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一周的雨下得有些邪乎,像是要把这城市的底子都给翻出来洗一遍。
林逸在那场暴雨里丢了一件西装外套,还搭进去了三百块钱。那是他仅剩的家当。
他救人的时候没想太多,甚至连那姑娘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只记得她身上那股子好闻的香气,混着雨水的腥味,怪让人记挂的。
他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了,自己不过是这城市里一颗被雨打湿的尘埃。
可谁能想到,七天后,在那间冷得像冰窖一样的面试室里,当那个秃顶经理把他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碾磨的时候,命运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那一脚,不仅踹飞了所有的晦气,还踹出了一个让他想都不敢想的结局...
梅雨季的南方城市,空气稠得像浆糊。吸进去一口,肺叶子里都像是长了青苔。
夜里十一点半。高架桥下的路灯昏黄,像是一只只睡不醒的眼珠子,盯着湿漉漉的柏油马路。
林逸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电动车,在积水里小心翼翼地挪。
加班加到了现在。那家小设计公司的老板是个抠门的秃子,走的时候连走廊的灯都关了,害得林逸摸着黑下楼,差点崴了脚。
肚子在叫。晚饭是一包过期的苏打饼干。
雨点子砸在头盔上,噼里啪啦,像是有人在脑瓜顶上炒豆子。
林逸想快点回去。他租的那间地下室虽然潮,好歹有个窝。而且如果不快点,那个更年期的女房东又要站在楼梯口骂街,嫌他回来的动静大,吵着她家那条金毛睡觉了。
路过一段正在施工的断头路时,林逸捏了刹车。
前面停着一辆车。
黑色的,流线型的车身,趴在泥水里,像是一只搁浅的鲸鱼。
这地方平时连野狗都不来拉屎,怎么会停着这么一辆豪车?
林逸本不想管闲事。这年头,扶个老太太都能扶得倾家荡产,何况是这种豪车。万一是碰瓷的,或者里面正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一个小设计师,赔不起也惹不起。
他扭动车把,准备绕过去。
电动车的车灯扫过那辆车的车窗。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很白的手,瘦削,苍白,正贴在满是雾气的车窗玻璃上。那只手在抽搐,指甲在玻璃上抓挠,发出那种虽然听不见、但看着就让人牙酸的动静。
那是垂死挣扎的手势。
林逸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雨里停了两秒钟。
雨水顺着雨衣的领口灌进去,凉得像是冰碴子。
“妈的。”
林逸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这鬼天气,还是骂自己这该死的软心肠。
他把车支好,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水走过去。
车窗紧闭。里面的雾气太重,看不清人脸。
他用力拍了拍窗户:“喂!有人吗?”
没人应声。
只有那只手还在无力地抓挠,频率越来越慢,像是发条快走完的玩具。
借着微弱的路灯光,林逸把脸贴在玻璃上往里看。
驾驶座上是个女人。长头发散乱地遮住了脸,身子蜷缩成一团,脖子上有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斑,胸口剧烈地起伏,嘴巴张得老大,像是一条离了水即将干死的鱼。
窒息。
这症状林逸见过。以前他在工地上,见过有人过敏休克,就是这副德行。
“开门!快开门!”
林逸拉了一下车门把手。锁得死死的。
里面的女人显然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那只手慢慢滑了下去。
等不了了。
林逸转头四处看。这就是个废弃的工地边上,除了烂泥就是杂草。他在路边的草丛里摸索了一把,摸到半块带着水泥渣的红砖。
很有分量,棱角分明。
他脱下雨衣罩住车窗玻璃,防止碎片飞溅伤人。
深吸一口气,手臂抡圆了。
“哗啦!”
