已有三个弟弟。村里人说,“越穷越生,越生越穷”。我们家就是一个典型例子。但从小到大,我都没有饿着。换句话说,在童年的记忆里,我没有忍饥挨饿的经历。因为,再不济家里也还有红薯可以填饱肚子。所以,我至今仍对红薯满怀感激。不然,我或许会因贫穷而抱怨出身、埋怨父母,我也就很可能是另一个我了。
自上学起,我是父母的孩子,也是“别人家的孩子”。我记得我们家有一面石灰墙,是我的“奖状区”,“红孩子”“五好学生”“雷锋式少年”等奖状,应有尽有,满满当当。到了小学高年级,还换地方张贴了。
我之所以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主要是因母亲管教严格。父亲为人敦厚,是那种“好施而不图报,见侵而不以为忤”的人。母亲性情急躁,我们兄弟几个稍“不听话”,便少不了她的打骂。母亲没读过书,她始终相信的是“三句好话抵不过一棒棒”。那时,我还不知道为何要好好读书,只听母亲说,“不读书就没出息,没出息就一辈子跟牛屁股”。她总拿父亲举例,说他晴天晒、雨天淋,累死累活,也养不起家。母亲还说,我是老大,要“霸蛮”,要给几个弟弟做榜样。或许是我害怕挨打受骂,又或许是我天性争强好胜,反正,我的学习,越往后越没让父母操心。
当然,我那时好学习、学习好,也因遇到了一位好老师。从小学一年级到四年级,我的语文老师都是何增弟。印象中,何老师时而笑容可掬,时而怒发冲冠。他除了教语文,还教唱歌、写字等课程,是一位多才多艺的乡村教师。何老师写得一手好字,黑板上的板书、作业本上的评语,甚至随手写的一张便条,都赏心悦目。
人们常说,字是一个人的“门面”。何老师自己的“门面”中看、耐看,也督促我们动手装点“门面”。他特别重视书写,要求我们写作文时要卷面干净、字迹工整,还常安排时间让我们练字。我后来没专门练字,也没研究书法,但在方格纸面前,始终正襟危坐,不敢马虎。想想,这多半是受了何老师的影响。
那时我的成绩很好,尤其是作文。因为记住了何老师的教诲,非常重视卷面,加上文中常常用上成语、比喻和想象之类的语句,大多能得高分。一次,何老师带我们去河边野炊,回来后布置了作文。一周后,同学们都拿到了作文本,唯独我被叫去了办公室。他说我的作文是抄的,我当时很不服气——我去抄谁的呢,我到哪儿去抄呢?何老师让我重写一篇,我照旧按自己的路子写,很快便过了关。后来我才知道,何老师说的“抄”,有一个很严肃的说法,叫“剽窃”,那是最不诚实、最不光彩的事儿。
不知不觉中,我感受到了写作的快乐。何老师对我有了信任,出手似乎更大方了。每次作文,给我的分数接近满分,甚至满分。这对于一个又黝黑又矮小的农村娃娃来说,是可以“炫耀”的资本。
读完四年级,我从村里的小学考入城里的小学。此后,我再也没见过何老师,也没听到他的消息。康德说:“启蒙就是每个人以理性之光洞明自己的命运。那么,点亮理性之光的人就是启蒙老师。”我无法明确断言何老师就是我的启蒙老师,但在他的影响下,我从一开始就喜欢语文、热爱作文,这是可以明确的。
关于何老师,因时隔久远,很多记忆已模糊,但他的笑容、他的严厉、他的字迹,还有他给我的分数……哪怕只是一个瞬间、一个画面,至今仍清晰可辨。
图片2:作者(左一)与初中时期的老师、同学合影,右二为李惠萍老师
1993年9月,我升入初中,又遇到了一位好老师——李惠萍,她教语文整整教了我们三年。那时,李老师从师范毕业没多久,年轻漂亮,充满活力,我和班里很多同学都喜欢她。
