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凌晨4点12分,姥姥在睡梦中走了。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她的胸口停止了起伏,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脉搏。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姥姥真的走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窗外的天还没亮,路灯在薄雾中泛着昏黄的光。

我站起来,走到床边,看着姥姥安详的面容。她走得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做了个好梦。

我没有哭。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姥姥的左手。她的手已经开始变凉,但还没有完全僵硬。

手腕上,那只戴了三十多年的金镯子,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39克,足金999。

这是姥爷去世前给姥姥买的,姥姥说过,这辈子都不会摘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镯子从姥姥的手腕上褪下来。镯子有些紧,我花了点力气。

褪下来的时候,姥姥的手指因为失去了支撑,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把镯子放在手心里,感受着它的重量。沉甸甸的,不仅仅是黄金的重量。

我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要来了,但姥姥已经看不到了。

我回到床边,掀开床垫,手伸进床板和床垫之间的缝隙里。摸到了几个塑料袋,一个一个掏出来。

每个塑料袋里都装着用橡皮筋捆好的钞票,有一百的,也有五十的,甚至还有几捆十块的。

我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放在床头柜上,一沓一沓数着。十二沓半,整整12万6千元。

这是姥姥攒了十三年的私房钱。

我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准备好的黑色双肩包,把钱和金镯子都装了进去,拉上拉链,背在身上。

然后,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4点47分。

我拨通了大舅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大舅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喂?小柔?这么早...出什么事了?”

“大舅,”我的声音很平静,“姥姥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大舅压抑的声音:“什么时候?”

“刚才,四点多。”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大舅挂了电话。

我又拨通了二舅的电话。二舅接得很快,声音有些慌张:“小柔?你姥姥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

“二舅,姥姥走了。你过来吧。”

“我...我马上就来!”二舅的声音有些哽咽。

最后是三舅。三舅的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我打了第二遍,才接起来。背景里有女人的声音在问什么,三舅压低声音说:“小柔?这么早打电话...”

“三舅,姥姥走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三舅才说:“我...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我坐回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姥姥。

天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斑。房间里弥漫着中药的苦味,那是姥姥生前一直在喝的汤药。

床头柜上摆着姥姥的遗照,是三年前拍的。照片里的姥姥笑得很慈祥,眼角的皱纹都弯成了月牙。

我伸手摸了摸照片框,轻声说:“姥姥,我送您最后一程。”

早上8点半,大舅第一个到。

他开着那辆黑色的帕萨特,匆匆忙忙地跑上楼。我给他开了门,他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冲进了卧室。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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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走到床边,看着姥姥的遗体,整个人愣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姥姥的脸。

“妈...”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妈,您怎么就...就走了呢...”

他没有大哭,只是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大舅向来克制,即使在姥姥面前,也很少流露真实的情感。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来。他的眼眶红红的,看着我:“小柔,你...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说。

大舅点点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的目光落在我背着的黑色双肩包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移开了。

9点钟,二舅来了。他骑着电动车,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

他一进门就冲进卧室,趴在床边,抱着姥姥的手,哭得撕心裂肺:“妈!妈啊!您怎么就走了!您怎么不等我啊!妈!”

他哭得很大声,整栋楼大概都能听见。对门的孙大妈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了看,叹了口气,又缩了回去。

二舅哭了很久,哭得嗓子都哑了。大舅走进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建军,别哭了。妈走得很安详。”

二舅抬起头,满脸泪痕,看着大舅:“大哥...妈她...她最后有没有说什么?”

大舅看向我。

我摇摇头:“姥姥走得很平静,没有留下遗言。”

二舅又哭了起来。

9点半,三舅才到。他开着一辆宝马,那是他从朋友那里借来的。三舅做房产中介,平时总喜欢摆排场。

他走进卧室,看到姥姥的遗体,整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突然跪了下去,给姥姥磕头。一个、两个、三个,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妈,儿子不孝!儿子对不起您!”三舅哭着说,“妈,您在天上一定要保佑儿子啊!”

