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程述尧百度百科》《上官云珠传记》《黄宗英回忆录》《民国文化史料》等相关历史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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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秋天，上海徐汇区的一处老式公房里，一位七十六岁的老人在睡梦中离世。
这位老人叫程述尧，曾经的南北剧社社长，曾经的兰心戏院副经理，曾经的中央银行行长秘书。
他的一生跨越了民国和新中国两个时代，经历了抗战、解放、运动等各个历史时期。
他曾与三位绝代佳人有过婚姻，她们分别是著名演员黄宗英、影后上官云珠、地下工作者吴嫣。
黄宗英，话剧舞台上的甜姐儿，后来成为著名作家、编剧。上官云珠，上海滩的一代影后，被选为新中国二十二大影星之一。吴嫣，艺名"玲华阿九"，曾从事地下工作的传奇女子。
程述尧在三十年间，从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到最后凄凉地度过晚年。
他的人生轨迹，与那个时代的变迁紧密相连，也与那三个女人的命运交织在一起。
【一】燕京才子与南北剧社
1916年，程述尧出生在山东济南的一个殷实家庭。八岁那年，他随祖父母和父母迁居北京。
在北京，他就读于教会学校育英学堂，接受了良好的西式教育。
中学毕业后，程述尧考入燕京大学教育系，主攻乡村教育。
在校期间，他思想活跃，倾向进步，与黄宗江、孙道临等人结为好友，共同参加戏剧社的活动。
1941年12月，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侵略军占领了燕京大学，程述尧与校内二十余名进步教授、学生一起被日本宪兵队逮捕，关进沙滩北大红楼的地下室，遭受了一个多月的关押和拷问。
后来经过亲友多方斡旋，程述尧才被释放出来。
1944年，他在辅仁大学结束了大学学业。毕业后，程述尧凭借出色的英语能力，进入中央银行北京分行，担任行长的英文秘书。
这是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薪水是一年十八薪，还有大米补贴和各种奖金。
程述尧本可以安心在银行工作，过上稳定富足的生活。
他心里却有另外的想法，热爱戏剧，热爱艺术。于是，他用自己在银行的薪金创办了南北剧社。
南北剧社从成立到结束，从来没有赚到过钱，却培养了不少优秀的演员。
黄宗江、孙道临、于是之等人都曾是剧社的成员。程述尧担任社长，负责剧社的日常运作和经费筹措。
1942年，好友黄宗江的妹妹黄宗英加入了南北剧社。这个年轻的女孩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幸的婚姻。
她十八岁时与音乐指挥异方（本名郭元彤）结婚，婚后仅仅十八天，丈夫就因心脏病去世。
程述尧对这个可怜的女孩充满同情。他在工作上对她十分照顾，私下也经常安慰鼓励她。
黄宗英逐渐走出了丧夫的悲痛，两人开始频繁地通信，感情越来越深。
程述尧比黄宗英大九岁，成熟稳重，有才华也有事业。
1945年9月，程述尧向黄宗英求婚。黄宗英虽然对他没有强烈的爱情，却被他的真诚打动，答应了这桩婚事。
【二】与黄宗英的婚姻
1945年9月底或1946年，二十八岁的程述尧与二十岁的黄宗英举行了婚礼。外界看来，他们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婚后，程述尧对黄宗英极为宠爱，还爱屋及乌地把岳母接来同住。黄宗英的母亲、养病的大哥大嫂、还有弟弟，都住进了程述尧在中央银行的家属宿舍。
一大家子七八口人的日常开销，全部由程述尧一个人承担。
1946年夏秋，程述尧带着黄宗英和丈母娘、三个小舅子住进了禄米仓1号中央银行家属楼。
银行给他配套的房子特别宽敞，足够容纳这一大家人。程述尧从不计较，对黄宗英的家人都很好。
程述尧全力支持妻子的演艺事业。黄宗英在丈夫的支持下，演艺事业蒸蒸日上，从舞台剧逐渐走上了银幕，主演了个人首部电影《追》。
两人的性格其实并不相配。程述尧喜欢社交，而黄宗英更喜欢安静。两人坐在一起，经常陷入尴尬的沉默。
黄宗英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她与程述尧没什么话可说，把与程述尧结婚形容为"一时兴起"，并非出于真爱。