一声脆响被雨声吞没了一半。
钢化玻璃碎成了一粒粒的冰糖渣子。
雨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瞬间灌进了车里。
一股冷风卷着雨丝冲进去,那女人受了激,身子猛地一抖,向这边歪倒过来。
林逸伸手去接。
入手滚烫。
这女人烧得像块炭。
她穿着一件质地很好的丝绸裙子,很薄,被雨一淋,紧紧贴在身上。林逸没敢多看,也没那个心思看。
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哪怕是在这满是泥腥味的雨夜里,那味道依然很高级,像是某种冷冽的木头香。
“醒醒!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林逸拍了拍她的脸。
女人的脸很小,巴掌大,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却是紫的。她费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瞳孔像是散了焦的相机,根本聚不起光。
“药……包里……”
她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林逸赶紧去副驾驶翻那个皮包。
包里乱七八糟全是东西,口红、镜子、还有一堆文件。他在夹层里摸到一个喷雾瓶子。
是个哮喘喷雾。
他赶紧塞进女人嘴里,按了两下。
女人猛地吸了一口气,身子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倒在林逸怀里。
呼吸稍微平顺了一些,但还是急促。脖子上的红疹子还在蔓延。
这是过敏性休克的前兆,光靠喷雾顶不住。
得去医院。
林逸看了一眼那辆趴窝的豪车,又看了一眼自己那辆破电动车。
豪车肯定是开不动了。
“得罪了。”
林逸把女人抱出来。她很轻,像是一把干柴,随时都能折断。
雨还在下,越来越大。
林逸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衫和一件西装外套。那是他明天要去面试的战袍。
他犹豫了一秒钟,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罩在女人头上和身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那是他花了一千多块买的,平时连褶子都不舍得压出来。
现在全是泥水。
他把女人放在电动车的前踏板上,让她蹲坐着,靠在自己腿上。这个姿势很别扭,但他只能这么办。
“抓紧我。”
虽然知道她听不见,林逸还是吼了一嗓子。
电动车像是喝醉了酒的老汉,在雨夜里摇摇晃晃地冲了出去。
女人身上的热度透过湿透的衬衫传到林逸的大腿上,烫得他心里发慌。
最近的社区医院只有两个值班的。
一个老医生,一个胖护士。
老医生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哈喇子流了一滩。
林逸是一脚踹开大门的。
“救人!快救人!”
老医生吓得一激灵,眼镜都歪了。
一看那女人的样子,老医生也不困了,动作麻利地指挥护士推平车。
“急性幽闭恐惧症,并发严重过敏,可能还有肺炎。赶紧给氧!推一针地塞米松!”
一阵兵荒马乱。
十分钟后,那女人挂上了点滴,呼吸终于平稳了下来。
林逸靠在走廊的墙上,大口喘气。
他浑身上下没一处干的地方,头发贴在头皮上,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水洼。
那是混着泥浆的脏水。
那件西装外套还盖在女人身上,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胖护士拿着单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林逸一眼,眼神有点嫌弃。
“你是她男朋友?”
“不是。路过的。”
“哦,好人啊。”护士语气平淡,这种话她听多了,“去缴费吧,三百八。”
林逸愣了一下。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满是裂纹,那是上个月在工地上摔的。
微信余额:520.50元。
那是他全身上下所有的钱。
明天要去面试,那家大公司在CBD,打车去得六十,回来坐地铁得五块。房东昨天刚发了最后通牒,再不交那一千五的房租,就把他的铺盖卷扔出去。
这五百块,本来是打算先给房东凑个零头,求她宽限几天的。
“能不能……先欠着?”林逸问,声音有点虚。
护士翻了个白眼:“大哥,这是医院,不是善堂。药都用上了。你不交钱,这钱得扣我工资。”
林逸咬了咬牙。
他看了一眼病房里面。那个女人还在昏睡,长得倒是挺好看,就是太瘦了,看起来让人心疼。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刷吧。”
林逸点开付款码。
“滴。”
扣款成功。余额变成了一百四十块零五毛。
林逸的心在滴血。
这下好了,打车是不可能了,明天得起早坐公交,还得转两趟地铁。至于房租……只能听天由命。
“留个电话吧,回头人家醒了还你钱。”护士把缴费单塞给他。
这时候,林逸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老家。
林逸没接。
他大概知道是谁。那个远房表舅,说是给他在老家县城找了个修路队的活儿,让他回去相亲,别在城里瞎混了。
他不想接,也不敢接。
他看了一眼病房,那女人睡得很沉。
等她醒了,不知道得什么时候。要是再被缠上,要去做笔录什么的,明天那场面试就彻底泡汤了。
那是鼎盛集团。
业内公认的顶级殿堂。只要能进去,哪怕是从助理做起,月薪也是一万起步。有了那个工作,这一切窘迫都能解决。
不能耽误。
那三百块,就当是行善积德了。
林逸把缴费单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看了一眼那件盖在女人身上的西装。
那是他唯一的一件正装。现在脏成那样,就算拿回来也没法穿了。
“送她了。”
林逸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说给护士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转身走进了雨里。
背影有些萧索,像条落荒而逃的狗。
接下来的一周,林逸觉得自己像是活在一条阴沟里。
那场雨断断续续下了七天。