大舅皱了皱眉,但什么都没说。

三个舅舅都到齐了。客厅里,气氛凝重。

对门的孙大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过来,放在茶几上,叹着气说:“老太太这些年就盼着你们来看看,现在倒是都来了...”

她看了看三个舅舅,又看了看我,摇摇头走了。

楼下的赵婶也上来了,她带了一些点心,眼眶红红的:“小柔啊,你姥姥走了,你要节哀啊。老太太这辈子命苦,好在有你陪着她...”

赵婶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这些年要不是你,老太太一个人住在这里,得多孤单啊...”

三个舅舅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赵婶擦了擦眼泪,又说:“小柔这孩子才是真孝顺,一周来三次,风雨无阻。去年冬天那么冷,老太太摔倒了,也是小柔日日夜夜守着...”

她看了三个舅舅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走了。

客厅里又是一片沉默。

大舅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建军,建华,咱们得商量一下妈的后事。”

二舅和三舅都点头。

“殡仪馆我已经联系好了,”大舅说,“下午就能来接人。墓地的事,我也在看,争取今天就定下来。”

“大哥,这些得花多少钱?”二舅问。

“殡仪馆的费用大概两万多,墓地的话,中档的要十五万左右,再加上其他的开销,总共大概需要十八九万。”大舅说。

二舅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妈就这一次,不能寒酸了。”三舅说,“该花的钱得花。”

“那是,”大舅点头,“咱们三个平摊,每人六万多。”

二舅的脸色有些难看:“大哥,我...我手头紧,能不能...”

“怎么?你出不起?”三舅瞪着他,“妈的后事你都不想管?”

“我不是这个意思!”二舅急了,“我是说,能不能缓几天,我最近生意不好...”

“行了,”大舅摆摆手,“钱的事以后再说。先把妈的后事办好。”

三个舅舅讨论着,我坐在角落里,一句话都没说。黑色双肩包就放在我脚边,我的手一直扶着包的背带。

大舅的目光不时扫过我的包,但他什么都没问。

三舅也注意到了我的包,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小声对大舅说:“大哥,你看小柔那个包,好像挺鼓的...”

大舅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说。

但三舅的话已经引起了注意。大舅妻子周丽华也来了,她穿得很体面,脖子上戴着粗金链子,手腕上戴着玉镯。

她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目光最后落在我背着的黑色双肩包上。

“小柔,”周丽华笑着说,“你这包挺新的啊,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天。”我平静地说。

“装了什么啊?看起来挺鼓的。”周丽华不经意地问。

“我的私人物品。”我说。

周丽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但她的眼神一直盯着我的包。

二舅妻子马翠芳也来了。她进门就开始抹眼泪,嘴里念叨着:“妈啊,您怎么就走了呢,您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马翠芳哭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看着我的包,直接问:“小柔,你那包里装了什么?”

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马翠芳:“我说过了,私人物品。”

“私人物品?”马翠芳提高了声音,“我看你来的时候包是扁的,现在怎么鼓成这样?”

“翠芳!”二舅瞪了她一眼,“你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马翠芳不依不饶,“老太太刚走,她那包就鼓起来了,这不奇怪吗?”

周丽华也接话了:“是啊,小柔,大家都是一家人,你也不用藏着掖着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

大舅沉着脸:“行了,都别说了。小柔的事,轮不到你们管。”

“大哥,我们这也是为了妈好啊,”周丽华说,“万一老太太有什么贵重物品,咱们总得知道吧?”

“你什么意思?”我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冷。

“我没什么意思,”周丽华笑着说,“就是想问问,老太太那个金镯子...我记得她一直戴着的,现在在哪儿?”

客厅里又是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看着他们,每一个人,慢慢地说:“镯子我收好了。”

“收好了?”周丽华声音尖锐起来,“收到哪里了?”

“安全的地方。”我说。

“小柔,”大舅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你先把镯子拿出来,让大家看看,行吗?”

“为什么要给你们看?”