靠着小学的基础,初中时的我,作文在班里照样数一数二。但不知从何时起,也不知受了什么影响,我在模仿的路上越陷越深。记得有次写《我的老师》,我几乎完全照搬了作家魏巍的写法,只是替换了人物和事件。李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没有责怪,反而温和地告诉我:写作文不要“依葫芦画瓢”,要按自己的想法写,那样才是自己的东西。我后来琢磨,那些作家的作品自有其高度,一味模仿,也达不到人家那样的高度。即便达到了,也只是别人的复制品。相反,“我手写我心”,即便成不了作家,即便无法与他人相提并论,那方格纸上的一字一句,字字句句,也烙着自己的印记。
同样,在李老师那里,优秀的作文能够受到“礼遇”。比方说,作文课上,她会把它当作范文,师生同读共赏;或者,把它贴在教室后墙的“学习园地”,让人学习借鉴;还有,把它推荐到学校的广播站,一时声名远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的一篇作文还曾以“大字报”的形式贴在学校教学楼的墙壁上,人来人往,很多人因此知道,94班有个杨海亮,作文写得好。无疑,这狠狠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
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初三那年,李老师曾把我们班的优秀作文汇编成册。在“油印”时代,这是一份极为珍贵的“作文集”。每一张油印纸上,黑乎乎的一片,可倾注的是李老师的时间、精力,是她的良苦用心。我的一篇《我的理想》编在其中,成为我人生中第一本有自己“作品”的集子。当时,我的理想是当一名教师——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还有一个片段,不能不提。班里绝大多数同学都害怕写作文、讨厌写作文。虽然那时还没流行“一怕文言文,二怕写作文,三怕周树人”的说法,但实际情况也是这样。为此,李老师反复告诉我们:写作文没什么可怕的,有一个秘诀是坚持写日记,如果坚持写上八年、十年,就是当个作家都不成问题。别人信不信我不知道,我是信了,而且照做了。至今,我还有残留的初中时的日记本,里面有为数不多的日记。掐指一算,那上面记录的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人和事了,算得上名副其实的“老物件”。
说到“老物件”,我现在还珍藏着初中时的几篇作文。上面有李老师给的分数和评语。比如,一篇写春节的作文,李老师给了80分。作文纸上,她纠正了“拜年”的“拜”字;在“洋溢”下面画了两个圈,评注这个词“用得好”;在“矫健”下面画了一横,旁注“搭配不当,‘矫健’一般指步伐”——而我搭配的是“身躯”;还有,好好的“奋斗”和“拼搏”我不用,却自创了“奋拼”,她批注“生造词,欠妥”。
初中毕业时,李老师在我的留言册上写道:“你是从大海中升起的一颗闪亮的星,希望你成为我们未来的骄傲,希望我们成为你未来忠实的读者。”这段话嵌入了我的名字“海亮”,是对我莫大的鼓励。如今再读,只能说李老师的“希望”太高,但我确实有了自己的“读者”,甚至有编辑也曾表示喜欢我的作品。比如,我的散文《及时行孝》在一家杂志的作文提分类素材组稿中被推荐为范文,栏目责编主动联系我,还告诉我:“您的《拉长快乐》曾给我很大帮助,我还把您的一句话‘把手头的事情做好,把能做的事情做好,不为鲜花和掌声,只为快乐更多、更长’当作座右铭,朴实中有深意。”如此说来,我多少还是可以让李老师有几分“骄傲”吧?
