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湖北荆州考古队开工,挖到一座战国小墓的时候,所有人都提不起劲。墓坑撑死不到三米长,棺材薄得一戳好像就能破,随葬翻来覆去就几个破陶罐,怎么看都是个穷得叮当响的战国普通人。谁就在破陶罐旁边,考古队扒开淤泥发现了一只竹笥,塞得满满当当全是竹简。后来又在棺材北边的淤泥里陆陆续续找出更多,数量多到完全超出这个等级墓葬该有的配置。刚出土的竹简一碰空气就容易氧化发黑,文字可能几分钟就没了,现场赶紧用整体提取法打包,飞快送回了文保中心。
也没想到,就是这座没人看得上的小墓,转头就给整个考古界扔了个超级大炸弹。等清理完编号登记,大伙一数吓一跳,足足有3910枚竹简,复原后有上千支整简,字数差不多三万。之前最有名的郭店一号楚墓,墓主是楚太子的门客,身份比这个墓主高了不知道多少,出土的竹简也才七百多枚。秦家咀M1093的竹简数量,直接是郭店楚简的五倍还多,藏书量把所有已知楚国贵族墓都碾压了。
内容拆出来更惊人,初步辨识就有至少十八个篇目,从经学史学诸子百家,到医药数学畜牧文学术数啥都有。不光有大人物的学说,还有超多实用内容,比如讲抓药治病的《病方》,教你怎么养马的操作手册,还有楚文字写的乘法口诀《九九术》。这个乘法口诀比之前已知最早的里耶秦简九九表,还要早差不多一个世纪,直接刷新了学界的认知。
还有三种《日书》,其中一种每支简写一个干支吉凶,还用朱砂线分成三栏弄成表格,这种带朱色栏线的日书,考古发掘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之前出土的楚简,贵族墓里多是官府文书,太子门客墓里都是儒道典籍,要么带职业属性要么带学派偏向。这个庶人倒好,啥都有,完全是个移动的百科全书,这种配置在之前出土的所有楚简墓里,从来没出现过。
这事为啥能炸翻考古圈?不只是因为竹简多,是它直接打碎了圈里默认多年的常识。一直以来大家都觉得,墓越大等级越高,墓主身份越贵,藏书才会越多越好。这个庶人墓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原来这套规则根本站不住脚。
地理位置其实也藏着门道,这片秦家咀墓地就在楚都纪南城东边一公里,是当时普通国民的公共墓区。它不在权力核心区,但刚好就在都城文化辐射的边上,稳稳沾着都城的文化红利。战国时候楚国就爱招揽外来人才,春申君一个人就养了几千门客,还弄了专门的客籍制度,都城周边到处都是抄书传书讲学的人。
普通老百姓住都城近郊,本来就是知识扩散第一批能蹭到红利的群体。荆州这几年纪南城周边挖出来好多先秦典籍,之前王家咀楚墓就出了楚国版的《孔子曰》,也就是楚国版本的论语,还有战国楚地抄录的《诗经》,甚至还有可能是失传《乐经》的先秦乐谱。这些发现凑到一块,说明楚国都城周边早就有一套完整的知识传播生态,不是只有贵族才能碰书。
之前大家都觉得,竹简时代做书确实麻烦,砍竹晾晒刮削书写编连,一套工序下来成本不低,所以学界一直习惯把出土典籍和高等级墓葬绑定。出了好的典籍,第一反应就是墓主身份肯定不一般,郭店楚简出土后,大伙猜了好几年墓主身份,怎么猜都得是个贵族或者高级门客。这个秦家咀M1093直接把这套旧逻辑打断了。
它就是个小型墓,只有单棺,随葬都是粗陶,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墓主身份高贵。可他的竹简不管数量还是内容,都超过了所有已知的贵族墓和门客墓。楚地本来竹子都遍地都是,取材成本根本不高,只要会写字,就能自己抄书攒书。
战国中期私学已经遍地走,各家各派都在招学生传学说,住在都城近郊的普通人,想接触到各种流通的文本根本不难。不需要多高的身份,只要认识字,能拿到文本,还喜欢知识,就能抄一堆自己喜欢的书带在身边。这个墓主物质上穷得叮当响,死了之后什么贵重东西都没带,就把将近四千枚竹简全都带进了坟墓。
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干什么的。但我们知道他读过什么,知道他研究过刑法改革,记过治国对话,抄过药方,背过乘法口诀,还关心每天的吉凶宜忌。两千多年后这些竹简重见天日,字里行间藏着一个普通人对知识最朴素的热爱。
参考资料:武汉大学简帛研究中心 秦家咀1093号战国楚墓出土竹简选释,全国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办公室 出土战国楚简及其研究价值,湖北日报 荆州秦家咀楚墓出土3900余枚战国竹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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