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天你走进江苏南通大学的校园,很有可能会碰见一位气质温婉、衣着得体的中年女教师。

她和学生们说话时轻声细语,处理起学院事务来有条不紊。

没人会把眼前这位书卷气十足的体育科学学院副院长,和“凶悍”、“霸道”、“大杀四方”这些词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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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是把时间往前倒推二十多年,只要她站上球台,手里握起那块小小的乒乓球拍,整个欧洲女子乒坛的顶尖高手,心里都要先发怵三分。

老一代的国乒球迷一定不会忘记她的名字——李菊。

在那个中国女乒群星璀璨的黄金年代,李菊和王楠是并肩屹立的两座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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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的冬天,那一年,李菊25岁。

25岁对一个乒乓球运动员来说意味着什么?看看现在的国乒你就知道,这正是一个运动员身体素质、技术打法、心理状态最成熟、最容易出成绩的“当打之年”。

更何况,前一年的悉尼奥运会上,李菊刚刚和王楠拿下女双金牌,又在女单决赛中斩获银牌。

手里攥着一金一银,技术已经登峰造极,按照常理,接下来的两三年,绝对是她大包大揽、建立属于自己王朝的绝佳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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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所有人都对她寄予厚望的时候,2001年底,李菊突然递交了退役申请。

这不是什么战术调整,也不是和谁闹了脾气,而是命运结结实实地给她捅了一刀——她病了,而且病得很蹊跷。

其实早在悉尼奥运会备战期间,李菊的身体就已经是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了。

那时候,国乒的训练强度大得惊人,作为绝对主力的李菊,每天都在极度疲劳中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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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一天,她开始发高烧。起初大家都以为只是普通的感冒,没当回事。可这烧一发起来,十天半个月都退不下去。

去医院一查,结果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由于长期的高压和过度透支,李菊的免疫系统出现了严重的紊乱,免疫力几乎降到了冰点。

你能想象一个即将踏上奥运战场的顶级运动员,每天训练完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还要连夜去医院打点滴、做理疗,一直折腾到凌晨才能合眼吗?

李菊就是这么硬扛着去打悉尼奥运会的。那块女双金牌和女单银牌背后,藏着常人根本无法体会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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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运会打完,紧绷的神经一松懈,身体彻底垮了。持续的低烧变成了家常便饭,体重开始直线往下跌,稍微上点强度的训练,整个人就感觉发软虚脱。

医生下达了最后通牒:不能再练了。

这副身体已经被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如果再强行维持职业运动员的训练量,不仅职业生涯保不住,甚至连以后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健康都会彻底毁掉。

无奈,太无奈了。上午还在国家队的训练馆里挥汗如雨,下午就得收拾行李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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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岁的年纪,满身的武艺,就因为一场迟迟不退的高烧,被迫按下了终止键。

这事儿要是搁在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身上,估计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李菊虽然心里在滴血,但她硬是咬着牙,没在镜头前掉一滴眼泪,转身离开了她最爱的球台。

说到这儿,你可能会觉得奇怪,既然身体这么娇弱,当年是怎么选上专业运动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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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恰恰是李菊人生中最具戏剧性的一面,1976年出生的李菊,小时候是个不折不扣的“病秧子”。

三天两头往医院跑,父母愁得不行,一合计:干脆送去体校练练体育吧,不图出成绩,能把身体练壮实点就行。

于是,7岁那年,李菊被送进了南通市体校的乒乓球队。

谁能想到,这一送,不仅病根子慢慢拔了,还送出了一个百年难遇的乒乓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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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菊在乒乓球上的天赋,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1986年进省少体校,1990年进省队,1991年进国青队,1992年年仅16岁的她就一脚踏进了国家队的大门。这晋升速度,就跟坐了火箭一样。

在当时的国家队里,李菊是个异类。那时候的女乒选手,很多还是以稳健、防守反击为主,但李菊不信这个邪。

她右手横握球拍,打法极其凶悍。用专业术语说,她是中国女乒最早一批把“女子技术男子化”发挥到极致的选手。

这是什么概念?简单来说,就是她打球不仅有女孩的灵活,更有男孩的力量和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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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正反手弧圈球质量高得离谱,球拉过去又冲又转,像炮弹一样砸在对方球台上。

遇到那些仗着力量大欺负亚洲选手的欧洲欧美大妞,李菊根本不讲道理,直接硬碰硬,一拍子暴冲过去,打得对方连球都碰不到。

从1995年开始,李菊开始在国际赛场上收割冠军。世乒赛、世界杯,团体赛、双打赛,只要她和王楠搭档,那基本就是提前宣告了比赛的结局。

她那种赛场上冷酷、凌厉,像个“假小子”一样的狠劲,成了无数对手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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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25岁的被迫退役,会成为整个中国乒坛的一大憾事。

退役后的李菊,没有马上闲下来。她脱下运动服,换上职业装,和以前的队友一起试水金融行业,想在全新的赛道里找找感觉。

但有些人,骨子里流的就是竞技体育的血。办公室里再安逸,也压不住她深夜里梦见球拍时那种揪心的痒。

2003年距离李菊退役已经过去了一年零四个月。当时国家队正处于新老交替的关键期,备战巴黎世乒赛和第二年的雅典奥运会压力巨大;

