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魏淑云,今年整整77岁,老伴儿唐敬山跟我同岁,我俩携手走过五十九个年头,从青丝满头走到白发苍苍,从健步如飞走到步履蹒跚,这辈子的风风雨雨,都揉进了朝夕相伴的日子里。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日子长得没边,吵吵闹闹、别别扭扭是常事,那时候的拥抱,要么是新婚时的羞涩,要么是久别重逢的欢喜,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珍贵。可真到了77岁这个年纪,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身边老伙计们走的走、病的病,我才慢慢懂了,人活到这个岁数,夫妻之间的每一次拥抱,都可能是这辈子的最后一次,半点都由不得自己。
以前我总嫌敬山木讷,一辈子没说过几句甜言蜜语,连拥抱都少得可怜,年轻时候拌嘴,能冷战好几天,谁也不肯先低头,更别说主动抱一抱对方了。那时候总觉得,日子还长,还有大把时间去磨合、去陪伴,没必要在意这些虚的。可如今,我俩的腿脚都不利索了,他腰弯得厉害,走路得拄着拐杖,我眼睛花了,耳朵也背了,出门必须手牵着手,生怕一松手就走散了。
去年冬天,敬山夜里突发心梗,半夜里疼得直哼哼,我吓得手都抖了,摸索着给他找药、打电话叫救护车,守在医院走廊里,眼泪止不住地流,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要是他走了,我一个人可怎么活。好在抢救及时,他慢慢缓了过来,出院回家那天,我扶着他慢慢走进家门,他突然停下脚步,颤巍巍地伸出胳膊,把我轻轻搂进怀里。
那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一个拥抱,他的胳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力气小得很,轻轻环着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呼吸都带着微弱的气息。我能感受到他胸腔里微弱的心跳,能摸到他后背凸起的骨头,眼泪一下子就湿了眼眶。这个拥抱,没有年轻时的热烈,没有中年时的温情,只有历经岁月沧桑后的珍惜,还有藏在心底的、不敢说出口的害怕。
从那以后,我和敬山都变了。不再为柴米油盐的小事拌嘴,不再揪着过去的矛盾不放,每天早上醒来,互相问一句身子舒坦不,出门遛弯,慢慢牵着彼此的手,走累了就找个石凳坐下,他给我揉一揉腿,我给他理一理衣领,偶尔心血来潮,就轻轻抱一抱对方。
我渐渐明白,77岁的年纪,生命已经走到了后半程的末尾,每一天都是赚来的,每一次相伴都是侥幸。我们这个岁数,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也许前一天还好好地一起吃饭、散步,后一天就可能天人永隔。身边有个老姐妹,前阵子还跟老伴儿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后老伴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了,连一句道别都没留下,老姐妹哭着跟我说,最后一次抱他,还是半个月前,早知道那样,就该多抱几次,多跟他说几句暖心话。
听了她的话,我心里更是五味杂陈。年轻时候总觉得离别很遥远,总以为老伴儿会一直在身边,可真到了这个年纪才知道,生命脆弱得不堪一击,每一次分开,每一次拥抱,都可能成为永恒。我们不再追求大富大贵,不再操心儿女的琐事,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多陪对方一天,能多拥有一次安稳的拥抱。
现在的我们,拥抱早已不是浪漫的表达,而是一种心安,一种牵挂,一种无声的陪伴。早上出门前抱一抱,知道彼此都好好的;晚上睡前抱一抱,感恩又平安度过了一天;他生病难受的时候,我抱着他,给他一点力量;我孤单难过的时候,他抱着我,给我一点安慰。这个小小的拥抱,承载了一辈子的感情,也藏着对彼此最深的眷恋。
我们这代人,一辈子含蓄,不擅长表达爱意,年轻时候羞于拥抱,中年时候忙着生活顾不上拥抱,到了77岁,才懂得珍惜每一次相拥的时刻。没有华丽的言语,没有动人的情节,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拥抱,却胜过世间所有的情话。人活到这个岁数,什么名利、什么钱财,都是过眼云烟,唯有身边的老伴儿,才是最珍贵的财富。儿女有自己的家庭,不能时刻陪在身边,朋友也有各自的生活,唯有老伴儿,从年少到暮年,一直不离不弃。所以啊,活到77岁才彻底明白,夫妻之间,别再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别再冷战别再赌气,趁着还能走、还能抱,多陪陪对方,多给对方一个拥抱。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这一次的相拥,会不会变成这辈子的最后一次,别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这辈子能成为夫妻,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77岁的陪伴,早已是血浓于水的亲情。珍惜每一次见面,珍惜每一次拥抱,珍惜眼前人,就是晚年最圆满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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