地下室的墙角长了一层绿毛,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死老鼠味儿。
林逸每天只吃两顿饭。
早上一碗白粥,晚上一包泡面。
中间饿了就喝凉白开。
他在准备面试。
这是最后一轮。
鼎盛集团的招聘流程变态得令人发指。三轮笔试,两轮群面,最后才是单面。
能走到这一步的,都是精英。
林逸知道自己不是精英。他的学历是硬伤——一所不知名的二本农林院校。在这个人均海归硕士的行业里,他就像是混进孔雀群里的土鸡。
但他有作品。
他的床头堆满了图纸。每一张都是手绘的,线条精准有力,透视关系完美得像是一张照片。
他相信手艺人靠手艺吃饭。
面试的前一天晚上,房东果然来敲门了。
那是晚上十点。
防盗门被拍得震天响。
“林逸!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装死!”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嗓门大得能把楼板震穿。
林逸打开门。
房东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睡衣,卷着发卷,一脸横肉地堵在门口。
“徐姐……”
“别叫姐!谁是你姐!钱呢?”
房东抱着胳膊,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林逸身上刮。
“徐姐,明天,明天我就去鼎盛面试了。只要过了,我就有钱了。您再宽限两天,就两天。”林逸陪着笑,身子微微躬着。
“鼎盛?”房东嗤笑了一声,唾沫星子喷了林逸一脸,“就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那是大公司,人家能要你这种穷酸样?我可听说了,那地方连扫厕所的都要大专文凭。”
林逸没说话。他的拳头在背后捏紧了,指甲掐进了肉里。
“我不管你是去鼎盛还是去要饭。后天早上我要是见不到钱,你就给我卷铺盖滚蛋!这破房子我不愁租!”
房东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逸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屋里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
他看着墙角的霉斑,觉得那一块块霉斑像是一张张嘲笑的脸。
他站起来,走到挂烫机前。
那是他从二手市场淘来的。
他把那件穿了三年的白衬衫挂起来。
没有西装外套了。
这是最致命的。
在那种商务场合,只穿衬衫是大忌。显得不正式,显得寒酸。
但他没办法。
他把衬衫熨了一遍又一遍,领口那个磨损的地方,他用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了一下线头,又用白色的粉笔涂了涂,试图遮盖那种陈旧的黄色。
“没事,林逸,你可以的。”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脸色蜡黄,胡茬青黑。
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
那是赌徒的眼神。
这一把,他把所有的尊严都押上了。
鼎盛大厦位于CBD的最中心。
全玻璃幕墙,高耸入云,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银光。
那是金钱和权力的光芒。
林逸站在楼下,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门口的旋转门一直在转,进去出来的都是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男的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女的踩着高跟鞋,走路带风,身上飘着高档香水的味道。
林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皮鞋。
那是人造革的,有点裂纹,上面还沾着昨天没擦干净的泥点。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冷气很足。
汗水贴在背上,瞬间变得冰凉。
二十八楼,景观设计部。
候考区是一间很大的休息室,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气氛压抑得可怕。
没人说话,大家都在低头看资料,或者在玩手机掩饰紧张。
林逸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旁边是个胖子,戴着金丝眼镜,一身名牌西装,手腕上那块表估计能买下林逸老家的房子。
胖子正在跟人发微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但林逸听得见。
“放心吧妈,我叔都打点好了。那个赵经理是他老同学。今天就是走个过场。”
林逸的心沉了一下。
虽然早就知道这世道不公,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恶心。
“下一个,林逸。”
前台小姐的声音甜美而机械。
那个胖子正好出来,脸上带着那种胜券在握的油腻笑容,看都没看林逸一眼。
林逸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的下摆。
手心里全是汗。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红木门。
面试室很大,空旷得让人心慌。
长条形的会议桌尽头,坐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
中间那个是个中年男人,地中海发型,脸上泛着油光,一双眼睛细长,透着一股精明和刻薄。
那是人力资源部的一把手,赵德昌。
也是那个胖子口中的“赵叔叔”。
林逸走过去,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各位面试官好,我叫林逸……”
“等一下。”
赵德昌打断了他。
他手里转着一支钢笔,那是万宝龙的,黑得发亮。
他并没有看林逸,而是盯着林逸的简历,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嘲讽。
“林逸,我看你简历上写,你是南山农林学院毕业的?”
