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老陈把滴血的铡刀狠狠剁在门槛上,眼珠子通红地指着我吼:“人跑了,你就拿命来赔我老陈家的香火!”
我瘸着腿趴在泥水里,后背被打得皮开肉绽,心里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我以为那个花了五百块买来的女人,此刻已经坐上了逃出大山的客车。
可我做梦都没想到,天擦黑的时候,她竟浑身是血地翻过了我家后院的土墙。
01
1986年的黄土高坡,干旱得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绝望的土腥味。
我们那个村子叫落鹰沟,穷得连飞过的老鹰都不愿意低头看一眼。
我叫陈大脚,那年二十四岁,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光棍。
其实我不丑,只是八岁那年发了一场高烧,家里穷得连个赤脚医生都请不起,硬生生把左腿给烧残了。
从那以后,我走路就微微有点跛,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的笑话。
在庄稼人眼里,一个干不了重活的瘸子,是不配娶媳妇的。
但我爸老陈不认这个命。
老陈是个极其强势又暴躁的传统老农,一辈子抠抠搜搜,从牙缝里省粮食。
他这一辈子唯一的执念,就是无论如何得给陈家留个带把的后代,绝不能让香火断在他这辈。
为了这个执念,老陈已经快疯魔了。
他去求过十里八乡所有的媒婆,但没人愿意把清清白白的大闺女往火坑里推。
直到那年秋天,邻省闹了一场大水灾,很多活不下去的人开始四处逃荒。
一个远房的光棍亲戚,突然牵着个面黄肌瘦的女人来到了我家院子里。
那女人叫林萍,看样子也就二十出头,身上穿着件破得看不出颜色的碎花汗衫。
她站在院子中央,满脸都是惊恐和茫然,像一只随时准备挨宰的羊。
那个远房亲戚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张口就管老陈要五百块钱的“彩礼”。
在1986年的落鹰沟,五百块钱简直就是一笔能砸死人的巨款。
老陈当时眼珠子都红了,他咬着后槽牙,转身走进了那间常年不见阳光的土坯房。
我亲眼看着老陈牵出了家里唯一的那头老黄牛,交给了隔壁村的屠户。
那天下午,老陈蹲在院子里抽了整整半斤旱烟,满院子都是呛人的烟味。
等他再站起来的时候,他从床底下一块松动的青砖下面,抠出了一个沾着黑泥的破瓦罐。
瓦罐里面塞满了一毛、两毛、五块、十块的毛票,那是老陈攒了大半辈子的棺材本。
老陈把钱倒在炕上,沾着吐沫星子,一张一张地数了三遍。
他把厚厚的一沓钱塞进那个亲戚手里时,手都在不可抑制地发抖。
那个亲戚拿了钱,连口水都没喝,脚底抹油般溜出了村子,再也没了人影。
直到这时候,一直呆愣在原地的林萍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被那个所谓的亲戚给卖了。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转头就往院子外面冲。
老陈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她的头发,硬生生把她拽倒在满是鸡粪的泥地里。
林萍拼了命地挣扎,手脚并用地踢打着老陈,嘴里喊着救命。
老陈气喘如牛,直接解下腰间的粗麻绳,不由分说地把她的双手死死反绑在背后。
“进了我陈家的门,吃了我陈家的饭,你就是死,也得给我生个娃再死!”
