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拿着这个,应该够买一张回家的票了,快走,别回头。”我把身上最后的一百多块钱和自己的身份证塞给她。

她枕着我的肩膀从黑夜睡到天明,我以为是这趟枯燥旅途中最温暖的缘分。

可当我摸到被划破的口袋时,才发现缘分和八百块生活费一起消失了。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暴喝:“小子,再敢多管闲事,我让你在广州混不下去!”我才明白,这趟浑水,我好像非趟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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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明。

二十岁。

这年,我爹从新盖的二层房顶上摔了下来。

腿断了,家里的天也塌了一半。

另一半,是给我爹看腿欠下的债。

我没再提复读的事。

我哥去年结了婚,娃刚会爬,指望不上。

我是家里老二,下面还有个上初中的妹妹。

长子不在,长兄为父。

我把书本卖了废品,换了三十五块钱。

然后跟村里的三叔公说,我也去广东。

我娘没说话,只是背着我抹了好几天的眼泪。

走的前一晚,她把家里所有能动的钱都拿了出来,一张一张抚平,仔细地数。

十张一百的,皱巴巴的,像是从咸菜缸里刚捞出来。

她把钱分成两沓。

“这两百,你去买票。”

“这八百,你缝身上,到了那边没找到活,得靠它吃饭、住店。省着点花。”

她拿出针线,把我唯一一件还算新的外套翻过来,在内衬口袋的里面,又缝上了一层布,做成一个夹层。

她把那八百块钱用一块干净的手帕包好,塞进去,然后一针一线地把口子缝死。

她的动作很慢,灯光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穿针时眯起的眼睛,喉咙里像堵了块湿棉花。

我说,娘,不用这么麻烦。

她说,出门在外,钱就是胆,不能丢。

妹妹陈小禾从房间里跑出来,把一个红色的护身符塞我手里。

那是她求村口庙里的瞎眼婆婆画的,花了她攒了半年的零花钱。

“哥,你要是想家了,就摸摸它。”

我把它挂在脖子上,藏进衬衫里,贴着胸口,有点暖。

第二天,我就背着一个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巨大帆布包,离开了这个我活了二十年的小山村。

包里塞着两身换洗的衣服,我娘烙的十几个硬邦邦的干饼,还有一罐咸菜。

那就是我的全部家当。

县城的火车站永远像一锅煮沸的粥。

空气里混着汗臭、烟味、尘土和廉价方便面的香气,让人喘不过气。

到处都是扛着巨大编织袋的人,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相似的疲惫和期望。

我紧紧地跟在三叔公后面,一只手死死地按着胸口缝钱的位置。

那里藏着我未来一个月在陌生城市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每一次和别人擦肩,我都感觉像有只手要伸过来。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三叔公拍拍我的肩膀,咧开一口黄牙。

“阿明,放轻松点,没事的。”

可我放轻松不了。

K字头的绿皮火车,像一条疲惫的绿色长龙,晚点了半个小时才慢悠悠地进站。

没有秩序可言。

一声哨响,所有人都像潮水一样涌向车门。

我被人流推着、挤着,感觉自己像一片无根的浮萍。

好不容易挤上车,找到座位的时候,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

一个靠窗的三人座,我被夹在中间。

靠窗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抱着一个长条形的工具包,一上车就闭目养神,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个去大城市做木工活的老师傅。

过道旁是一位年轻的母亲,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一直在哭闹,她手忙脚乱地哄着,额头上全是汗。

火车“哐当”一声巨响,缓缓开动了。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既有对家乡的眷恋,又有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

我从包里摸出一个干饼,面无表情地啃着。

饼很硬,硌得牙疼,像我此刻的心情。

火车开了五六个小时,停在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城市。

车厢里的人下去了几个,又上来了几个。

她就是这时候上来的。

车厢里那么多人,那么多张相似的、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脸。

可我第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淡蓝色连衣裙,背着一个干净的小布包,手里还拿着一台在当时看来很稀奇的玩意儿——白色的拍立得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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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头发很长,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脸色有点苍白,但眼睛很亮,像山里的泉水。

她和整个车厢的嘈杂、油腻、混乱都格格不入。

她拿着车票,在拥挤的过道里艰难地穿行,最后停在了我的座位旁边。

她的座位,正好是我身边那个刚刚空出来的。

“你好,麻烦让一下可以吗?”

她的声音很轻,普通话很标准,不像我们这边的人。

我赶紧站起来,旁边的老木匠也挪了挪腿。

她坐下后,把小布包紧紧抱在怀里,一言不发,只是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我偷偷打量她。

她看起来和我年纪差不多,但气质完全不同。

不像我们这种出来卖力气过活的,倒像个还在念书的学生。

可哪个学生会一个人坐这种又慢又挤的硬座车去广东呢?

