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掌柜,这副抓眼疾的药,能不能再少两文钱?”

“赵总旗,这已经是贱卖了。”

“我下个月发了俸禄一定补上。”

“不行,小本买卖,概不赊账。”

“你这人怎么不通情理……”

旁边,长着一张黑瘦脸庞的年轻人看不下去了。他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药秤直晃。

“少废话,我大哥差你这两文钱吗?先拿着药!”

他指着门外街角几个饿得啃树皮的流民,眼睛里冒着火气。

“这世道,人命比草贱,你们还有心思计较两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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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海腥味顺着破旧的木窗飘进药铺。赵惊蛰叹了一口气。他从贴身的破布包里抠出两枚带着体温的铜钱,拍在柜台上。他把包好的草药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赵惊蛰是个锦衣卫总旗,正七品。官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他今年三十二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老娘的眼疾越来越重,他每个月那点微薄的俸禄,全换成了这些苦涩的药渣。

旁边那个脾气火爆的年轻人叫裴长空,是个小旗。裴长空以前是沿海的疍民,也就是采珠人。他从小在海浪里讨生活,水性好得出奇。前几年海寇洗劫了他的村子,他一个人拿着鱼叉宰了五个海寇,被破格招进了锦衣卫。

两人走出药铺,脚下的青石板路滑腻腻的。东南沿海已经连着下了半个月的暴雨。更要命的是,朝廷拨下来修筑防海大堤的十万两赈灾银,在运进这片地界后,凭空消失了。上峰下了死命令,找不到银子,他们这帮底层的差役全都要掉脑袋。赵惊蛰只想保住饭碗,保住老娘的命。裴长空想的则是大堤修不起来,海水一倒灌,几万百姓都要喂王八。

“大哥,上头给的期限只剩三天了。咱们上哪去找那十万两雪花银?”裴长空踢飞了一块石子。

“去海边看看。”赵惊蛰摸了摸腰间的绣春刀。刀柄上的木头早就磨平了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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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海滩。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几个渔民正围在一处指指点点。赵惊蛰走过去,拨开人群。沙滩上躺着一具尸体。尸体泡得发白,身上横七竖八全是刀口,连脸都被砍烂了。

“县衙的仵作来看过了,说是碰上海寇,被砍死后扔进海里的。”一个老渔民抄着手说道。

赵惊蛰蹲下身,仔细看着尸体上的刀口。刀口边缘翻卷,确实是海寇惯用的重背砍刀造成的。他刚要站起身,裴长空突然拦住了他。

裴长空趴在尸体旁边,伸手捏开尸体的下巴,凑近闻了闻。他用手按压尸体的胸腔。

“大哥,这人不是死在海里。”裴长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肺里很干瘪,没有吐水。他是被人杀死了之后,才抛尸进海的。”

裴长空抓起尸体的右手。死者的手指紧紧蜷缩着。裴长空用力掰开死者的手指。指甲缝里塞满了一种幽蓝色的水草碎屑。

“这是鬼眼藻。”裴长空的脸色变得非常凝重。“这种海藻长在深海里。只有退潮最厉害的时候,才能在暗礁底下碰到。普通人根本碰不到这东西。这人是个水鬼,也就是专门潜海的憋宝人。”

赵惊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赈灾银是在陆地上失踪的。一个懂深潜的水鬼,被人乱刀砍死扔在海边。这两件事连在一起,绝对不是巧合。

他们顺着这条线索,在镇子里的暗门子和赌坊查访了一整天。天快黑的时候,他们抓到了一个专门给人拉纤保媒的蛇头。蛇头交代,当地的千户大人阎千户,最近半个月一直在暗中花重金招募水鬼。招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赵惊蛰把蛇头绑在柱子上,坐在长凳上沉默了很久。阎千户是这里的土皇帝,手底下养着几百个死士。赈灾银失踪前,阎千户就和当地的海寇头子走得很近。

“大哥,这就对上了。”裴长空压低声音。“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陆地上藏不住,也运不走。阎千户肯定是勾结海寇,把银子沉到了海底。他现在找水鬼,就是想把银子再捞上来。”

那个死掉的水鬼指甲里有鬼眼藻。鬼眼藻只生长在“鬼眼礁”。那里是一片被海水淹没的古代废墟。

赵惊蛰找到镇上年纪最大的渔民打听鬼眼礁的情况。老渔民吓得直哆嗦。

“两位军爷,那地方去不得啊。鬼眼礁下头暗流跟刀子一样。只有每年入秋的平潮期,海水才会安稳下来。算算日子,平潮期就是明天晚上。潮水退下去,到再次涨满,一共就十二个时辰。错过这十二个时辰,水里的旋涡能把活人撕成碎片。”