“因为那是妈的东西。”三舅说。

“姥姥的东西,姥姥有权决定给谁。”我说。

“她给你了?”周丽华的声音更尖了,“什么时候说的?有证据吗?”

“不需要证据。”我说。

“怎么不需要证据?”马翠芳也嚷嚷起来,“那可是老太太的东西,凭什么给你?”

“就凭我照顾了姥姥十三年。”我站起来,看着她们,“你们呢?你们为姥姥做过什么?”

马翠芳被噎住了。

周丽华脸色也变了:“小柔,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是儿媳,你是外孙女,难道我们还比不上你?”

“比不上。”我一字一顿地说。

“你!”周丽华气得脸都红了。

“够了!”大舅拍了一下桌子,“都别说了!”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小柔,你包里...还有别的东西吗?”

来了。我就知道他会问这个。

“有。”我坦然地说。

客厅里的空气又紧张起来。

“是什么?”三舅忍不住问。

“姥姥的一些私人物品。”我说。

“小柔,”大舅的声音有些严肃,“你能打开包让大家看看吗?”

“不能。”我说。

“为什么?”

“因为这是姥姥托付给我的。”

“那你说说,都有什么?”周丽华逼问。

我看着她们,慢慢地说:“你们真的想知道?”

“当然!”三舅站了起来。

“好,”我说,“但在这之前,我想先问你们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十三年,你们为姥姥做过什么?”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没有人回答。

“大舅,”我看着他,“姥姥住院那次,医药费4万2,你出了多少?”

大舅低下头:“一万。”

“二舅呢?”

“五千。”二舅的声音很小。

“三舅?”

“两千。”三舅不敢看我。

“剩下的2万7千,是我垫的,”我说,“到现在还欠着。”

“姥姥骨折那两个月,谁照顾的?”

没人说话。

“是我。”我说,“我请了两个月假,日夜守着。”

“姥姥的药,谁买的?姥姥的饭,谁做的?姥姥半夜疼醒了,谁陪着她?”

“都是我。”

“所以,”我看着他们,“姥姥留给我的东西,我问心无愧。”

周丽华还想说什么,被大舅制止了。

“小柔说得对,”大舅叹了口气,“我们...确实做得不够。”

气氛僵在那里,谁都不说话。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姥姥躺在卧室里,安安静静的,仿佛睡着了。

而客厅里的这些人,已经开始为她的遗产争执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有些事,该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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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殡仪馆的人来了。

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一辆移动担架,表情麻木。他们见多了生死,对这一切已经习以为常。

姥姥的遗体被抬上了担架,盖上白布。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被抬走,手指紧紧攥着门框。

“家属可以跟车去殡仪馆。”工作人员说。

“我去。”我说。

“我也去。”大舅说。

最后,我们四个人一起去了殡仪馆。周丽华和马翠芳留在家里,说是要收拾房间。

殡仪馆在城郊,开车要四十多分钟。一路上,车里很安静,没人说话。

我坐在后排,抱着黑色双肩包,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大舅坐在副驾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到了殡仪馆,办理各种手续。告别仪式定在后天上午,火化定在后天下午。

“需要守灵吗?”工作人员问。

“需要。”大舅说。

“那遗体需要冷藏,每天收费八百元。”

“行。”大舅点头。

办完手续,已经是下午五点了。我们回到姥姥家,周丽华和马翠芳已经把客厅布置成了灵堂。

姥姥的遗照摆在客厅正中,是那张黑白照,笑容慈祥。遗照下放着一个空的骨灰盒位置,等后天火化后放进去。

两边摆着白蜡烛,已经点燃了。香炉里插着三炷香,烟雾缭绕。供桌上摆着水果、点心,还有姥姥生前最爱吃的桂花糕。

“都布置好了。”周丽华说,“晚上咱们轮流守夜。”

“辛苦了。”大舅点头。

晚饭是在外面买的盒饭,大家都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灯,烛光在姥姥的遗照上跳动,把她的笑容映得忽明忽暗。