赵德昌的声音很尖,像是粉笔划过黑板。
“是的。”林逸点头。
“那是二本吧?”
“是的,但在专业排名里……”
“我们不看排名。”赵德昌挥手打断他,像是赶走一只苍蝇,“鼎盛从来不招二本生。这是硬杠杠。你连这个都不懂,怎么混进终面的?”
林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初试和复试我都过了。我想既然能到这里,说明公司认可我的能力。”
“能力?”
赵德昌把简历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现在的年轻人,口气倒是不小。你所谓的能力,就是在那些不入流的小公司画画厕所图纸?”
旁边的两个面试官发出几声压抑的轻笑。
林逸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那是他在上一家公司做的市政公厕改造项目,虽然听起来不雅,但他用了很巧妙的空间折叠手法,还设计了雨水收集系统。那是他很满意的作品。
“赵经理,设计没有高低贵贱。那个项目解决了老旧社区三百户居民的如厕难题,而且获得了市里的优秀工程奖。”
林逸的声音不大,但不卑不亢。
赵德昌挑了挑眉毛,终于抬起头正眼看了林逸一眼。
眼神里带着惊讶,更多的是恼怒。
一只蚂蚁,居然敢顶嘴。
“哟,还挺有情怀。”赵德昌冷笑,“既然你这么有能耐,那你看看这个。”
他随手从旁边拿过一份图纸,那是鼎盛最近中标的一个大项目——城市湿地公园。
“这是我们要做的方案。你给点评点评?”
这是一个坑。
说好了是狂妄,说不好是无能。
林逸接过图纸。
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神就变了。
这是行家看门道的眼神。
他站起来,把图纸摊平在桌子上,手指在上面划过。
“这个方案整体布局很大气,但是有两个硬伤。”
林逸的声音变得沉稳起来,这是进入专业领域的自信。
“第一,这块湿地的水文资料显示,每年七月会有倒灌潮。这里设计的大面积下沉广场,到时候会变成鱼塘。排水系统的标高设计错了。”
赵德昌的脸色变了一下。
“第二,”林逸继续说,手指点在图纸的一角,“这里的植被配置选用了银杏。但这块地的土壤盐碱度偏高,银杏活不过三年。这不仅是浪费钱,更是常识性错误。”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
那两个副面试官面面相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这确实是这个方案一直被诟病但没解决的痛点,没想到被一个毛头小子一眼看穿了。
赵德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方案是他那个海归侄子参与设计的,也是他力推的。
现在被林逸当众打了脸,啪啪作响。
“够了!”
赵德昌猛地一拍桌子。
那支万宝龙钢笔跳了起来,滚到了地上。
“林逸,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一个野鸡大学出来的,也配在这里指手画脚?标高?盐碱度?你知道这是谁设计的吗?那是哈佛的博士!”
赵德昌站起来,手指着林逸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眼高手低,以为背了几个数据就能充专家。你知道什么是企业文化吗?你知道什么是职场规矩吗?我看你连基本的做人都不会!”
林逸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
“赵经理,我是来面试设计师的,不是来学做人的。而且,我相信科学数据不会骗人,哈佛的博士也会犯错。”
“闭嘴!”