她的存在,像滴进这锅浑浊热粥里的一滴清水,让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更加粗糙。

也让我,生出了一丝不合时宜的好奇。

到了饭点,车厢里飘满了红烧牛肉面的味道。

这是属于绿皮火车的“盛宴”。

我也从包里拿出我那桶最便宜的牌子,小心翼翼地走到车厢连接处打开水。

滚烫的热水一冲,廉价的香精味瞬间充满了我的鼻腔。

那是我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我端着泡面回到座位,看到她只是从包里拿出一小块干巴巴的面包,小口小口地啃着,像一只受了惊的小松鼠。

她吃得很慢,仿佛那块面包是什么山珍海味。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想起了我娘出门前说的话。

“阿明,出门在外,能帮人一把就帮一把,多个朋友多条路。”

我犹豫了很久。

我这碗面,是我今天唯一的正餐。

可她啃面包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妹妹。

我把叉子拿出来,把泡面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你吃吧。”

我开口,声音带着我们那儿特有的土调,自己听着都觉得有点傻。

“我还不饿。”

她愣住了,转过头看我,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先是惊讶,然后闪过一丝警惕,最后又变得有些柔和。

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谢谢你,不用了。”

她拒绝了,但我没觉得尴尬。

我只是觉得,她是个有心事的人。

晚上,车厢里的灯光变得昏暗,大部分人都睡着了。

此起彼伏的鼾声,和火车有节奏的“哐当”声,交织成一首属于长途旅人的催眠曲。

我靠在坚硬的椅背上,怎么也睡不着。

第一次出远门,心里不踏实。

我摸了摸胸口那个硬邦邦的夹层,又摸了摸脖子上妹妹给的护身符,才感觉稍微心安了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肩膀忽然一沉。

一股温热的气息,伴随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传了过来。

我浑身一僵,缓缓睁开眼。

是她。

那个叫林薇的女孩。

我是在后来才知道她名字的。

此刻,她的头正安安稳稳地靠在我的肩膀上。

她睡着了。

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安静。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梦里也并不安稳。

我能感觉到她均匀的呼吸,轻轻地拂过我的脖颈,带来一阵阵陌生的痒意。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这是我二十年来,第一次和一个女孩离得这么近。

我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一下,又一下。

我想动一下肩膀,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又怕把她惊醒。

她看起来太累了。

这一路上,她几乎没怎么说话,也没怎么吃东西,只是抱着她的包,怔怔地看着窗外。

也许,她也和我一样,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吧。

我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是怜惜,也是一种莫名的保护欲。

我最终没有动。

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尽量让自己的肩膀变得平稳一些,好让她靠得更舒服。

这一夜,我几乎没怎么合眼。

我就那么僵硬地坐着,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那份柔软和温热,听着火车单调的“哐当”声,从黑夜,一直坐到了天亮。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车厢里开始骚动起来。

她也悠悠转醒。

她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然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坐直了身体。

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熟透的苹果。

她低着头,不敢看我,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对……对不起。”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憨憨地摆了摆手,笑了笑。

“没事,睡得还好吗?”

她点了点头,脸更红了,把头埋得更低。

火车广播里传来即将到达终点站广州站的通知。

车厢里彻底炸开了锅。

人们开始收拾行李,互相推搡着往车门口挤。

我背起那个沉重的帆布包,感觉肩膀被勒得生疼。

混乱中,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也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但她也正回头望向我。

我们的目光在嘈杂的人群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歉意,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忧伤。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人流涌了过来,我们瞬间就被冲散了。

我随着人潮走出广州火车站。

巨大的广场,湿热的空气,听不懂的粤语,行色匆匆的人群……

所有的一切都让我感到陌生和不安。

我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站在这个庞大而冷漠的城市面前,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按照三叔公给的地址,我要去投奔一个叫“强哥”的老乡。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准备找人问路。

出发前,我习惯性地伸手,想去摸一下缝在内衣口袋里的那八百块钱。

这是我一路上养成的习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确认一下,钱还在,心才安。

我的手,摸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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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

我把手伸进外套,摸向那个被我娘亲手缝死的夹层。

那里,空空如也。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窟。

我慌乱地扯开外套,借着旁边商店橱窗的微光,我看到了那个夹层。

上面,有一道长长的、整齐的口子。

像是被某种锋利的刀片,悄无声息地划开的。

里面的手帕,和那八百块钱,全都不见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

我明明一路都那么小心。

我几乎没有睡觉。

什么时候……

我的思绪飞速倒转。

睡觉……

一个画面猛地闯入我的脑海。

那个女孩,那个叫林薇的女孩,她靠在我的肩膀上,睡了一整夜。

她离我那么近。

只有她,有这个机会。

只有她,能在所有人都熟睡的时候,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用刀片划开我的口袋。

昨晚肩膀上残留的温热,那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那张睡梦中微蹙眉头的脸……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冷的讽刺。

原来,那份依靠是假的。

那份安静也是假的。

全都是为了偷我的钱,所做的伪装。

一股夹杂着愤怒、屈辱和绝望的情绪,像火山一样在我胸中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八百块钱。

那是我爹的救命钱,是我妹妹的学费,是我娘东拼西凑来的,是我在这个城市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我发疯似的转过身,冲进刚刚走出的人群里,声嘶力竭地大喊。

“抓小偷!我的钱被偷了!”