“守夜怎么安排?”二舅问。

“我守上半夜,建军守下半夜,建华守后半夜。”大舅说,然后看向我,“小柔,你不用守了,去休息吧。”

“我不累。”我说,“我想陪着姥姥。”

大舅沉默了一下,点点头:“那你就坐着吧,累了就去睡。”

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黑色双肩包放在脚边,手扶着包的背带。

周丽华和马翠芳没有留下来守夜,她们回家了。临走前,周丽华的目光在我的包上停留了很久。

晚上九点,客厅里只剩下我、大舅和二舅。三舅在卧室里睡着了,说是养精蓄锐,后半夜再来换班。

二舅坐在沙发上,不一会儿也打起了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只有大舅和我还醒着。

他坐在姥姥遗照对面的椅子上,看着照片发呆。烛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被拉得很长很长。

“小柔,”大舅突然开口,声音很低,“你姥姥生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他。

“说过很多。”我说。

“我是说...”大舅停顿了一下,“关于她的安排。”

来了。

我就知道他会问。

“姥姥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把三个儿子养得太好了。”我平静地说。

大舅的身体僵了一下。

“小柔,你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没有。”我摇头,“只是觉得,有些事来得太晚了。”

“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姥姥的遗照。

照片里的姥姥笑得那么慈祥,可她活着的时候,又有几次是真正开心地笑过呢?

大舅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你姥姥这辈子不容易,”他说,像是在跟我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姥爷在我十五岁那年就去世了,姥姥一个人拉扯我们三个。”

“她当清洁工,每天凌晨四点就起床扫大街,一扫就是二十年。”

“我记得冬天的早上,天还没亮,姥姥就出门了。外面那么冷,她穿着单薄的工作服,手冻得都僵了,但她从来没喊过一声苦。”

“她把所有的钱都给了我们,供我们上学。我们三个都考上了大学,在当年,那可了不得。”

“姥姥高兴坏了,到处跟人说她有三个大学生儿子。”

大舅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可是后来呢?”我问。

大舅沉默了。

“后来你们都成家立业了,”我继续说,“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姥姥老了,病了,你们还记得她吗?”

“小柔...”

“大舅,你上次来看姥姥是什么时候?”

大舅低下头:“两个月前。”

“待了多久?”

“不到半小时。”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二舅呢?三舅呢?”

大舅没有回答。

“姥姥一个人住在这里,”我说,“她最怕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是什么?”

“是孤独。”我看着他,“不是一个人的孤独,是被儿女遗忘的孤独。”

大舅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

“姥姥每天都会看着手机,等你们的电话。但电话响的时候,往往不是问候,而是要钱。”

“她不怪你们,她只是觉得自己没用了。”

“小柔,对不起...”大舅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那里无声地流泪。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蜡烛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还有二舅打呼噜的声音。

凌晨一点,二舅醒了,打着哈欠说:“大哥,我来守,你去睡吧。”

大舅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小柔,你也去休息吧。”

“我再坐一会儿。”我说。

大舅点点头,进了卧室。

二舅坐到大舅刚才的位置上,眼睛盯着姥姥的遗照,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小柔,你睡着了吗?”

“没有。”

“那...你姥姥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我看着二舅,他的眼神躲闪,不敢和我对视。

“留了。”我说。

二舅一愣:“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让你们以为她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

二舅的脸色变了。

“小柔,你...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二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站起来,背着包,走到姥姥的遗照前,上了三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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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雾缭绕中,姥姥的笑容若隐若现。

“姥姥,”我轻声说,“您放心,我会让他们明白的。”

二舅听到了,疑惑地看着我:“小柔,你说什么?”

我没有回答,回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闭上了眼睛。

但我没有睡着。

我听到二舅又开始打瞌睡,听到他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

凌晨三点,三舅从卧室里出来,换二舅去睡。

三舅坐下后,也是先看着姥姥的遗照发呆,然后目光转向我。

“小柔还没睡?”他问。

“嗯。”我睁开眼睛。

“你...你和姥姥最亲,姥姥肯定跟你说了很多话吧?”三舅试探着问。

“说了很多。”

“那...姥姥有没有说过,她有什么心愿?”

