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展超预期
凌晨12点半，这是《符文战场：英雄联盟对战卡牌》（以下简称《符文战场》）第二赛季全国公开赛的结束时间。
当我走出深圳会展中心的大门时，场馆外的街道早已归于沉寂。原本的贴好的宣传图案，搭建好的装饰建筑也已被拆除，只留下“符文战场”这几个大字，但在比赛场馆内，冠军选手的庆祝则还在继续。
四个月前，我曾以一名参赛者的身份参与了《符文战场》第一赛季全国公开赛，并与《符文战场》的执行制作人柴诚然进行了一次深度交流。在一文中，我们详细探讨了项目的现状，玩家的担忧以及对未来的看法。
如今，随之第二赛季全国公开赛的召开，我再次以一名参赛者的身份深度参与了这场盛会。
当然，这是我原本的想法。
很可惜的是，即使《符文战场》第二赛季全国公开赛是一场能够支持2048人参与的千人赛事，然而由于报名玩家人数实在太多，这一次我很遗憾并没有抽到参赛资格，即使现场补录也没有补到。不过幸运的是，我仍然有机会与《符文战场》的执行制作人柴诚然以及《英雄联盟：云顶之弈》（以下简称《云顶之弈》）及新兴赛事全球负责人Michael Sherman进行交流。
从第一赛季到第二赛季这四个月里，《符文战场》发生了许多事情，除了海外版本的正式上线，海外比赛的不断落地，四场国内赛事的举办以及国内规则的争议等外在表现外，它还发生在玩家的心里。《符文战场》已然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英雄联盟IP衍生品”，而是已经长出属于自己的生态的独特产品。
从“玩家太多”到“破圈挑战”
“好久不见，我又来了。”
面对我的开场白，柴诚然显得比四个月前更从容，但也多了一些对未来的思考。如果说第一赛季的《符文战场》还是一场小心翼翼的试水，那么第二赛季就是一场严阵以待却充满变数的攻防战。
这种变化，最直观地体现在团队对“最大挑战”的认知上。
在上一次的采访中，柴诚然曾无奈地表示：“玩家报名报不上，是我们最大的挑战。”那时他的焦虑，来自于对玩家热情预估的不足，和自身无法解决的痛苦。但实际上，随着赛事体系的逐步扩张以及报名机制的优化，这个问题正在被逐步解决。
比如在此次深圳公开赛的现场，柴诚然便宣布第三赛季的区域公开赛将扩容至640人，同时对抽选机制进行优化，以便让更多的玩家参与到比赛中。
如今，他的目光则看向了更大的市场。随着《符文战场》在国内形成了自身的生态与文化，以及玩家群体的逐步稳定，“如何破圈”成为了团队当前最大的挑战。
“在国内，TCG相对来说还是一个偏小众的品类。在这个生活节奏极快的社会中，大家有时间、有心情、有精力每周花几个小时坐在牌店里打牌，这已经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了”，柴诚然略带可惜地向我们表示。
在他看来，《符文战场》不仅是在和同类卡牌游戏竞争，更是在和所有的娱乐形式竞争。如何让更多非硬核卡牌玩家觉得，《符文战场》是一款值得他们投入时间与精力的游戏？这是团队未来需要回答的最大问题。
在这场“破圈”之途中，过去四个月的国内运营也并非一路坦途，反而还出现了不少问题。其中让柴诚然印象最深刻、甚至给团队敲响警钟的，则是今年1月份福州赛前的那次QA（规则问答）风波。
开赛前3天调整规则
当时，官方在临近比赛前对部分规则进行了较大幅度的调整，部分强力单卡几乎重做，而在表述上更是因规则调整造成了混乱。比如“星落”原本的描述为：进行两次： 对一名单位造成3点伤害。(可以选择不同的单位。)，而新规下的描述则变成了：对一名单位造成 3 点伤害。对一名单位造成 3 点伤害。（可以选择不同的单位。）。
令人难崩的全新文本
这也直接导致某些卡牌强度的下降以及价格的暴跌。此外，留给参赛选手准备和适应的时间也极为仓促。该举动立刻在社区内引发了玩家巨大的舆论反应。
