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超模何穗在产后复出的一档对谈中,提到自己也有容貌焦虑,这个话题迅速登上热搜。
她说起童年因身高被围观与嘲笑,也坦言成为模特后,依然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认可自己的外貌。怀孕与产后身体的变化,更让她一度陷入不适与不安。
消息发酵后,评论区迅速被一种情绪填满:
“连超模都焦虑,我们怎么办?”
“她都不满意,那普通人呢?”
这是一种看似矛盾,却极其真实的反应。人们一边惊讶,一边开始重新衡量自己。
但或许,更值得被看见的,不是她的焦虑,而是这种“惊讶”本身——
为什么当一个被公认为“完美”的女性表达不安时,我们的第一反应不是理解,而是困惑?
为什么我们会默认,“美”理应抵消一切焦虑?
在当代,“美”从来不是自然发生的。它被定义、被筛选、被不断修正。
从比例到皮肤,从秀场到社交媒体——每一个时代,都在制造一种看似客观的审美秩序。
VOGUE想探讨的是,当“美”成为一套持续被校准的标准,要多完美的人,才有可能从中毕业?
何穗的经历,其实并不特殊。在成为超模之前,她的身体,首先是被观看、被标记的。
她提到,178cm的身高,在成长环境中并不是优势,更是一种偏离。被围观、被议论、被随意命名,被人摇下车窗惊叹一句“真高”然后对方扬长而去,只留下原地的自己“仿佛一个怪物”。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她想成为一个庸常的人,不被注视。
很多高个子女生,都会下意识含胸、收肩,试图让自己“变小”。这种姿态,不只是身体的调整,更是一种对外界评价的回应。
即使后来站上国际舞台,何穗依然说:“在我的审美里,从来不觉得自己漂亮。”
这未必是谦虚,而是一种被长期塑造的感知路径——
当评价来自外部,认可也只能来自外部。
成为超模,意味着你的身体不再只是“你”,而是被精密管理的对象。
体重、比例、皮肤状态,甚至情绪,都被纳入标准之中。前提只有一个:始终处于“最佳状态”。
但身体从来不是稳定的系统。怀孕、激素变化、产后恢复——这些再自然不过的过程,却在“完美叙事”中却显得格格不入。因为在标准之下,它们被重新命名为“失控”。
于是,当年轻女性看到这些讨论,很难不产生对照:如果连超模都不能变胖,那我是不是更不可以?
焦虑,就这样被复制,从个体扩散为群体。
在这个体系里,也有人试图用“修正”来对抗变化——却付出更高的代价。
一些顶级超模Linda Evangelista、Janice Dickinson因追求更完美的面孔而选择整形,却反而改变了职业轨迹。
面孔从来不只是面孔,它同时也是一种被行业确认的身份。一旦这种确认被打破,代价往往远超外貌本身。
女性被鼓励不断接近完美,却又被要求看起来仿佛从未改变——
而变化本身,就开始成为一种风险。
正如美国作家及社会评论家娜奥米·沃尔夫在《美貌神话》中所说:“美貌神话并不是关于外貌,而是关于权力。”
当“美”成为必须维持的状态,它也就成为一种持续运作的控制。
如果一个被普遍认定为“完美”的人,依然焦虑——问题显然不在她。
真正需要被追问的,是这种无处不在的自我审视。
为什么女性更容易陷入外貌焦虑?
为什么自然的老去会被视为失控?
为什么身体必须维持在一个近乎静止的“理想状态”?
更现实的是——
我们一天会照多少次镜子?
删掉多少张“不够好看”的照片?
在出门前,又有多少次因为想象他人的评价,而反复修正自己?
人们早已学会用外界的标准来观看自己。
英国艺术评论家、小说家约翰·伯格在《观看之道》中写道:“女人看着自己正在被观看。”
当这种目光被内化,我们甚至不再需要他人的评价——
我们自己,已经成为自己最严格的观察者。
这些年,我们不断被鼓励“接受自己”。
但如果问题本身在于标准,那么答案或许不只是接受,而是重新理解——什么才是“美”。
当皱纹、疲惫、体态变化都被允许存在,美就不再是一种需要维持的结果,而成为一种流动的状态。
何穗的坦白之所以引发共鸣,并不是因为她不自信,而是因为她揭示了一种更深层的现实:即便站在审美顶端,也无法摆脱被定义的压力。
这恰恰说明——我们更需要打破社会给我们的规训。 改变不会一蹴而就。但每一次对“完美”的质疑,都是一次松动。
真正的自由,不是变得更接近它——
而是有一天,我们不再需要它。
编辑:Tristan
设计:Bi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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