“有。”我看着他。

三舅眼睛一亮:“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她的儿子们能真正关心她一次。”我说,“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房子,只是单纯地关心她。”

“但她知道,这个愿望实现不了了。”

三舅的脸涨得通红:“小柔,你...你这话太重了...”

“重吗?”我冷笑,“姥姥去年摔倒骨折,在床上躺了两个月,你来看过几次?”

“我...我工作忙...”

“忙?”我打断他,“忙着应酬客户?忙着和朋友喝酒?忙着打麻将?”

“你怎么知道...”三舅的声音弱了下去。

“姥姥都知道。”我说,“你每次来,都是要钱。去年你换车,找姥姥要了六万。前年你炒股亏了,又找姥姥要了四万。你记得吗?”

三舅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

“你们知不知道,姥姥为了省钱,一件衣服穿了十几年?”我的声音提高了,“你们知不知道,她舍不得开空调,大夏天热得中暑?你们知不知道,她的老花镜坏了,为了省钱,一直没配新的?”

“我...我不知道...”三舅的声音颤抖。

“你们不知道的事多了!”我看着他,“因为你们从来不关心!”

三舅抬起头,眼眶红了:“小柔,我...我真的不知道妈过得这么苦...”

“现在知道了,有用吗?”

三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流泪。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重新坐回椅子上。

客厅里又恢复了寂静。

蜡烛燃烧到一半,烛油滴下来,在烛台上凝固成白色的泪滴。

就像姥姥流过的眼泪。

第二天上午,亲戚们陆续来上香。

姥姥的侄女林秀芬来了,一进门就哭得撕心裂肺:“姨啊,你怎么就走了...我还想着过年去看你呢...”

她哭了一会儿,上完香,眼神就开始在客厅里扫来扫去。

“建国啊,”她小声问大舅,“你姥姥这房子...以后怎么处理?”

大舅脸色一沉:“表姑,现在说这个不合适。”

“哎呀,我就是随口问问嘛,”林秀芬赔笑,“这房子可值钱了,春华路这一片,现在房价都两万多了吧?”

大舅没有接话。

林秀芬又看向我:“小柔啊,你和姥姥最亲,姥姥有没有说过,房子要给谁?”

“没说。”我淡淡地说。

“那就是没立遗嘱了?”林秀芬眼睛一亮,“那按法律,应该由三个儿子继承吧?”

“表姑,”我看着她,“您是来上香的,还是来打听遗产的?”

林秀芬的脸一下子红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是关心...”

“够了。”大舅打断她,“表姑,您请回吧。”

林秀芬悻悻地走了。

接着来的是远房表叔周大海,带着一家人。他上香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供桌上的金色香炉。

“建华啊,”他拍着三舅的肩膀,“你姥姥生前肯定攒了不少钱吧?”

三舅皱眉:“表叔,您这话...”

“哎呀,我就是想着,你们兄弟三个也不容易,这继承遗产的事,可得分清楚,”周大海笑着说,“免得以后闹矛盾。”

“我们自己的事,不用您操心。”三舅冷冷地说。

周大海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走了。

一上午,来上香的亲戚络绎不绝,但大部分人关心的不是姥姥走了,而是姥姥留下了什么。

对门的孙大妈看不下去了,她站在门口,大声说:“你们这些亲戚,老太太活着的时候怎么不来看?现在倒是一个个都来了!”

“老太太这些年就指望着三个儿子,结果呢?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人!”

“倒是小柔这孩子,一周三次,风雨无阻!”

楼下的赵婶也上来帮腔:“就是啊!去年冬天老太太摔倒骨折,在床上躺了两个月,三个儿子来看过几次?”

“大的来了两次,每次待不到十分钟!”

“二的来了一次,拿了医保卡就走了!”

