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带着凉意,吹进高三(7)班敞开的窗户。小明把脸埋在堆叠的试卷里,鼻尖萦绕着油墨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两个月前那个傍晚,母亲把离婚证放在餐桌上的声音,比此刻窗外的风声更让他窒息。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上周三晚自习,美工刀划开手腕皮肤的瞬间,奇怪的平静感漫过全身。血珠渗出来,像试卷上晕开的红墨水。他盯着那道浅浅的伤口,忽然想起七岁时父亲教他削铅笔的场景——那时父亲的手掌宽大温暖,握着他的小手转着铅笔,木花簌簌落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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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伤口还疼吗?"校医室的白大褂袖口蹭过他的手腕。张医生的声音像温水,"第二次来了吧?"消毒棉擦过皮肤时,小明终于抬头看见医生镜片后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沉静的湖。

母亲来接他时,眼圈是红的。她最近总这样,像被雨水泡过的纸。"张医生说你需要谈谈。"母亲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方向盘被捏出指痕。小明望着窗外倒退的蓉树,想起父亲搬走那天,也是这样的黄昏,母亲把自己锁在卧室,他听见瓷器碎裂的声音,却不敢敲门。

心理咨询室的沙发比想象中柔软。李老师递来的热可可在玻璃杯壁凝结成水珠。"你觉得父母分开,是你的错?"小明的手指在杯沿划圈,突然看见七岁那年的自己——躲在门后,听见父母争吵时说"要不是为了孩子"。原来有些种子,在那时就落进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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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家庭治疗,父亲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指不断摩挲着裤缝。他带来了小明爱吃的草莓,却放在茶几角落忘了推过来。"我和你妈只是不再住一起。"父亲的声音干涩,"但你永远是我们的儿子。"这句话像羽毛,轻轻扫过小明紧绷的神经。

四月的模考,他的名次前进了五位。班主任在班会课上表扬进步学生时,他盯着窗外那棵蓉树。新叶已经冒出来,嫩绿得晃眼。张医生教他的呼吸法真的有用——吸气数到四,屏息两秒,呼气六秒。当美工刀的影子再出现时,他就站在走廊窗前,看云朵飘过教学楼的尖顶。

母亲开始在晚餐时讲单位的趣事,父亲每周三都会出现在校门口,手里提着保温桶。"你妈说你最近爱吃红烧肉。"他把桶递给小明,手指擦过儿子的手腕——那里已经结了浅浅的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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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最后一次心理咨询,李老师翻开记录本:"第一次来的时候,你说觉得自己像沉在水底。"小明望着窗外,蝉鸣已经响起来了。"现在呢?"老师问。他想起昨夜母亲帮他整理文具时,把写着"加油"的便签塞进笔袋;想起父亲发来的信息:"平常心,爸爸相信你。"

走进考场的那个清晨,阳光明媚,在地面织成金色的网。小明摸了摸手腕上的疤痕,像触碰一个遥远的梦。他知道有些裂痕永远不会消失,但此刻,他听见风里带着新叶生长的声音,带着远处母亲和父亲同时喊出的"加油",清亮得像少年眼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