图片3:作者高中母校桂阳三中(网络图片)
我是保送进入县里的重点高中的,但高中三年,是我人生最黑暗、最煎熬的三年。从前的我是佼佼者,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置身一群尖子生中,我沦为了“小小的我”。每次月考,所有科目中,不及格的往往比及格的多,及格了的也只是六七十分。我保留着高二时的一张成绩通知单,上面有一学期四次月考的成绩,最后一次是:语文70分,数学73分,英语38分,物理48分,化学49分,历史70分,政治61分,地理60分,生物60分,总分529分,班级排名第52名,年级排名第239名。这样的成绩,在班里是倒数,在全年级也是倒数。倒不是我不努力,相反,我比从前更努力,只是确实不如别人罢了。身边的同学,一个个聪明、活泼、大胆,有时间在图书馆博览群书,在足球场挥汗如雨,在草地上畅想未来……而我,除了书山题海、死记硬背,不敢有任何杂念。要知道,考上大学是我跳出“农”门的唯一机会,我必须“霸蛮”。
那时,校园里已经流行“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说法,可我数理化学不好,其他科目也平平。除了课本,几乎没读过课外书。毫不夸张地说,从小学到高中,我先后就读过四所学校,却不知道它们是否有图书馆。我读过的课外书也屈指可数。身边的同学大多也和我一样,除了学习还是学习。记得有个同学,原本成绩很好,却一度痴迷金庸小说,成了“金迷”——上课读、课后读,白天读、晚上读,在教室里读、在宿舍里读。老师多次警告,没收了他的小说,他还要读。我那时就很纳闷,他整天读金庸,怎么就那么有瘾呢?多年后我才听说,金庸的小说量多质优,还连成一句“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再后来我又得知,有个叫六神磊磊的人,居然可以因为读金庸、说金庸而红遍大江南北。不过,这都是后话了。于我自己,没有读过金庸的任何一部小说。但我知道,这世上,确实有成千上万的“金粉”。话说那位同学,因沉迷金庸小说成绩一落千丈,但后来收了心,照样考上了云南的一所重点大学。而我,在学习路上从没有开过小差、分过心思,最终也没能考上一所好大学。
高中三年,唯一能给我自信的还是作文。说句实话,我的语文能一次次勉强及格,作文是功劳第一。当时,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我竟然会把自己写的那些东西寄出去,也就是所谓的投稿。因为从小节俭,家里给的零花钱除了必要开销,买点信封、邮票、信纸,倒也无碍。可每次信心满满地寄出稿件,无一例外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偶尔听说有我的信,就会激动一阵,拿到手却跟杂志社、报社毫无关系,白白欢喜一场。
我的第一封“慰问信”是我们县报《桂阳报》一位叫兰文革的编辑寄来的。虽然稿件没被采用,但他的回信给了我特别的安慰。他在信中写道:“你的散文,我看了,很怀旧也能打动人心。不过,立意上还需要多动脑筋……”这封信我珍藏了数年,后来几经搬家,不知所终,实在遗憾。我还记得退回的原稿上面圈圈点点,从头至尾被修改了一遍。出于感激,我给兰编辑回信。虽然,我们的书信往来只有几次,但我从中学到了不少写作方法和投稿要点,情绪也变得更加乐观。这是我黑暗高中岁月里的一束光,虽然微弱,却是一束温暖而永恒的光。
2000年9月6日,我的习作《第一朵玫瑰》发表在《桂阳报》的副刊“东塔”。于是,我有了处女作。那时,我已在外地读大学。这篇不足千字的短文,成为我写作路上的新起点。文中最后一句话是:“与爱情无关的第一朵玫瑰,是我青春里最美丽、最纯净的玫瑰。”这朵“玫瑰”,我在心里送给了兰编辑。因为,他是第一个给我回信、赠予我生命中“第一朵玫瑰”的编辑。我的名字变成铅字,也由此开始。