“玩家的反应非常强烈。”柴诚然毫不避讳地向我们复盘了当时的危机，“当时其实已经触发了‘我是否还能信任你这款游戏？’，这样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为了挽回玩家的信任，当时团队内部进行了极其深刻的反思，最后的结果便是团队定下了铁律——既赛事前两周，绝不做任何大的规则调整。
“我们希望给玩家的答案是：你们还是可以信任我们的，因为我们确实听到了你们所有的声音。”柴诚然说。
除了赛事规则的多次调整外，卡面描述的歧义也是玩家长期诟病的痛点。事实上，早在第一弹的时候，《符文战场》卡面描述便已经倍受玩家争议，而描述问题也是导致官方不得不使用线上QA进行纠正的原因之一。
依旧存在错误的第三弹
在去年，我们也就该问题向他们质询，当时他们表示会不断加强审核。从结果来看，尽管第二弹和第三弹有所好转，但仍然存在一些翻译以及规则上的问题。对此柴诚然也坦言，现在这几弹确实是“大家看到问题最多的时候”，但他也再次向我们保证，未来他们会采用更系统化的流程，并从底层规则和逻辑层面去检查文本内容。
特别是第5、6、7、8弹，他们正在对所有的内容重新复盘检查，同时也正在针对玩家提出的效果以及规则的“标签化”“词条化”进行尝试，以确保底层逻辑的严丝合缝。
除了卡片本身外，竞技环境方面的问题同样令人担忧。在第二赛季，“德莱文”无疑是统治级别的存在在。以本次两千人的大赛为例，18%左右的使用率，却有超40%的出轮率（进入前128名），八强中德莱文卡组更是占据了五个席位。
在决赛前的聊天中，柴诚然也是开玩笑地和我们说到：“决赛千万不要是德莱文内战，至少有一个刀妹吧。刀妹内战都可以接受。”最终的结果也是如其所愿。
不得不说的是，在冠军预测上，官方确实是有一点玄学在里面的。两次全国赛的戒指颜色精准命中相应卡组，制作人两次预言冠军。但即使刀妹内战的出现，也无法掩盖德莱文的强大，仍有不少玩家对“卡组强度”提出了质疑。
针对强度问题，官方实际上已在赛前发布了有关禁卡表的考量，柴诚然也再次向我们重申一定会慎重思考相关内容。而在关于“游戏平衡”的问题上，他也给出了一个极具开发者色彩的回答：“如果你做到完美的绝对平衡，比如石头剪刀布，那其实并不好玩，那就变成抛硬币游戏了。我们追求的是‘好玩的体验’。”
值得一提的是，他还给我分享了一个拳头内部的趣事：在员工的内部比赛中，他从没有见过玩德莱文的，大家反而痴迷于研发各种奇奇怪怪的套路。他认为TCG玩家有时候不是为了一定要赢，一定要得到什么奖励，追求实现特定的combo，和朋友们一起游玩的快乐也是TCG的核心乐趣。
尽管这四个月来出现了许多问题，但《符文战场》也在此期间展现出了极具人情味的一面。在此前的比赛中，曾出现过玩家因不知情而购买并使用“假卡”的情况。按照常规的TCG赛事判罚，直接取消资格是最合规的做法。
“假卡零容忍是我们的底线，我们也不断通过法务流程去追溯源头。但对于那位玩家，他本身是个受害者。”柴诚然如此回答。
为了不让这位热爱游戏的玩家带着非自身原因而被惩罚的结果黯然离场，同时为了保证其参赛的体验，柴诚然还想过把自己的异画卡片借给那名玩家。不过当时团队已经从内部找出了两张卡替换给他，让他得以继续完成比赛。
这种在规则框架内最大程度保护玩家，支持玩家的做法，或许正是《符文战场》能迅速聚拢粉丝的社区温度所在，也是游戏在这个四个月来能不断吸引国内新玩家的核心原因。
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全球爆火
如果说国内市场是《符文战场》稳扎稳打的大后方，那么海外市场的火爆，则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也验证了这款游戏生而全球化的目标。