同时母队江苏队也迫切需要她这根“定海神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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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召唤的李菊,二话没说,辞了工作,重新拿起了球拍。

你敢信吗?一个患过严重免疫系统疾病、远离高强度训练快两年的老将,想要重回世界巅峰,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身体的机能早已大幅下降,肌肉的记忆也变得模糊,刚恢复训练的时候,李菊常常累得瘫在地上起不来,身体的各个关节都在抗议。

但她愣是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从零开始,一天一天地泡在球馆里死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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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用了三个月!就三个月时间,她硬生生地把自己的状态拉回了世界顶尖水平。

在当年的巴黎世乒赛上,她大杀四方,拿下了女单和女双两枚铜牌。

虽然只是铜牌,但对于一个“死里逃生”复出的老将来说,这含金量简直无法估量。

复出,其实李菊心里憋着一口气,她想去2004年的雅典奥运会,想弥补悉尼只拿单打银牌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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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拼了命地练,各项数据都在稳步回升。可竞技体育的残酷就在于,它不相信同情,只看当下的最强配置。

最终考虑到年龄和伤病隐患,国家队的大名单里,没有出现李菊的名字。

那是她职业生涯里最痛苦的一次落选。所有的复出、所有的汗水、所有咬牙坚持的黑夜,似乎都化为了泡影。

但李菊就是李菊,她没哭天抢地,也没自暴自弃。落选奥运会后,她把全部精力放在了2005年的全运会上,她要代表江苏队打完最后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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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届全运会的女团决赛中,李菊迎来了自己职业生涯最完美、也最硬气的一场谢幕演出。

面对当时如日中天、已经被奉为“大魔王”的张怡宁,李菊火力全开,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击败了这位不可一世的后辈,并率领江苏队成功拿下全运会女团冠军。

用一场巅峰的胜利说再见,李菊把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亲手画上了一个极其霸气的句号。这一回,她退得心甘情愿,退得彻彻底底。

正式告别赛场后,很多世界冠军会顺理成章地留在国家队或省队当教练,继续享受光环带来的红利。但李菊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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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醒地知道,自己的前半生只有乒乓球,这不够,远远不够。她背起书包,走进了上海交通大学的校门,从人力资源管理本科,一直读到运动训练学硕士。

在大学里,她就像一块海绵,拼命地吸收着赛场之外的知识,试图把缺失的青春补回来。

在感情上,李菊更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

体育圈的明星,退役后要么早早成家,要么嫁入豪门。看着昔日的队友王楠、张怡宁先后步入婚姻殿堂,李菊却像个局外人一样,一点都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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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出头的时候,周围人都在替她捏把汗,催婚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但李菊始终保持着一种让人佩服的淡定:“要是没遇到对的人,我宁愿一个人待着,婚姻这事儿,绝不能将就。”

这一等,就等到了38岁。

2014年,38岁的李菊终于迎来了自己生命中的那个“对的人”,对方不是腰缠万贯的大富豪,也不是体育圈里的名人,而是一个踏实、低调的普通人。

没有铺天盖地的媒体炒作,也没有奢华至极的世纪婚礼,李菊的婚姻生活平淡却极其温馨。

两人一起去菜市场买菜,一起研究晚饭吃什么,过着全中国最普通家庭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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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于从小就在封闭训练和残酷竞争中长大的李菊来说,简直是莫大的治愈。

那场曾经差点毁了她的高烧,那个错过雅典奥运会的巨大遗憾,在这个男人温暖的陪伴下,在这个烟火气十足的小家庭里,被彻底抚平了。

她没赶上社会的“常规进度”,但她用38年的耐心,等来了一份没有任何杂质的圆满。

2016年底,人到中年的李菊做出了人生下半场最重要的一个决定: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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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受了家乡南通大学的邀请,正式受聘为体育科学学院副院长。

作为南通这座“体育之乡”走出来的首位回到本地高校任教的奥运冠军,李菊的回归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但很快大家发现,这位当年的“冷面杀手”,变了。

当了副院长的李菊,把全部的心血都倾注在了学校的体育教育上。她分管高水平运动队建设,自己亲自盯乒乓球专项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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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赛场上,她追求的是“一招致命”,但在讲台上,她强调的却是“润物无声”。

她太懂竞技体育的残酷了,所以她对这帮练体育的孩子们,有着别样的温柔和责任感。

“你们不能像我当年那样,生活里只有输赢。”李菊常常拿自己的经历现身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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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仅教怎么拉弧圈、怎么破防守,更教他们怎么面对挫折,怎么在没拿到冠军的时候,依然能拥有一项在社会上立足的真本事。

在她的张罗下,南通大学的乒乓球高水平运动队建起来了,越来越多有特长的孩子在这里找到了方向。

而李菊自己,也彻底隐入了日常的烟火里。除了偶尔为了推广校园乒乓球赛事露个面,你很少能在公众视野里捕捉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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