没想到多年后,我竟与兰编辑再次取得联系。交流中,他回复我:“你对我一个编辑的应尽职责还念念不忘,我很感动。得知你发表了不少文章,看到你取得的成绩,我由衷高兴,也知道你会有这么一天。也许我不是个好的编辑,但我应该还算是个好人。十年前,我在《桂阳报》社任编辑部主任,当看到你情真意切的投稿信时,就知道你有文学功底,我有责任鼓励你不断努力,保护你的写作热情……”其实,我没有想过要当一个作家,但我写作的热情,确确实实是积蓄起来的。
图片4:1999年,作者考入湖南娄底师专中文系
高考成绩虽不如预期,但好歹有学可上、有书可读。关于我的大学生活,我写过一篇七千多字的回忆文,题目是《纵是无奈,却是无悔:我在师专“仰望星空”的那三年》。文章部分内容在纸刊发表,學人Scholar公众号两度全文推送,著名作家谭谈题名的冬树Ya公众号也予以转发,先后引发不小的反响。
在那篇文章中,我也提到了写作。我大学时期的写作,大多以日记形式呈现。我在文中写道:“那时的我,不仅有一种刻骨的孤独感,还有一种透不过气的窒息感。我埋头写,为的是把心中的寂寞、无助宣泄出来,为的是证明自己还不至于行尸走肉。”如果与初中时李老师的话对照,写日记的实际意义不在于日记本身,而在于坚持的过程对人的意志的锤炼和成长的促进。很多时候,一如既往地做好简单的事,便会内化为一种韧性、一种品质。
写日记对我的写作大有裨益,有的日记本身就能独立成篇。记得我在阅览室看到《小说选刊》子刊《热风》上刊登了“我的文学情结”征稿启事,便整理了日记中关于写作的故事,汇成一篇文章,取名《没有背景,只有前景》。后来,《小说选刊》杂志社给我寄来了样刊和130元稿费。这笔稿费在当时对于一名学子而言,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我将稿费单特意复印了一份,留作纪念。那期的《热风》上还有一个“大人物”——当代著名作家、编辑家柳萌先生。他曾是《小说选刊》的社长。柳先生的大名与我的名字出现在同一本刊物的目录上,算是给我脸上“贴金”了。
师专三年,写信也对我的写作帮助很大。整个中学阶段,我结交的朋友也有几个。毕业后,天各一方,书信成了我们最好的联络方式。我们谈歌曲,有任贤齐的《兄弟》,有张柏芝的《星语心愿》,也有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实》;我们谈电影,有《喜剧之王》,有《一声叹息》,也有《罗马假日》;我们谈小说,有《活着》里的福贵,有《沧浪之水》里的池大为,还有《第一次的亲密接触》里的“轻舞飞扬”。远在西安的老同学唐敏娜说:“以信为媒,纸笔交流,真是一件奇妙的事,它让我们看到了心底里更真实的自己。”我也深有感触,回信告诉她:“你拿着我的信,我拿着你的信,信中的点点滴滴,折射出你我平凡或不平凡的日子。我们互相‘看’着长大。”听说我要和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办文学刊物,常德的老同学谢龙波在给我的信中夹了一张50元的纸币,以示资助。回信时,我还在感动,因为他和我一样是贫家子弟……书信不仅温暖了我的异乡岁月,更让我在文字对话中,更加懂得用细腻的笔触记录生活。上大学时,网络已经走进生活,不久后手机更是以惊人的方式改变了我们的生活,“见字如晤”也就一去不复返了。2019年12月,新冠疫情后,因为困在家中,我开始把朋友们的书信一一整理,那些承载着光阴的邮票、邮戳、信封、信纸,勾起了我对过去的无限怀念。
关于我的写作,大学老师游宇明也该记上一笔。游老师给我们讲授当代文学,我除了听他的课,与他并无其他交集。他说话带有浓重的地方口音,我完全听不懂。但他不照本宣科,才情和热情,我是能够感受到的。游老师是知名作家,我当时读了他不少作品,印象最深的是《只能陪你一程》。文章中,游老师写道:“春天的一个午后,好友前来向我辞行,我坚持要送他到车站。”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他的感悟是:“在人生的道路上,每个人都只能穿插在他人生活中的一个片断,这就注定了我们永远只能陪人一程。”何增弟老师、李惠萍老师、兰文革编辑、游宇明老师,他们都是陪我“一程”的人,却是我终身铭记的人。