当前，《符文战场》已经在博洛尼亚、拉斯维加斯等海外地区举办了三场千人级别的大型赛事。因此，当采访的话题轮到《英雄联盟：云顶之弈》及新兴赛事全球负责人Michael Sherman时，整个赛事的观察视角也被瞬间拉升到了品类区别与全球维度。
作为同时掌管《云顶之弈》这样线上产品和《符文战场》线下赛事的全球负责人，Michael对两者的生态差异有着极为精准的洞察。他提出了一个非常生动的“桌椅理论”来表达二者在举办比赛方面的差异。
“在TFT（云顶之弈）中，玩家坐在家里就直接匹配全球最顶尖的选手，网络抹平了空间的距离。但如果我们要办一场类似的大型TFT线下比赛，我们需要调度300多台高配PC、庞大的电力支持和稳定的互联网，这是一项极其庞大的工程。”Michael摊开双手对比道，“但对于《符文战场》这样的实体TCG，我只需要足够多的桌子和椅子。”
另一方面，庞大的参赛人群也带来了更多的事件和意想不到的问题。在海外团队当前最大挑战的问题上，他做出了和国内第一赛季类似的回答。
Michael认为，他们目前最大的挑战是“技术”，一整套为玩家提供流畅体验的技术。其包括门票的销售系统、赛事的管理方式、比赛系统的稳定运作以及运营的节奏等等。
“规则的改动可以通过一纸公告解决，但这些真正影响玩家体验的底层技术则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进行构建和迭代，而且可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看到其是否有效。”Michael解释道。他以票务系统举例，在海外首次举办大型赛事时，糟糕的票务系统遭到了玩家的集体声讨。因此在随后的几场赛事中，他们通过迁移到新的票务平台，大大提高了赛事的整体体验。
售票网站发布时间都能出现延迟
不过这种极低的物理组织门槛，以及官方及时调整的措施，也让《符文战场》得以在全球范围内以更高的频次、更庞大的规模铺开其赛事生态。而海外玩家的反馈，也印证了这一策略的成功。
在谈及全球各赛区的发展进度时，Michael连续用了几个“远超预期”来形容美国和中国市场。他表示：“美国卡牌市场本身极其成熟，竞争堪称惨烈，但《符文战场》在那里渗透和增长的速度令人惊叹；而在中国，玩家对于各级别赛事的参与热情和专注度，同样让我感到震撼。”此外他还认为在拉丁美洲、巴西和东南亚等地，卡牌社区也在快速崛起。
柴诚然对海外的爆火同样感到十分惊讶，他指出在最近在美的拉斯维加斯举办的赛事中，主赛事有近1700名选手参加，同时还有近3000名观众、粉丝和参加外围赛的玩家，活动总参与人数突破了4000人。
在他看来，无论国内外都有很多新玩家入坑。主要区别则是由于海外TCG的历史更长一点，所以欧美玩家展现出了更强的“社交与竞技”双重驱动力——哪怕挤不进主赛，只要能和朋友在边赛中打上几把，体验到竞技的快感，他们就愿意驱车前往。
海外正赛前一天活动同样爆满
面对全球诸多老牌且底蕴深厚的TCG夹击，《符文战场》凭什么能在短时间内撕开海外市场？
Michael将其归结为三点：首先是《英雄联盟》无可匹敌的IP与英雄共鸣，玩家在打牌时不是在操控冷冰冰的数值，而是在“扮演英雄”；其次是极具创新的游戏机制，尤其是动态的费用透支系统和“战场”概念；最后，则是拳头游戏遍布全球的区域办公室和成熟的电竞基础设施，让他们能以初创公司无法企及的速度，将赛事迅速铺满全球。
好玩才是最重要的
当谈及《符文战场》的未来时，“优化”与“同步”成为了两位负责人口中的高频词汇。其不仅包括未来全球同步的发行节奏与赛事，更在于持续优化的游戏体验。
例如眼下最让玩家激动的，无疑是即将全面上线的第三弹“破限”卡包。首张水墨风终极超编大龙（纳什男爵）的震撼登场、打野机制的引入，以及能够改变地形、让战场变为草丛的“艾翁”，都在宣告《符文战场》正在逐步将《英雄联盟》中极其复杂的MOBA体验映射到桌面上。