1947年7月，黄宗英接拍了电影《幸福狂想曲》，与著名男演员赵丹合作。
拍摄期间，黄宗英患上了急性阑尾炎，赵丹在医院照顾她。两人在朝夕相处中产生了感情，当影片拍摄完成时，已经陷入了热恋。
黄宗英向程述尧提出了离婚。程述尧从北京赶到上海，想要挽回这段婚姻。让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是，程述尧在与赵丹的交谈中，竟然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他没有大吵大闹，而是平静地和黄宗英谈离婚的事。
僵持了一段时间，著名导演金山找到程述尧做调停。1948年初，程述尧与黄宗英正式离婚。黄宗英随即与赵丹结婚。
离婚后的程述尧并没有对黄宗英心怀怨恨。他依然帮助黄宗英的家人，程述尧的母亲还特意把她留在北京结婚时的聘礼设法送还给了在上海的黄宗英。
这种宽容和大度，让所有人都敬佩不已。
【三】接管兰心戏院，遇见上官云珠
1948年，程述尧南下上海，进入昆仑公司，任金山的秘书。在电影《大团圆》中，程述尧还饰演了大少爷沈浩然一角。
1949年5月，上海解放。程述尧被文化局派遣，接管当时由英国人管理的兰心戏院，并担任副经理。
这是一个重要的职位，兰心戏院是上海最著名的剧院之一。
1950年初，上海影协妇委会在兰心戏院演出四幕话剧《红旗歌》。著名影星上官云珠在剧中饰演女工马芬姐。
演出持续了几个月，程述尧与上官云珠因此频繁接触，两人逐渐产生了感情。
上官云珠原名韦均荦，1920年3月2日出生于江苏省江阴市长泾镇。她从小长得漂亮，十六岁那年嫁给了镇上富绅的儿子张大炎。
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为躲避战乱，她和家人辗转到了上海。
在上海，上官云珠为了生计进入了演艺圈。1940年，她考入华光戏剧学校学习话剧，改用艺名"上官云珠"。
1941年，她拍摄了第一部电影《玫瑰飘零》，从此开启了演艺生涯。
上官云珠在认识程述尧之前，已经有过两段正式婚姻和一段事实婚姻。
第一任丈夫是张大炎，育有一子张其坚。第二任丈夫是著名剧作家姚克，育有一女韦耀（小名姚姚）。后来她又与京剧演员蓝马同居过一段时间。
程述尧知道上官云珠的过往，但他不在意这些。
1950年或1951年，三十四岁的程述尧与三十岁的上官云珠结婚。上官云珠带着七岁的女儿姚姚一起嫁给了程述尧。
程述尧对姚姚视如己出。
他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和姚姚亲亲抱抱举高高。保姆后来回忆说，程先生对姚姚好得不得了，亲生父亲也不过如此。
1952年，上官云珠为程述尧生下了一个儿子，小名叫灯灯（学名韦然）。程述尧特意嘱咐奶妈，不光要疼灯灯，也要疼姚姚。
那段时间，程述尧和上官云珠住在复兴西路147号的一套大房子里。他们还养了一只全身雪白的德国猎犬，取名"白子"。
上官云珠的同事白杨、舒绣文、黄宗英、赵丹等人经常来家里吃饭聊天，气氛热烈。
程述尧以为这次的婚姻能够天长地久。上官云珠也在事业上如日中天，主演了《南岛风云》等影片，成功转型。
【四】"三反"运动中的变故
1952年，"三反五反"运动在全国开展。兰心戏院召开了一次会议，有员工揭发程述尧贪污了义卖的款项。
程述尧为人简单，从来不仔细审查账目。他以为数目不大，承认下来，把钱补上就可以了。
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严重。
程述尧被单位隔离审查，无法回家。
上官云珠那时正积极参加各种义演，因劳累过度得了肺病。她无法接受丈夫成为贪污犯的事实，担心会影响自己的演艺事业。
周围的朋友都来给上官云珠做工作，有人劝她离婚，与程述尧划清界限。上官云珠很矛盾，一度打消了离婚的念头。
审查进行了好几个月，最后查明程述尧并没有贪污。单位对程述尧进行了批评教育，然后就放他回家了。
程述尧回到家中，等待他的却是一张冷冰冰的离婚协议书。上官云珠已经下定决心，她要离婚。
程述尧低声下气地哀求妻子不要走，甚至跪在地上，苦苦挽留。
上官云珠的心却坚如磐石，她带着女儿姚姚离开了，只留下两岁的儿子灯灯。
1953年，上官云珠与程述尧正式办理了离婚手续。不满两岁的儿子灯灯被判给了程述尧抚养。
为了不让孙子受到影响，程述尧的父亲把灯灯接到了北京抚养。
离婚后不久，上官云珠与导演贺路闪电结婚。这对程述尧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上官云珠没有想到，她为了保住演艺事业而离婚，却因为频繁结婚离婚，被判定为私生活混乱，受到了五年禁演的惩罚。
