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深化人才分类评价改革和科教界‘帽子’治理，建立以创新能力、质量、实效、贡献为导向的人才评价体系”。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进一步强调，“深化人才发展体制机制改革，完善以创新能力、质量、实效、贡献为导向的评价体系”。上述表述的变化体现了我国人才评价改革从聚焦具体问题治理向系统推进体制机制完善的深化演进，为推动学术生态回归初心、破解人才发展困境持续提供了政策指引。

科教界“帽子”治理受到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与讨论。针对“帽子”问题，舆论批判的焦点主要汇聚于学术头衔泛滥及“唯帽子”现象，“去帽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帽子”治理一定要彻底“去帽子”吗？长期以来，“帽子”作为识别、支持优秀学术人才的重要载体，在我国科技创新与高层次人才队伍建设中发挥了积极作用。但由于“帽子”与资源分配、学术地位的过度捆绑，其在实践中逐渐衍生出身份标签化的倾向，一定程度上干扰了人才的自然成长节奏。因此，开展“帽子”治理的核心不在于“去帽子”，而在于让人才评价回归学术本位，让资源分配遵循成长规律。

遵循阶段性规律，为人才成长提供稳定支持

人才成长具有鲜明的阶段性特征，在不同的年龄和职业阶段，人才的发展需求、创新特点和面临的挑战各不相同。然而，当前“帽子”评选过度依赖生理年龄门槛，将38至45岁的科研黄金期异化为“赶末班车”的焦虑期，使人才在事业、家庭的多重压力下难以安心治学。这种对阶段性规律的漠视，正是“帽子”问题的根源之一。因此，“帽子”治理首先要从尊重阶段性规律入手，为人才提供稳定的成长支持。

一方面，应积极调动社会资源，形成协同育才的合力。借鉴国际人才培育经验，设立人才发展专项基金，引导和鼓励基金会、企业、公益组织等社会力量共同助力青年人才成长、突破发展瓶颈，形成科研人才培育基金多方流入的“洼地效应”。

另一方面，要扭转资源依凭“帽子”分配的局面，倡导资源与成果、贡献挂钩的分配机制，使企业和其他社会组织不仅是人才发展的资助方，也成为受益者、评价者和监督者。此外，要大力弘扬科学家精神，营造鼓励创新、尊重人才、宽容失败的职业环境，促使人才在“物质有保障，劳动得肯定”的环境中心无旁骛地投身科研事业，摆脱对“帽子”的过度追逐。

　遵循顺序性规律，构建以成长为中心的资助体系

人才的成长有其内在的顺序——从积累到创新、从探索到成熟，每一步都需要时间的沉淀与实践的磨砺。然而，以项目为中心的资助模式，往往导致人才为争取资源而不得不追逐短期成果、频繁转换研究方向。

要扭转这一局面，研究资助机制必须从“项目中心”转向“成长中心”。近年来，许多国家和地区已着手开展成长中心式支持体系，资助范围涵盖人才职业生涯各阶段和广泛的研究领域。例如，欧盟“地平线2020”计划贯穿了早期职业生涯、职业巩固期及成熟期的人才成长主线；韩国“再飞跃研究”项目支持产出过优秀成果但由于某些原因中断研究的科研人员。

同时，应构建科研年龄与生理年龄双轨并行机制，以此重新审视“青年”范畴。人才的成长与成熟需要循序渐进，若仅以生理年龄为硬性指标进行评价和选拔，势必导致一些有潜质但尚需磨砺的青年人才为追逐头衔而急功近利。建议以获得博士学位或独立从事科学研究的年限作为生理年龄划分的补充标准，并借助人工智能等数智技术辅助考量青年人才的发展潜力和成长过程，为其提供更为充裕的成长与成熟空间。

遵循差异性规律，实施分类评价与分类治理

人才的兴趣、能力、研究专长千差万别，基础研究、应用研究、技术开发等不同领域的工作特点和产出周期也各不相同——这就是人才成长的差异性规律。然而，现行“帽子”评选却以一套普适性指标衡量所有人才，无论是论文发表数量还是科研项目规模，都难以精准契合不同学科人才的成长轨迹。

因此，必须对人才进行分类评价，对“帽子”进行分类治理。

首先，需构建分学科、多维度且突出研究成果质量的评价体系，让各类人才在适合的赛道展现优势。例如，对基础研究人才可延长评价周期、注重原创价值，对应用研究人才可考核技术突破与产业贡献，对人文社科人才则应关注思想创新与文化传承，以此引导人才无须过度依赖“帽子”来证明自身价值，降低对单一评价体系的依赖。

其次，应对“帽子”的属性进行根本性区分。荣誉性“帽子”与育才项目“帽子”有本质不同，而在现实中往往被混为一谈。荣誉性“帽子”承载着对有杰出贡献人才的高度认可与隆重表彰，这类“帽子”应当予以推崇，使其真正成为激励科研人员勇攀高峰的灯塔。而育才项目“帽子”主要是入选各层级人才计划项目的学者称号，目的不在奖励，而在助力科研人员成长。建议去掉“某某人才项目”的称号，让其回归项目本身，避免将阶段性资助支持异化为永久性身份标签。

“帽子”治理并非要彻底“去帽子”，更非否定“帽子”人才的学术贡献。遵循人才成长的阶段性、顺序性、差异性规律，让资源分配回归成果与贡献导向，让评价体系回归多元与分类导向，方能真正实现“帽子”的有效治理，构建一个尊重规律、多元包容、健康有序的科研生态环境，让人才卸下追逐“帽子”的包袱，轻装前行。

（作者单位：哈尔滨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本文系中国高等教育学会高等教育科学研究规划重大课题［25JJ0101］阶段性成果）

《中国教育报》2026年03月25日 第05版

作者：佟婧 王宪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