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两年多。
她从没像现在这样疾言厉色过。
我知道她是真的动气了。
当初周梦沁告白时,我也曾犹豫。
我们这样的关系,能做朋友已属不易。
欠她的越来越多,早就没有平等这一说了。
实在不该再把感情掺杂进去。
但她是执拗的人。
只问我喜不喜欢她。
她是救我于危难的君子。
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她松了口气,说: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没有比这更适合在一起的理由了。
我也慢慢以为,只要两个人相爱,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直到那天我见到宋嘉宇。
那种金钱和优越家世滋养出来的松弛感。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
我红着眼说对不起,可我真的不想连累你。
她深呼吸,语气放缓,你没有连累我,是我一直想摆脱我妈。这是最佳机会,我必须去,你愿意等我吗?
我不说话。
你愿意等我吗?
她抬起我的下巴,看着我的眼睛,逼我回答。
……嗯。
她红着眼,踮起脚吻我的额头,那边基建不太好,手机收不到信号,想我了可以给我写信。
嗯。
乖乖待在这等我,只要两年就好了。
但其实,那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
周梦沁离开后的一个月。
我收到她的信。
她跟我说在那边过得不错。
那里虽然偏远,但民风淳朴,景色也好。
她偶尔还会去村民们家里,教孩子认认字。
阿暮,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别的什么都不要想。两年之后,我回来嫁你。
叶夫人再次找到我面前。
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
不要以为你赢了。
她如今为了你能不要前程,但你三年后五年后再看。
当那些家世能力都不如她的,爬得比她高得多的时候,她会怪你,怪你当初为什么不干脆点离开,要来拖她的后腿。
你以为爱能排除万难?错了。到最后,你们只会相看两厌。
我说不出反驳她的理由。
明明是快要入夏的天。
我却觉得入骨的冷一点点从后背升起,蔓延至全身。
硬撑着回到家。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等在门口。
宋嘉宇甩给我几张照片,问我:想见周梦沁吗?我带你去。
永京到仓平,两千多公里,坐飞机都要好几个钟头。
落了地之后,有宋嘉宇安排的人一路开着越野车送我们进山。
车子行驶了很久,才停在路旁。
宋嘉宇指了指山下浅滩旁的人群,喏,周梦沁就在那。
我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到周梦沁的样子。
纤腰长腿,穿着一身高定礼服站在我们大学门口,细致到连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那样漂亮精致的女人,即使站在人来人往的地方,也依旧耀眼得让人无法不去注意。
而现在,我扒着车窗,几经辨认,才终于认出了她。
她晒黑了。
正和几个村民一起,抢收被暴雨打湿的稻谷。
她没有经验,不小心被泥坑滑到好几次。
裤脚沾了泥,裙摆也脏了。
像宋嘉宇给我看的照片上一样灰头土脸。
我头一次觉得,她好狼狈。
鼻头发酸,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她怎么可以这么狼狈。
宋嘉宇瞧着也唏嘘。
永京这一代的世家千金,就属周梦沁最能撑得起台面。
我爸爸也说,兴许周梦沁将来的成就,能超过她母亲。
叶伯母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绝不是个心肠慈软的女人,她不会因为看到周梦沁吃苦就妥协。我就跟你明说吧,她要是再这么浑下去,叶伯母就要放弃她了。
他降下车窗,点了根烟。
说实话姜执暮,我也不想在你们中间横插一脚。但我享受了这么多年家里给予的各种好处,就不能在家族需要我的时候掀桌子翻脸。
周梦沁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她掀了个彻底,可结果呢?
她原来在永京多风光啊,多少人在后面供着她讨好她,现在沦落到在这里,今天帮人家收稻谷,明天替村民找丢失的羊。姜执暮,你乐意看到她这样?
我对她没有爱情,所以我也不明白,爱情真比一个人的未来还重要吗?如果你这么认为,那你可以下去找她了。被叶伯母放弃的人,宋家也没有联姻的必要。
我撑着车窗,指尖无意识颤抖。
不远处,周梦沁他们终于收完了稻谷。
村民们把粮食装车运了回去。
剩下周梦沁,弯腰撑着膝盖。
像根被压弯了的竹子。
平定了呼吸之后,她才抬脚跟上。
走了几步,周梦沁忽然抬眼,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山上多树,她没注意到这里有辆车。
她扭头继续走了。
落日西沉。
我收回视线,平静地说:宋公子,我们回去吧。
你确定?
……麻烦你了。
宋嘉宇没再说话,示意司机开车。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后视镜里,周梦沁的身影越来越远σσψ。
山风灌进来,很凉。
车子拐了个弯。
那个山村彻底消失不见。
我闭眼,鬓角发丝渗进凉意。
回到永京,收拾整理打包我的东西,只用了两天。
离开前,我把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像从没来过一样。
坐上去望海的高铁时,我想,那封分手的信应该就快寄到了吧。
那个夏天,与周梦沁有关的一切戛然而止。
此后六年,我没再看到听到过关于她的一丁点儿消息。
我上班、创业、忙着活下去。
很少有闲暇时间。
我偶尔梦到她。
醒来后会发呆。
思念是场漫长雨季。
我在一片潮湿氤氲里,怎么也擦不干关于周梦沁的那部分。
以至于此后很多年,我都在遗憾。
当初要能好好道别,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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