我从游老师那里也有不少收获。比如,写作要尽量写熟悉的人事,从寻常的人事发掘不寻常的情理。许多的人情世故,固然谈不上新颖、典型,看似没什么可写,但“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国”,细细感悟,往往能见微知著、超凡脱俗。我日后的不少作品,如《心的旅游》《人生警戒线》《人心是个容器》《许多道理你都懂》《将“配额”留给最爱》等,大多如此。
那几年,在教学楼、图书馆,我常会碰到游老师,他手里总拿着大信封、长信封,里面是杂志社、报社寄来的样刊、样报。不知为何,那些信封让我好生羡慕,也让我格外激动。我暗自赌气:他的作品能发表、出版,我的就不能吗?几年后,我也隔三差五收到大信封、长信封,还有作品入选各类文集,有的目录里,有游老师的名字,也有我的名字。曾经的赌气,算是有了一个交代。
大概从2004年起,我渐渐养成一个习惯:每次收到样刊、样报,我不会随手撕开信封,而是找来剪刀或刀片,小心翼翼地裁开信封口。闲暇时,再把信封除开口处的三边用透明胶带一一粘好。如此,一个个大信封、长信封,可以更好地保存起来。在中山买房后,我特意布置了一间十几平方米的书房,书柜上除了书,还有一道特别的风景——整整齐齐码着的一叠又一叠的样刊、样报,而几乎所有信封都被我用透明胶带“围”了三边。仔细一想,这个“特殊”的习惯与我当初的“赌气”是密不可分的。
2002年9月,我挤上了南下的列车,从此成为“广漂”一员。起初,为了一份工作,我整日穿梭在陌生的城市:买招聘报,挤公交车,跑人才市场,投个人简历,等电话通知……日子毫无头绪,也毫无盼头。折腾了大半年后,我才在佛山禅城的一家超市谋到平生第一份能拿工资的工作,职位是百货区营业员,月薪是600元左右。在商场,我每天的任务就是卸货、送货、清货。有一次,为顾客取商品时,我被高架上的铁锅砸伤了眼睛,镜片也碎了一地。当然,这样的辛苦与委屈,比起父母的早出晚归、日晒雨淋,根本不算什么。让我烦闷的是精神生活的匮乏:身边的同事,多半只有工作与睡觉两种状态,偶尔有时间也是用来吃喝玩乐。这让我想起一个词——“堕落”。有人说:“一个人的堕落,是外界的一只手和自己的一只手同时按下去的。”我想,若用自己的这只手去抵挡外界的那只手,总会有所改变吧?于是,在拥挤昏暗的集体宿舍里,我坚持写写画画。而陪伴我的“写字台”,是两个倒立的、高低不一的塑料水桶,上面放一块稍显平整的木板。就是在这张“写字台”前,我笔耕不辍,右手中指上的茧子越磨越厚,连细针从中穿过,也毫无痛感。
从做营业员起,我换过很多岗位:教师、校报编辑、校办主任、辅警、国企职员,等等。中间,没有哪一份工作是轻松的,也没有哪一段生活是容易的。换一个场地,换一种角色,不是辛苦的结束,只是另一种体验的开始。正如歌里唱的:“辛辛苦苦已过半生,今夜重又走进风雨。我不能随波浮沉,为了我挚爱的亲人,再苦再难也要坚强,只为那些期待眼神。”歌里还说:“心若在,梦就在。”而我的梦,不是当作家的狂想,只是想用我的心、我的笔,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所以,过去二十多年,我都在坚持写作。尤为庆幸的是,发表作品不需要地位,不需要身份,不需要阿谀奉承,不需要投机取巧。编辑要的是有人有事、有情有感,要的是真实性、艺术性、逻辑性、哲理性……其间,我特别感谢新浪博客。我把发表的作品贴上去,有热情的读者推荐,也有热心的编辑选摘。因此,我的作品散见《读者》《意林》《青年文摘》《特别关注》等各类报刊,也结识了更多读者和编辑。
图片5:作者散文集《在不经意的瞬间转身》
有一次,一位朋友告诉我,他在为一家出版社组稿,让我整理作品试试。作为作者,能够出书而且免费,当然乐意。不久,朋友反馈说书稿不错,可以签约,我随后与编辑对接。就这样,2021年6月,我的第一本散文集《在不经意的瞬间转身》由哈尔滨出版社正式出版。集子收录了已经发表的作品100多篇,24万字,算是很有容量了。而要统计我在报刊上发表的作品,则早有数百篇,早过百万字。