十二个时辰,也就是四十八个小时间。

赵惊蛰看着门外的倾盆大雨。上峰的期限,阎千户的阴谋,还有几万条随时会被海水吞没的人命,全压在这一天两夜里。

“长空,阎千户肯定会在平潮期动手。我们没有兵马,也没有圣旨。这事干不干?”赵惊蛰看着裴长空。

“大哥,这银子救的是几万人的命。哪怕是违抗军令,我也得下水把银子抢回来。”裴长空把刀拔出一截,刀锋闪着寒光。

赵惊蛰拍了拍怀里的药包。他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夜黑得像一块破抹布。海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生疼。赵惊蛰和裴长空躲在鬼眼礁附近的一处岩洞里。不远处的海面上,停着三艘挂着风灯的大船。那是阎千户的巡逻船。船上的死士拿着弓弩,死死盯着海面。

赵惊蛰从包袱里拿出几块硝制过的厚牛皮。他用浸过桐油的麻线,把牛皮缝成两个密封的皮囊。皮囊上连着一根中空的芦苇管。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简易的防水皮囊,里面装着能让人呼吸的空气。

裴长空从怀里掏出两颗黑乎乎的药丸。这是疍民祖传的闭气丹,吃下去能让人的心跳变慢,在水下多撑一会儿。

两人吞下药丸,把皮囊绑在胸前。他们脱下累赘的官服,只穿着紧身的短打。赵惊蛰把绣春刀用布条死死绑在后背上。

“下水。”赵惊蛰打了个手势。

两人像泥鳅一样滑入冰冷的海水中。水下的世界漆黑一片,连一丝光都没有。海水冷得刺骨,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赵惊蛰觉得自己的耳朵被水压挤得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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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长空在前面带路。他像一条真正的大鱼,双腿有力地摆动着。赵惊蛰紧紧跟在他身后。他们不敢浮出水面,只能贴着礁石往下潜。

大概潜了半炷香的时间,眼前的景象变了。

海底出现了一大片巨大的条石和残破的石柱。这里原本是一座宋代的海神庙。几百年前发生了一场地动,整座庙宇沉入了海底。废墟上长满了厚厚的藤壶和锋利的珊瑚。

赵惊蛰的腿不小心擦过一块石头。大腿上瞬间被划开一条血口子。海水里的盐分刺激着伤口,痛得他直冒冷汗。

突然,前面的裴长空停住了。他猛地转身,一把将赵惊蛰按在海底的淤泥里。

赵惊蛰刚想挣扎,就感觉头顶的水流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一张巨大的铁蒺藜网顺着暗流扫了过去。铁网上挂着几具被绞烂的尸体。那是之前被阎千户派下来的水鬼。

阎千户在水下布置了机关。只要有人触碰废墟周围的绳索,铁网就会收拢。

裴长空打着手势,让赵惊蛰跟着他的脚印走。两人在错综复杂的废墟中艰难地穿行。水流越来越急。平潮期虽然水流相对平稳,但废墟内部的地形改变了水流的走向,形成了一个个小型的暗流旋涡。

赵惊蛰的体力开始不支。他毕竟不是常年在水里讨生活的人。胸前的皮囊里的空气也快吸干了。他觉得胸口像压着一块大石头,眼前开始冒金星。

一个不留神,赵惊蛰被一股暗流卷住了身体。他拼命挥舞手臂,却根本无法控制方向。水流扯着他往一根尖锐的石柱上撞去。

裴长空双脚猛蹬一块巨石。他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一把抓住赵惊蛰的腰带。裴长空用后背硬生生撞在石柱上。沉闷的撞击声在水下听不见,但赵惊蛰看到裴长空吐出了一大口血沫。

裴长空顾不上疼痛,拉着赵惊蛰继续往前游。

他们终于摸到了废墟最深处。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地宫。地宫的石门上长满了幽蓝色的鬼眼藻。石门缝隙里,透出一股阴冷的气息。

赵惊蛰游到石门前。石门旁边有一个生锈的青铜转盘。他把双手按在转盘上,用尽全身的力气转动。转盘发出卡吧卡吧的声响,石门轰然倒塌。

浑浊的海水夹杂着泥沙涌了出来。两人被冲得倒退了好几步。

等泥沙稍微散去,裴长空从腰间解下一个特制的防水火折子。他在火折子外面罩了一层薄薄的鱼鳔。火光在水下显得十分微弱,只能照亮前方三尺的地方。

两人满心欢喜地游进地宫。他们以为推开门,就会看到成堆的十万两赈灾银。赵惊蛰甚至想到了拿着银子回去交差,老娘终于能吃上好药的场景。

火光照向地宫中央。当赵惊蛰和裴长空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们的头皮瞬间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