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环球时报

不久前,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访美,与美国总统特朗普举行了日美首脑会谈。对日本来说,这堪称一次极为特殊的战略“避险之旅”。其背景是,美国和以色列正对伊朗狂轰滥炸,伊朗则发起反击进而影响波斯湾航道,日本面临石油危机。这种形势变化决定了双方会谈的主题。

可以说,高市未能通过此访达到牵制中美关系的目的,反而暴露出日美两国深刻的战略矛盾与日本的尴尬处境。访问结束后,日方为特朗普未明确要求“日本派兵”而松了一口气。然而,高市在日美首脑会谈时反复看手表,显得不耐烦,以及过分献媚和轻佻的举止,则令日本不少人感到汗颜。高市访美的“避险之旅”结束后,日本可能带来更大危险。

日美关系暴露“相互利用”底色

尽管在媒体面前高市早苗刻意展示与特朗普的个人亲密关系,但令人尴尬的场面仍频频出现,不仅增加日本国内对高市的反感度,还令日美关系暴露出“相互利用”的本质。

会谈时,特朗普先称赞高市人气很旺、很强大,是了不起的女性。高市则回捧特朗普说,“能够给全世界带来和平与繁荣的只有你唐纳德。”此话一出,舆论哗然。此前日本民调显示,80%以上的受访者反对美国对伊朗开战。高市的话难免令日本人普遍感到不适。甚至,连日本外务省发表的通稿中都未敢记录此话。有一种声音认为,这不过是高市的外交辞令甚至是一种“讽刺”。但日本多数在野党则对高市早苗只谴责伊朗而对引起世界大乱的美国总统却唱赞歌,表示抗议。

对于高市早苗这种刻意奉承的态度,伊朗方面表示愤怒。有报道称,一位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原高官直言,美国总统是发动战争的领导人,而非给世界带来和平的人,如果美国海军使用在日本的基地攻击伊朗,伊朗将不得不打击日本的船舶和美军基地。因此日本国内很多人担心,今后美国从日本佐世保基地派出的战舰和从琉球基地派出的海军陆战队如果参战攻击伊朗,日本会否成为伊朗打击目标值得高度关注。

更令外界瞠目结舌的是,一位日本记者问美方对伊朗开战前为何没事先通报盟友欧洲和日本,这令人感到困惑。特朗普立即反唇相讥说,“谁比日本更懂出其不意呢,对吧?珍珠港事件,你们怎么没提前告诉我?”。无论这是美方事先备好的台词,还是特朗普现场借题发挥,都令高市早苗本能地翻了一下白眼,深吸一口凉气,却无言以对,现场空气充满尴尬。这种近乎羞辱对方的回答连美国媒体都看不下去了,因为这暴露了“秀亲密”的表象下美日实则是互相利用对方。高市此次访美带去了250株樱花树,以作为纪念美国建国250周年的友好象征,但特朗普似乎对樱花不感兴趣。他也许不记得1912年日本就曾向美国赠送了3000多株樱花树,但对1941年日本偷袭珍珠港则念念不忘。

对华姿态差异愈发明显

高市访美虽然显示美日在战略上互有所求并取得一些进展,但当前双方的政策优先顺序存在不同,对华姿态差异明显。美国目前战略重点在中东,对伊朗作战急需盟国相助,而北约盟伴则拒绝派兵。因此,特朗普强调日本和北约不同,95%以上的进口原油经过波斯湾,理应为美国提供更多支援。此时其显然不愿多谈论中国话题而表示将访问中国,并愿意替日本说些好话。华盛顿居然有意在中日关系中扮演“调停者”角色,这在二战后80年来还是第一次,充分反映出中美日三边关系的新变化。

日方则一门心思考虑如何在美伊之间保持相对平衡,缓解美国关税战对日本形成的压力,同时竭力把美国的战略注意力引向东亚,对付中国。高市早苗一方面对美方表示反对伊朗拥核及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另一方面又对美方解释战时向波斯湾派遣自卫队的做法会受到国内法制约。

在经贸方面,日美达成了三项加强合作的意向性协议文件,包括日本对美国俄亥俄州天然气发电、阿拉斯加石油出口开发、小型模块化反应堆(SMR)等项目进行投资,以及合作开发日本南鸟岛深海稀土资源等。这些大多是去年日本承诺对美投资5500亿美元中的一部分,总额约730亿美元,但能否真正落实还有不确定性。双方还确认将加强AI等科技合作,推进共同研发和生产导弹等安全领域合作,但并未提及日本修订国家安全战略及进一步增加防卫开支等。

值得注意的是,这次日美首脑会谈未提及所谓“日美安全条约第五条适用于钓鱼岛”,双方在台湾问题上也着墨不多。结果,只是高市刻意强调,继续将“自由开放的印太”作为日本外交支柱强力推进。由于美方在与日本谈涉华问题方面意愿不足,日本外相茂木敏充只好在会谈后的晚宴上向身边的美国副总统万斯强调,所谓“中国试图以实力单方面改变东海、南海现状的行为”,以及中国的出口管制对日美双方均有影响,试图与美方确认加强日美韩、日美菲、日美澳印等地区安全战略合作的重要性。

警惕“新军国主义化”冒险

人们不禁要问,美以对伊朗大打出手,难道不是所谓“以实力单方面改变现状”吗?日本双重标准的外交说辞,陷入自相矛盾的尴尬境地。高市一贯主张修改日本和平宪法,并伺机行使集体自卫权,与美军联合作战。但这次以日本法律限制为由拒绝派兵援美,对美伊战争及波斯湾遭到封锁是否构成日本的“存立危机事态”也讳莫如深。这是为何?

其主要原因是:第一,高市内心或许期待特朗普因此而明确表态支持日本修宪,以利高市内阁在国内推动修宪,只不过对方并未如高市所愿。 第二,2019年中东危机时安倍晋三内阁并未加入美国主导的多国联合行动,而仅以“搜集情报”为名向霍尔木兹海峡以外的近海派遣了自卫队舰只。第三,日本军事战略与战争准备重点是在九州地区和琉球群岛部署大量针对邻国的中远程反舰导弹、巡航导弹及海空力量,提升打击敌国境内导弹基地的所谓“反击能力”。而一旦被美国卷入中东战事,日本现有军事部署计划将被打乱,并将超出其财政承受能力。第四,日本国内爱好和平的人民坚决反对参战,朝野各党普遍期待日本在美伊之间保持平衡,既不愿削弱日美同盟关系,也不愿与伊朗结仇,希望早日平息战事。

高市访美的“避险之旅”虽已结束,但日本的战略冒险已经开启。日前,日本在战后首次把中远程进攻性巡航导弹部署在熊本县,按计划今后还将部署1000枚以上同类导弹。此外,日媒爆出自卫队拟实施大规模改组,涉及海、陆、空三大自卫队的多个领域,重点强化西南诸岛的部署以及太空与信息领域作战能力。海上自卫队开始组建护卫舰与扫雷舰混编的“水上舰队”,并新设“水陆两栖扫雷作战群”,司令部设在佐世保海军基地,与陆上自卫队的岛屿作战特种部队“水陆机动团”配合,针对中国增强西南诸岛的作战能力。今年末,日本航空自卫队将更名为“航空宇宙自卫队”,下设“宇宙作战集团”。

日本上述动向似乎正在开启一场“新军国主义化”的战略冒险进程,国际社会应予以高度警惕。(作者是清华大学国际关系学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