这么多年来,我的写作主要集中在散文、杂文、文史随笔几类。近年,在文史随笔的写作上用力尤多。同样,那些素未谋面的编辑是我的贵人。
比如,學人Scholar公众号是一家依托丰富的学人资源,专注于传播学人思想、展现学人风采、彰显学人精神,而且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学术文化平台。创办之初,为生产更为多元丰富的优质内容,學人Scholar公众号经常发布征稿信息。大概是2020年初,我抱着试试的心态,给他们投去了《不废胸(心)头一像高:钟敬文的鲁迅研究及其意义》。在钟敬文先生的心中,鲁迅先生是永恒矗立的一尊偶像。我也是为钟老的鲁迅情结所感动,才时隔多年后又动笔写起了论文。没想到,學人Scholar公众号2020年5月7日发表了我的稿子。当我把链接转到朋友圈时,老友老涂留言:“这公号可是大家云集,跻身其中,不得了啦!”我谦虚了一番,老涂勉励我,“学术争鸣,没有龙头椅。公号能不拘来路,确也难得。沉潜下去,或有可成。”于是,我再接再厉,特别是在公众号编辑学人君的激励下,我又写出了诸多大稿,如《平生风义兼师友——胡适与新旧时代的政法学人》《人物研究的新实验——关于李又宁教授可否为“胡适研究的开拓人”问题》《“很不喜欢”与“绝不反对”,什么是讨论应该有的风度?》《记忆是靠不住的——罗尔纲〈胡适琐记〉中的几个疑点》《江流不息,平心如斯——关于江平先生的8个关键词》等。特别是我写的关于胡适的文章,还得到了几个高校老师的认可,认为“观点持平公允,文风温柔敦厚”,不少文章“条理清晰,论述也十分完整”,等等。
再如,澎湃是一家很有影响力的时政思想类互联网平台,旗下“私家历史”
是发布专业历史内容的栏目。2021年9月,我抱着试试的心态投稿,后来结识了编辑钟源。在他的指导下,我的不少文章得以与读者见面,如《闲话与谣言:将胡适用作材料的小说》《先行与同行——胡适与孙中山的交涉》《并非寂寞身后事:“梁任公先生纪念号”略谈》《教育家严修在贵州的四个春节》《1946年李济的日本之行》等。至今,我已在澎湃私家历史发表十余个“长篇大论”,十几万字。
图片6:作者文章《并非寂寞身后事:“梁任公先生纪念号”略谈》
又如,湖南长沙《文史博览》的亚闻编辑,读到我发表的《故乡泥土总芬芳:陈旭麓先生的湖湘情结》后,主动约我写“近现代名人与湖南”系列。凭着多年的文史知识积累,我应承后,一发而不可收。2025年,我先后完成并在该刊发表《血泪诗篇:田汉笔下的湖南抗战》《地质学家丁文江与湖南的不解之缘》《西风萧瑟湘水渡:湖南女婿竺可桢》《史学家章开沅的湖湘往事》《闻一多在湖南:脱胎换骨的心灵洗礼》《历史学家何兆武:我的老家是湖南》等多个“长篇大论”。
此外,《书屋》《各界》《文史天地》《宣城历史文化研究》《传记文学(台湾)》等刊物,他们给我机会,给我偏爱,让我写在方格纸上的文字得以与读者见面(我至今保持着传统的纸笔方式写作,完稿后再录入电脑)。这是一个民间写作者不能不深铭肺腑的!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回望当年,父母给我的最好教育,一言以蔽之,是“霸蛮”。“霸蛮”是我们老家的方言,意思是执着、坚韧,粘着目标不放手、不放弃。应该说,我是一个“霸蛮”的人,而且是一个特别“霸蛮”的人。写作路上,我又是幸运的,遇到了那么多又那么好的同学、老师、编辑。如此,当不当作家,是不是作家,对我来说,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还在“霸蛮”。面对后半生,我想说的是——写,继续写,将“霸蛮”进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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