“三的倒是来得勤些,但每次都是要钱!”

“那两个月,天天都是小柔在照顾,我看得清清楚楚!”

赵婶的话让三个舅舅脸上都挂不住了。

周丽华和马翠芳也来了,她们听到这些话,脸色都不太好看。

“孙大妈,赵婶,”周丽华皮笑肉不笑地说,“这是我们家的事,就不劳您二位操心了。”

“我们是邻居,老太太生前对我们都很好,”孙大妈说,“我们只是看不惯有些人的做法。”

“什么做法?”马翠芳问。

“老太太活着的时候不闻不问,现在倒是来争遗产了,”赵婶直言不讳,“你们说,这像话吗?”

“你...你胡说什么!”马翠芳急了,“我们什么时候争遗产了?”

“没争吗?”孙大妈冷笑,“昨天你们不是一直在问小柔的包里装了什么?”

“我们那是...那是...”周丽华说不出话来。

“行了,都别说了。”大舅沉着脸说。

孙大妈和赵婶看了看大舅,叹了口气,走了。

客厅里的气氛更尴尬了。

中午,大家随便吃了点东西。下午,又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亲戚。

到了晚上,只剩下家里人。

八点钟,周丽华终于忍不住了。

“小柔,”她盯着我,“我们得谈谈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谈什么?”

“老太太的遗产。”周丽华直接挑明了,“按法律,应该由三个儿子继承。你虽然照顾了老太太这么多年,但你毕竟是外孙女,没有继承权。”

“继承权?”我看着她。

“对,”周丽华说,“房子、存款、首饰,这些都应该由三个儿子平分。当然,考虑到你这些年的付出,我们可以给你一些补偿。”

“补偿?”我冷笑,“多少算补偿?”

“这个...可以商量。”周丽华说。

我站起来,看着在场的所有人:“你们都是怎么想的?”

大舅低着头,没有说话。

二舅也低着头。

三舅犹豫了一下,说:“小柔,翠芳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

“法律?”我看着他们,“那好,我们就按法律来。”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姥姥的账本,每一笔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翻开第一页:“2012年3月,大舅儿子结婚,姥姥给了5万。”

翻到第二页:“2013年7月,二舅生意亏损,姥姥给了3万。”

翻到第三页:“2014年10月,三舅买房首付不够,姥姥给了8万。”

“够了!”周丽华尖叫起来,“这不可能!老太太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

“怎么不可能?”我看着她,“姥姥退休金每月3200,她每个月只花800元。剩下的2400元,她全部存起来。存了十三年。”

“算下来应该是37万4400元。”

“但实际只剩下12万6千元。”

“你们知道另外24万8400元去哪了吗?”

三个舅舅面面相觑。

“全都给了你们。”我说,“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姥姥这些年一共给了你们24万8400元。”

我从包里拿出那些钞票,一沓一沓放在茶几上。

“这12万6千元,是姥姥唯一剩下的积蓄。”

“现在,你们还要跟我谈遗产?”

大舅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

二舅低着头,一句话说不出来。

三舅的眼眶红了,眼泪掉下来。

周丽华和马翠芳也说不出话来。

客厅里死一般地寂静。

就在这时,大舅突然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

“小柔,”他看着我,声音有些颤抖,“不管怎么说,法律就是法律。”

“这是妈三年前在律师事务所立的公证遗嘱。”

“我今天去律师事务所取回来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舅拆开档案袋,拿出一份文件,上面盖着红色的公证处印章。

“遗嘱是公证的,具有法律效力,”大舅说,“不管妈生前给过我们多少钱,遗嘱里写的,才是最终的决定。”

我静静地看着那份文件。

大舅深吸一口气,展开文件。

但看到内容的瞬间,他的手抖了一下,脸色变得煞白。

他盯着遗嘱上的某一行字,整个人僵住了。

二舅凑过去看,看完后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三舅一把抢过遗嘱,看到的瞬间,整张脸都扭曲了。

他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