老陈的声音像破锣一样刺耳,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瘸着腿站在屋檐下,看着地上那个绝望痛哭的女人,心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喘不过气来。
老陈没有把她关进堂屋,而是拖着她走向了后院那个用来囤积过冬红薯的阴暗地窖。
地窖门是一块厚重的烂木板,上面还挂着一把生了锈的大铁锁。
老陈把林萍推下地窖,然后重重地合上了木板,落下了那把沉甸甸的铁锁。
从那天起,我们家后院就多了一个见不得光的囚徒。
老陈怕她跑了,连觉都不在屋里睡了。
他每天晚上抱着一床破被子,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镰刀,和着衣裳睡在地窖口的门板上。
不管地窖里传来怎样的哭闹和咒骂,老陈都无动于衷,只管闷头抽他的旱烟。
落鹰沟的夏天,闷热得像个大蒸笼,地窖里的滋味可想而知。
那是个深挖在地下三米的土坑,常年不见阳光,散发着浓烈的霉味和红薯腐烂的酸臭味。
每天中午,老陈下地干活的时候,送饭的差事就落在了我头上。
我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里面装着两个剌嗓子的高粱面窝窝头,还有一勺不见油星的咸菜。
我瘸着腿,小心翼翼地走到地窖口,拨开木板上留出的那个巴掌大的通风口。
地窖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角落里传来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吃饭了。”我压低声音,把碗从通风口顺了下去。
迎接我的,往往是黑暗中猛地砸过来的一把泥土,或者是恶毒的咒骂。
林萍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墙上摩擦,她骂我是畜生,骂老陈不得好死。
甚至有一次,她猛地跳起来,一把打翻了那个粗瓷碗,高粱面窝窝头滚落进了泥水里。
我没有发火,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我知道,在这场罪恶的交易里,虽然我没有掏钱,但我也是个懦弱的帮凶。
我默默地趴在通风口,借着外面透进去的微光,看着她像一只困兽般缩在角落里发抖。
等她闹累了,安静下来了,我才重新下去,把掉在泥地里的窝窝头捡起来。
我用袖子仔细地擦掉上面的灰土,放在她伸手就能拿到的木板上。
“不吃东西,你熬不下去的。”我干巴巴地留下这句话,重新盖严了通风口。
慢慢地,林萍似乎意识到,绝食和咒骂并不能改变她被囚禁的命运。
她开始吃那些粗糙的食物,只是每次我送饭的时候,她依然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透着刺骨的恨意。
但生活就是这样,在绝境里待久了,人总会抓住一点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善意。
那年七月,落鹰沟下了一场三天三夜的暴雨。
雨水顺着院子里的低洼处,一点点往地窖里灌。
地窖里阴冷潮湿到了极点,哪怕是在盛夏,也冷得让人打寒颤。
等雨停的那个中午,我照常去送饭,却发现木板上的窝窝头原封不动地放着。
我趴在通风口喊了两声,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我心里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趁着老陈去地里查看被淹的庄稼,我壮着胆子,用铁丝撬开了那把生锈的挂锁。
当我顺着木梯下到地窖里时,一股令人作呕的闷热和酸臭味扑面而来。
林萍蜷缩在一堆半烂的红薯藤里,浑身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火炭。
她的嘴唇干裂起皮,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苍白,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而断续。
她发了高烧,如果再这么拖下去,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泥坑里,她绝对活不过今晚。
我慌了神,连滚带爬地跑回厨房,翻出了家里平时根本舍不得吃的半个烤红薯。
我又找出一个干净的粗瓷碗,倒了半碗放凉的开水,小心翼翼地端回了地窖。
我半跪在泥地里,把她的头轻轻托起来,把碗沿凑到她干裂的嘴边。
冰凉的水一碰到嘴唇,她本能地大口吞咽起来,哪怕呛得剧烈咳嗽也不肯松口。
喝完水,我又把烤红薯一点点掰碎,塞进她的嘴里。
也许是感受到了久违的温度,林萍缓缓睁开了眼睛,无神地盯着我。
这一次,她没有骂我,也没有打翻我手里的碗。
她突然伸出那只布满红绳勒痕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袖口。
“救救我……”她哑着嗓子,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泥水,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手背上。
就在那一刻,她断断续续地向我吐露了她身上发生的惨剧。
她根本不是什么无家可归的逃荒女,她家里还有一个瞎了眼的老娘在等着她拿钱抓药。
那个远房亲戚其实是她的同村赌徒舅舅,骗她说县城的纺织厂在招女工,每个月能开三十块钱的工资。
她为了给老娘凑药钱,傻乎乎地跟着舅舅翻山越岭,结果却被当成牲口一样卖到了这个与世隔绝的黄土沟。
“如果我死在这里,我娘就活不成了……算我求求你,你放我走吧,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
林萍哭得喘不上气来,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我胳膊的肉里。