我的喊声在嘈杂的广场上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很快就被淹没了。

人们只是冷漠地看我一眼,然后继续匆匆赶路。

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人群中乱转,试图寻找那抹淡蓝色的身影。

可是,广州火车站那么大,人那么多。

她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找了很久,直到双腿发软,嗓子嘶哑。

最后,我无力地瘫坐在广场边的台阶上,抱着头,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我该怎么办?

没有钱,我连去投奔老乡的车费都没有。

没有钱,我今天晚上就要露宿街头。

我恨她。

也恨自己。

恨自己的愚蠢和轻信。

我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那是二十年来,我第一次感到如此彻底的绝望。

我就那么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没人多看我一眼。

我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外套的外层口袋,想摸根烟,但我从不抽烟。

口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条。

等等。

不对。

我摸到了一个硬硬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那是什么?

我疑惑地把它掏了出来。

掏出来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那是一张拍立得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的自拍像。

是她。

林薇。

照片的背景,是火车窗外模糊的夜色和灯光。

她侧着脸,没有看镜头,而是望向窗外。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勉强的微笑,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盛满了化不开的忧郁和迷茫。

就像一只迷路的小鹿。

我把照片翻过来。

在照片的白色边框下,用黑色的水笔,写着一行清晰的阿拉伯数字。

那是一个手机号码。

我彻底懵了。

这算什么?

一个偷了你钱的小偷,会专门给你留下一张自己的照片,和一个联系方式吗?

这是在挑衅我?

还是在跟我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或者……

我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我看着照片上女孩的脸,回想起她蹙着眉头的睡颜,回想起她拒绝我那碗泡面时警惕又柔和的眼神,回想起她谈起摄影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光亮。

我的愤怒,开始动摇了。

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困惑。

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两天。

我身无分文。

我没脸去联系那个叫“强哥”的老乡,我怕他笑话我还没进城就被人骗光了钱。

广州的夏天,又湿又热。

白天,我就在火车站附近游荡,像个孤魂野鬼。

饿了,就去包子铺门口,等别人吃剩下不要的。

渴了,就去公共厕所喝自来水。

晚上,就找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趴在桌子上过夜。

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我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冻得瑟瑟发抖。

但我顾不上这些。

我的脑子里,反复出现的,都是那张照片和那个号码。

我无数次地拿出那张照片。

照片已经被我看得起了毛边。

我一遍又一遍地分析照片上她的表情。

那双眼睛,不像是骗子的眼睛。

骗子的眼睛里,应该是贪婪和算计,而不是这种深不见底的忧伤。

那个手机号码,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理智告诉我,这百分之百是个陷阱。

一个更深的骗局。

也许我打电话过去,他们会用各种理由勒索我更多的钱。

我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我应该忘掉这件事,想办法先生存下去。

可情感上,我做不到。

她靠在我肩膀上时的那种毫无防备的信赖感,太真实了。

我迫切地想知道一个真相。

我想亲口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三天黄昏,我又饿又累,在天桥底下坐了很久。

我看着桥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被这个城市碾碎。

最终,我还是做出了决定。

我在一个报刊亭,用身上翻遍所有口袋找出来的最后两枚五毛钱硬币,拨通了那个号码。

我站在公共电话亭里,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电话“嘟”了很久。

就在我以为没人会接,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

“喂?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十分粗鲁、带着浓重口音的男人声音。

声音里充满了警惕。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握着话筒,紧张地开口。

“我……我找林薇。”

“就是……就是在火车上……”

我的话还没说完,对方立刻粗暴地打断了我。

“你找她干什么?你是什么人?”

他的语气瞬间变得凶狠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我警告你,别再打这个电话了!”

他说完就要挂。

就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我清清楚楚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孩一声被压抑住的、极其短促的惊呼。

是她的声音!

那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似乎是手机被猛地抢夺过去时,下意识发出的。

紧接着,就是“嘟嘟嘟”的忙音。

陈明的大脑像被一颗生锈的钉子狠狠楔了进去,瞬间一片空白。

那一声短暂的惊呼,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之前所有的愤怒、怀疑和猜测,在这一刻都指向了一个远比失窃更可怕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