亲朋好友劝上官云珠复婚。程述尧的冤屈很快就洗清了，上官云珠有些动摇，想要回到程述尧身边。
程述尧这次少见地硬气了一回，拒绝了复婚。他说，当初她那么决绝地离开，现在又想回来，他做不到。
多年后，程述尧和亲戚聊起此事，有些后悔。
他说，如果当初自己同意复婚，灯灯会有一个完整的家，上官云珠也许不会有后来的悲剧。人生没有如果。
1953年到1955年间，程述尧独自一人带着对过往的回忆生活。
两段婚姻的失败让他痛苦，但天性乐观的他没有一蹶不振。他继续在兰心戏院工作，虽然因为之前的事情职位有所调整，但依然尽职尽责。
上官云珠的女儿姚姚一直和程述尧保持着联系。
这个女孩始终叫程述尧"爸爸"，在她心里，程述尧才是真正疼爱她的人。程述尧也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总是叫姚姚"宝贝"。
有一次姚姚刚离开程述尧的家，程述尧突然追出来大喊，让她第二天记得来吃好吃的。
1955年，经人介绍，程述尧认识了吴嫣。
吴嫣是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女子。她的艺名叫"玲华阿九"，又称"黑牡丹"，早年在上海滩的风月场所谋生，结识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
后来，她在特殊的历史时期从事过地下工作，曾协助相关人士工作，解放后在上海文化局工作。
吴嫣比程述尧年长，经历复杂。她曾被人包养过，当过别人的姨太太，因为身体原因失去了生育能力。
这段婚姻在程家引起了轩然大波，程述尧的家人都不赞成。他们觉得吴嫣出身不好，配不上程家。
程述尧知道吴嫣的过往，但他不在意。经历了两段失败的婚姻，他已经不再相信所谓的门当户对，不再相信表面的光鲜亮丽。
吴嫣虽然出身不好，经历复杂，却是一个真诚的人。她不像黄宗英和上官云珠那样光彩照人，却实实在在，不会背叛。
1955年1月，程述尧与吴嫣登记结婚，虽然并未得到家人的支持。
婚后仅仅三个月，1955年5月19日，灾难降临了。
吴嫣如常到黄浦路文化局办公大楼上班，却在那一天被带走了。她因涉及相关案件被捕入狱。
当天夜里，程述尧所在单位的领导找他谈话。
在昏黄的灯光下，领导让程述尧与吴嫣划清界限，表明立场，尽快离婚。这是自保的最好办法，上官云珠当年就是这么做的。
亲朋好友也纷纷劝说程述尧。
他们搬出前妻上官云珠的例子，当年上官云珠在程述尧被审查时果断离婚，保住了自己的事业。现在程述尧为何想不开，非要和吴嫣纠缠？
程述尧的回答让所有人意外。他脸色不耐烦，说："你们冤枉她，我不能冤枉她，不离！"
这个一向温和的男人，这次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个决定让程述尧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被撤销了副经理的职务，薪水被降低。从此直到退休，他只能在上海市徐汇区的几家影剧院担任普通职工。
吴嫣被关押了五年。1960年刑满后，她被送到农场劳改。1962年，因身体抱恙，吴嫣才被送回上海。
出狱后的吴嫣失去了公职，没有了收入。她多年积攒的财产被全数罚没，连维持生活的工资也没了。
程述尧的积蓄逐渐耗尽，他开始变卖家中的物品维持生活。
琳琅满目的家被他一点一点掏空，那些曾经的美好回忆，都被送进了典当铺。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程述尧的三任妻子都遭遇了不同的命运。
黄宗英与赵丹的婚姻持续了三十二年，她在文学和演艺上都取得了成就。上官云珠的命运则走向了更加悲惨的结局。而吴嫣，失去了自由和工作，只能依靠程述尧勉强度日。
程述尧的一生，就这样与这三个女人的命运紧紧交织在一起。
他曾经拥有过的一切——名誉、地位、财富、家庭——都在历史的洪流中逐渐消散。
而当那个载着上官云珠悲剧命运的黑暗之夜降临时，当1968年11月23日凌晨那个让所有人震惊的消息传来时，程述尧才真正明白，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再也无法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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