“我们每一代都会有新的玩法内容，来保证玩家的新鲜感。”柴诚然也向我分享了他们的设计理念，“我们并不想去教玩家怎么玩游戏，我们提供的其实是一个充满想象力的沙盒。比如我们搭好了草丛、放进了野怪机制，接下来，我们非常欢迎玩家去打破我们设定的盒子。”
而针对玩家群体中呼声极高的、与其他拳头IP的深度联动，柴诚然也给出了积极的暗示：“TCG的研发周期非常长，我们现在做的内容，可能要18个月后才会面世。大家可以保持期待，但请多给我们一点时间。”
不过，随着玩法机制的不断深化，愈发复杂的规则也进一步对赛制提出了挑战。当我们把时钟拨回本文开头的“凌晨12点半”，这个略显夸张的时间刻度背后，其实也隐藏着严重的赛事规则问题。
事实上，为了让远道而来的玩家能有更充足的对局体验，本次深圳公开赛已经调整了赛制，首日从8轮瑞士轮调整为7轮，第二天也改为三轮瑞士轮晋级16强。然而从结果来看，这直接导致了第二日比赛被进一步拉长。
面对这一痛点，柴诚然并没有否认，而是给出了极为坦诚的回答：“目前我们还没有找到一个完美的赛制。”对于一些玩家提出的海外赛制不同的情况，他则对此解释道：“不同地区的情况不一样，第一年我们期望不同的地区去做一些大胆的尝试，找到一些比较好的方法。”
对于未来，他表示会继续倾听玩家反馈，同时结合内部的数据，在整体运营和赛制方面持续进行优化。
Michael Sherman则从全球视角的维度，补充了对于赛制演进的看法。他指出：“我们会互相学习国内外赛制中优秀的地方。海外成熟的赛事节奏管控可以反哺国内，而中国玩家高强度的竞技环境也能给海外提供参考。我们的共同目标只有一个——不断调整赛制体系，平衡竞技深度与玩家的疲劳度，保证最优质的体验。”
在打磨赛制与玩法这一稳固地基之上，”全球同步“正成为《符文战场》下一步的宏大目标。
随着游戏在全球版图的极速扩张，未来有众多文字版本（如法语、繁体中文等）都将陆续加入战场。而当产品线推进到第五弹时，《符文战场》将迎来一个跨时代的里程碑——中英版本的全球同步发售。
“你可以想象那个场景，那将开启一场真正的跨国Meta（环境）对话。”Michael的眼中闪烁着期待，“全球玩家将在同一时间起跑，CN赛区在区域公开赛打出的前沿套路，将零时差冲击欧美的赛事环境。”而这一切玩法深化、赛制重塑与全球同步的最终指向，便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符文战场》“全球总决赛”。
从第一赛季的“资格难求”，到第三赛季参赛人数扩容与破圈的挑战；从赛制规则的阵痛与摸索，到立足本土新机制、剑指全球多语言版图的野望。这四个月里，《符文战场》不仅仅是发售了第二弹卡包，更是逐步在混乱与生机中，摸索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未来道路。
在去年的第一赛季采访中，柴诚然曾对竞核坦言，项目的目标是成为“全球头部TCG品牌”。而如今，当再次被问及这个问题，他的回答却变得更加返璞归真。
“头部不头部可能真的不太重要。”柴诚然认真地说，“从项目的角度来说，我当然希望有越来越多的玩家来玩我们的游戏。但归根结底，TCG是一个需要玩家投入真金白银、大量时间和精力的品类。我们最终的目标，就是让玩家觉得他们所有的投入，都是值得的。 ”
正如他们对第三弹最想听到的反馈，不是某个机制特别优秀，而是玩家觉得游戏好不好玩。
“无论是打牌的玩家，收藏的玩家，亦或者只是和别人一起玩感到开心都可以，只有能够听到玩家说符文战场很好玩，那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大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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