赵德昌恼羞成怒。
他抓起林逸带来的作品集——那是林逸昨晚熬夜整理的,每一页都包了膜——用力往地上一摔。
“啪!”
作品集散开了。
赵德昌还不解气,抬起那双锃亮的皮鞋,狠狠地踩在那张最精美的效果图上,用力碾了碾。
“拿着你的垃圾,滚!”
“鼎盛不需要你这种狂妄之徒!哪怕你能力再强,只要我在这一天,你就别想进这个门!”
“还有,我会跟同行打招呼。在这个圈子里,我要封杀你,就像捏死一只臭虫那么简单。”
林逸看着地上的图纸。
那上面有一个黑乎乎的脚印,像是一块丑陋的疤痕,印在他心血凝结的画作上。
他的手在颤抖。
那是愤怒,也是屈辱。
但他没有爆发。
在这里动手,就真的什么都没了。还要赔钱,还要坐牢。
穷人的愤怒,往往是最廉价的。
林逸弯下腰。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在响。
他一张一张地捡起地上的图纸。
捡起他的尊严。
他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但这灰尘怎么也拍不干净。
赵德昌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一脸胜利者的姿态,眼神里满是轻蔑和快意。
林逸把作品集抱在怀里。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赵德昌一眼。
那眼神很冷,像那个雨夜的风。
“赵经理,你赢了。”
林逸淡淡地说,“但我不可惜。一个连真话都听不进去的地方,确实也不值得我待。”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这几步路,走得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每一步都踩在他破碎的梦想上。
结束了。
那个关于大设计师的梦,关于搬出地下室的梦,关于给父母寄钱修房子的梦,都在这一刻碎成了渣。
林逸的手握住了门把手。
那种冰凉的金属质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外面的世界很大,但他不知道该往哪走。
就在这一刻。
就在他准备拉开门,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逃离这里的瞬间。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一群野马在走廊里奔腾。
紧接着,门把手在他的手心里猛地转动了一下。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门外撞了进来。
“砰!”
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暴力推开,门板带着风声呼啸而来。林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撞得倒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一个身影旋风般冲了进来。
那是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而凌乱,脸上布满了汗珠,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一颗,露出的脖颈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在他身后,跟着一群平时高高在上的集团高管。人力总监、设计总监、行政总监……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领带歪斜,满脸惊恐,却又不敢出声,只能诚惶诚恐地跟在这个男人后面。
而在人群的最后,站着一个年轻女孩。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不染纤尘,长发披肩。此刻她正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里既有焦急,又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死死地盯着林逸的背影。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德昌正准备端起茶杯喝口水润润嗓子,一看进来的人,手一哆嗦,茶杯“咣当”一声砸在桌子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裆。
但他顾不上烫。
他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董……董事长?!”
来人正是鼎盛集团的掌舵人,沈宏图。
那个传说中跺一跺脚,整个商界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赵德昌反应极快,他顾不上擦裤子上的水,立刻堆起一脸谄媚到扭曲的笑容,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
“董事长!您怎么亲自来这种小地方了?是不是来视察工作?哎呀,这里正好有个不懂规矩的应聘者在闹事,还顶撞面试官,素质极差!我正让他滚蛋呢,怕污了您的眼……”
赵德昌一边点头哈腰,一边伸手指着站在门口发愣的林逸,恶人先告状。
林逸站在那里,看着这突如其来的阵仗,脑子有点发懵。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想给这些大人物腾出路来,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沈宏图根本连看都没看赵德昌一眼。
甚至在赵德昌凑过来的时候,沈宏图一脸嫌恶地抬手一推,直接把这个两百斤的胖子推得踉跄着撞向墙角。
随后,沈宏图大步流星,三两步跨到了正侧身准备溜走的林逸面前。
他伸出一只大手,像是一把铁钳,死死地拽住了林逸的胳膊。
林逸吓了一跳,刚要挣扎。
只听见沈宏图扯着嗓门,发出了一声雷霆般的怒吼,震得会议室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滚什么滚!小伙子你别走,我家正好缺个女婿!我看你就很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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