我看着她手腕上因为剧烈挣扎而被麻绳勒出的深可见骨的血痂,心里防线瞬间崩塌了。
我陈大脚虽然是个瘸子,虽然是个没出息的光棍,但我长了一颗跳动的人心。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鲜活的女人,为了我那个荒唐的香火执念,被活活逼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窖里。
02
从那天起,我下定了决心,我得让她活着走出落鹰沟。
我开始在老陈眼皮子底下玩起了花招。
老陈每顿只给她半碗稀得照见人影的糊糊,我就会偷偷把我那份浓稠的高粱面匀给她。
老陈去村头打牌的时候,我会打来干净的井水,隔着通风口递给她,让她擦洗身上的污泥。
我甚至从村里的赤脚医生那里,用两个鸡蛋换了一小瓶紫药水,偷偷顺下去让她涂抹伤口。
我们之间的交流依然很少,但黑暗中不再有尖锐的咒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我知道,她在等一个机会,我也在等。
这个机会,在立秋后的第三天,终于来了。
那天,村长家的大儿子娶媳妇,在村头的打谷场上摆了十几桌流水席。
老陈作为村里的老住户,自然也去随了份子吃席。
那是老陈这半年来心里最憋屈的一天。
看着别人家风风光光地娶进门一个黄花大闺女,再想想自己花了五百块巨款只能锁在地窖里的媳妇,老陈心里就像塞了把碎玻璃。
他在酒桌上拼命地灌劣质的散装白酒,一杯接一杯,试图把心里的郁闷全压下去。
一直喝到日落西山,老陈彻底烂醉如泥,被同村的几个汉子用门板抬了回来。
他们把老陈往堂屋的土炕上一扔,老陈翻了个身,立刻发出了震天响的呼噜声。
屋里弥漫着刺鼻的酒精味和旱烟味,老陈睡得像一滩烂泥,连外面打雷都没能惊醒他。
夜里起风了,黄土高坡的雷阵雨总是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爆豆般的声响。
我站在漆黑的堂屋里,听着老陈的呼噜声,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我知道,如果我今晚把人放了,等老陈明天醒来,绝对会拿刀砍死我。
但如果我不放她走,错过了今晚这个雷雨夜,她可能就真的要在这个地窖里烂掉一生了。
我咬紧牙关,瘸着腿一步步挪到炕沿边,屏住呼吸,动作僵硬地去摸老陈腰间的裤腰带。
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就挂在皮带扣上,每一次轻微的碰撞,都让我的心脏狂跳到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花了足足两分钟,才用满是冷汗的手指,解下了那把打开地窖的钥匙。
拿到钥匙后,我转身冲进了自己的那间偏房。
我从破棉被的夹层里,翻出了一个塑料布包,里面全是我这五年一点点攒下的私房钱。
一共是二十三块五毛钱,全是一角、两角的毛票,还有两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
我把钱紧紧攥在手里,又在厨房的案板上拿了两个冰凉的白面馍馍,抓起一把旧手电筒,冲进了瓢泼大雨中。
雨水瞬间浇透了我的衣服,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摸黑来到后院,用颤抖的手把钥匙插进那把大铁锁里。
“吧嗒”一声脆响,沉重的铁锁应声而开,那声音在雷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用力掀开那块沉重的木板,一股夹杂着雨水的闷热气息扑面而来。
“林萍!快出来!”我压低声音,朝着地窖底部焦急地呼喊。
黑暗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林萍摸索着爬上了木梯,当她露出地面的那一刻,我看到她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
她大概以为老陈又要对她动手,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恐惧。
我没有废话,一把将那个装钱的塑料包和白面馍馍塞进她怀里,又把手电筒塞进她手里。
“拿着这些钱,往村后的黑山包跑!”
我扯着嗓子,在雨声中向她指明了逃生的方向。
“顺着那条长满酸枣棵子的小道,一直翻过山梁,那边就是国道!”
“天亮前会有拉煤的卡车路过,你拦下一辆,给他五块钱,让他把你拉到省城去!”
“跑!跑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这个穷山沟了!”
林萍呆呆地站在雨中,借着划破夜空的闪电,她死死地盯着我的脸,眼底涌动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疯狂往下流,分不清那是雨还是泪。
突然,她双腿一弯,“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冲着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泥水溅了我一身,她没有说哪怕一个谢字,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漆黑的暴雨中。
我看着她瘦弱的背影迅速被夜色吞没,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我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冰冷的泥地里,任由暴雨冲刷着我的身体,等待着黎明后那场注定到来的狂风暴雨。
天亮了,雨停了,落鹰沟迎来了一个惨白的清晨。
老陈是被憋醒的,他打着哈欠走到后院准备放水,却一眼看到了大敞四开的地窖门。
那把被撬开的大铁锁,孤零零地扔在泥水里,格外刺眼。
老陈愣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嚎叫。
“钱呐!我的五百块钱呐!”
老陈疯了似的冲进屋里,抄起那根平时用来顶门的手腕粗的枣木杠子,红着眼到处找我。
我正坐在厨房的门槛上,平静地等着他。
老陈看到我那副坦然的样子,瞬间明白了一切,抡起门杠就朝我背上砸了下来。
那一下打得极重,我清楚地听到了骨头发出的一声闷响,整个人直接被打趴在泥水里。
老陈根本不解气,他跨坐在我背上,一下接一下地抡着门杠,嘴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咒骂。
我的后背被打出了一条条高高肿起的血檩子,旧伤未愈的左腿更是疼得像是断了一样。
泥水灌进了我的嘴里,带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和血腥味,但我咬死牙关,一声都没吭。
打到最后,老陈自己先脱了力,他扔掉门杠,一屁股坐在满是鸡粪的泥地里,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透着一种深不底的绝望,那是一个抠搜了一辈子的老农,信仰崩塌的声音。
哭够了,老陈擦干眼泪,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跑到村里,挨家挨户地去敲本家兄弟的门,许诺只要帮他把人找回来,一家给十斤棒子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十几个精壮的汉子拿着铁锹、镐头,打着手电筒,浩浩荡荡地朝后山搜了过去。
我趴在炕上,浑身痛得像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上的伤口。
屋里闷热得让人窒息,汗水流进伤口里,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咬。
一整天,我在半梦半醒间煎熬着,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默默祈祷着林萍已经坐上了那辆通往自由的卡车。
只要她能活着逃出去,我挨这顿打,哪怕是被老陈打死,也值了。
时间一点点熬到了次日的傍晚。
天色开始擦黑,远处的山头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整个村子透着一股死寂。
老陈一行人终于从后山回来了,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鞋子上沾满了厚厚的黄泥,像打了一场败仗。
没找到,连个脚印都没找到,那场暴雨洗刷了所有的痕迹。
老陈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背佝偻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挺挺地躺在炕上,眼神空洞得吓人。
家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墙角那台破座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晚饭没人做,我也感觉不到饿,只是伤口疼得越来越厉害,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我挣扎着从炕上爬起来,拖着那条痛得几乎失去知觉的瘸腿,一步一挪地走向后院,准备去喂那两头饿得直叫唤的肥猪。
风刮得很大,吹得院墙上挂着的几串干红辣椒互相碰撞,发出沙沙的声响。
后院那堵年久失修的黄泥墙,在风中显得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塌下来。
就在我舀起一瓢泔水准备倒进猪槽的时候,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动静。
那是鞋底拼命摩擦土墙的声音,伴随着极其粗重、像是风箱拉动般的喘息声。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是村里的野狗来偷吃鸡了?
还没等我拿起身边的顶门杠,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突然从墙头翻了过来,“吧唧”一声重重地摔在了猪圈旁那堆发酵的粪土里。
那一刻,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借着天边最后一点昏暗的微光,我定睛看去,整个人如遭雷击,吓得魂飞魄散。
那个趴在粪堆里,浑身沾满了烂泥和猪粪,衣服被荆棘划得破破烂烂的人,竟然是林萍!
她脚上的布鞋已经跑丢了一只,脚底板全是被碎石割破的血口子,脸上更是泥水混着血水,狼狈得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水鬼。
她没有逃出大山,她不仅没走,反而自己跑回了这个曾经死死囚禁过她的魔窟!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要把她从粪堆里拉起来。
我压低声音,急得浑身直哆嗦,牙齿上下打架:“你是不是疯了?!”
“我拼了半条命才把你放走,你为什么又跑回来送死?!”
“我爸现在就在堂屋里,手里正拿着铡刀生闷气呢,他要是看见你,非活劈了你不可!”
我拼命地想把她往院门外推,想让她趁老陈还没发现赶紧滚蛋。
但林萍却猛地反扑过来,一把死死地反掐住我的胳膊,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我的肉里,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以为她会因为逃跑失败而痛哭流涕,或者因为被我推搡而愤怒咒骂。
但在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我看到的却是一双令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逃跑失败的沮丧,也没有对老陈的恐惧,反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的极度绝望。
她浑身像触电般剧烈地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猛地凑到我耳边,用一种快要撕裂的沙哑气声,说出了一句让我瞬间头皮发麻、如坠冰窟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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