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林建业如今身价千万,却用五年的时间把自己逼成了一个每逢清明就发疯的神经病。
只因为五年前他忙着在酒桌上赚钱,连亲妈在重症监护室咽下最后一口气都没赶上。
今年的忌日,他不顾妻子大吵阻拦,拉着满车昂贵的纸扎祭品,在坟前磕头磕得满脸是血,绝望地祈求亡母能显灵骂他一顿。
可谁曾想,刚点燃的大号高香竟在一阵阴风中齐刷刷地诡异折断!
紧接着,烧出的绿火连一点纸灰都没留下,那盘亲手端上的新鲜发糕更是在眨眼间长满了骇人的白毛。
面对这死寂且透着邪气的坟头,建业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趴在泥地里嚎啕大哭。
“建业,赶紧停手,你妈早就不在下面了!”
村里见多识广的三叔公猛地冲上前,一拐棍砸碎了他手里的铜香炉,眼神极其严厉地盯着他。
“祖上口口相传的规矩,扫墓时一旦察觉这五种征兆,说明亲人早就托生转世,前尘尽断!”
建业僵在满地泥水里浑身发抖,原来自己这五年来自虐般的尽孝,竟然从一开始就拜错了地方?
01
清晨五点半,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一片。小区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空气里透着初春特有的那种湿冷。
林建业站在自家的黑色越野车后头,嘴里呼出一口口白气。他的双手冻得有些发红,却死死抓着两大捆半人高的黄裱纸,拼命往后备箱里塞。
车厢里早就被塞得满满当当,连一丝多余的缝隙都找不出来。最底下铺着成箱的冥币,上面堆着纸糊的四合院、三层大别墅,还有两辆做工极其精致的纸扎奔驰车。
纸张边缘粗糙的碎屑掉得到处都是,落在了车厢的绒面地毯上。建业根本不在乎这些,转身又从地上的黑色大塑料袋里,往外掏那种金光闪闪的纸元宝。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隐隐绷起青筋,双手用力把那些纸元宝往后备箱边缘的空隙里硬塞。塑料纸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哗啦哗啦”声,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扎耳。
“林建业,你是不是疯了?你看看这车还能关得上门吗!”妻子刘梅穿着件单薄的睡衣,双手死死抱在胸前,快步从单元楼门口走了过来。
她实在看不下去了,踩着棉拖鞋“吧嗒吧嗒”地走到车后,一把按住建业还在往里塞东西的胳膊。刘梅的手指冰凉,碰到建业的瞬间,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建业猛地甩开妻子的手,头都没抬一下。他继续对付着手里那个怎么也塞不进去的大金元宝,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别管,今天是我妈过世五周年,必须得烧够了。”
刘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堆花花绿绿的纸人纸马,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她压低声音怒吼道:“家里每个月房贷还要还七八千,儿子下学期还要交补习班的钱!你倒好,花小一万块钱买这些没用的东西,弄这些排场到底给谁看啊?”
这句话像是一根带倒刺的针,直直地扎进了建业的心窝子里。他猛地直起腰,转过身死死盯着刘梅,眼神里透着一股平时绝不会有的狠厉。
“排场?我妈生前苦了一辈子,一天福都没享过!”建业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吓人,“连件超过一百块钱的衣服都没穿过!现在她走了,我多给她烧点钱怎么了?”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甩出最后一句话:“我花我自己的钱,轮不到你来心疼!”刘梅被他这副吃人的模样吓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刘梅心里明白,这五年里,婆婆的死就是林建业碰不得的逆鳞。每次只要一到清明或者忌日,这个平时温和的男人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整个人变得神经兮兮的。
建业不再看妻子,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用力抓住后备箱的车门。他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往下压,“砰”的一声闷响,车门总算是勉强关上了。
边缘处还夹着几张被压皱的黄纸,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建业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直接发动了车子,一脚油门驶出了小区。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建业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没有血色的惨白。
他的视线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小块路面,脑子里却不可控制地涌现出一片血红的画面。那是五年前的清明节前夕,他正在外省的酒桌上跟人死磕一个几百万的工程项目。
一杯接一杯的烈性白酒灌进胃里,烧得他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十几次,他为了拿下客户,硬是咬着牙假装没感觉。
等他终于签下合同,摇摇晃晃地躲进洗手间回拨过去时,电话那头只有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哥,妈没了,你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啊!”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钝锯子,这五年来日日夜夜在他的心尖上来回拉扯,不见血却痛彻心扉。他后来才知道,母亲在重症监护室里插着管子,拼了最后一口气睁着眼睛等他。
母亲眼角一直流着泪,直到咽气的那一刻都没肯闭上眼睛。建业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在红绿灯前急停,他痛苦地把头磕在方向盘上。
一种强烈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呼吸都觉得五脏六腑跟着抽痛。他总觉得,自己赚再多的钱,在母亲那条命面前,都变成了一堆带着血的废纸。
天色大亮的时候,车子终于开到了西山陵园的山脚下。早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一丝丝一缕缕地缠绕在半山腰那一排排冰冷的墓碑上。
建业一趟又一趟地把后备箱里的东西往山上搬,沉重的纸扎勒得他手心生疼。初春的早上这么冷,汗水却很快就浸透了他里面的衬衫,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
他来到了母亲的坟前,把那些纸糊的别墅、汽车在空地上摆得整整齐齐。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三根大拇指粗的暗红色高香,这是他托人专门从外地大庙里求来的。
老人们常说,这种高香最能通达阴阳,能让地下的人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子孙的孝心。建业双手举着高香,膝盖一弯,重重地跪在了有些潮湿的青石板上。
他用防风打火机点燃了香头,火光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猩红。他刚把香举过头顶,准备插进那层厚厚的香灰里,平地里突然刮起了一阵极其阴冷的邪风。
这股风不像是自然界里的气流,倒像是一块冰直接贴在了人的后脖颈上。建业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紧接着,耳边传来“咔嚓”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他手里那三根粗壮的高香,竟然齐刷刷地从中间断裂开来。断掉的上半截香掉在沾着露水的泥地上,“嘶”的一声,火星瞬间就熄灭了。
建业愣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手里剩下的半截香杆。那断口处平滑得就像是被极其锋利的刀刃瞬间切过一样,没有半点毛茬。
他浑身的汗毛猛地倒竖起来,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夹杂着惊愕,顺着脊椎直冲脑门。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沙哑且苍老的声音,在这空荡荡的陵园里显得十分突兀。
“哟,这可奇了怪了。”建业吓得猛一回头,看见是陵园里那个常年守山的大爷。
大爷正拎着一把大扫帚,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眯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断香。他干瘪的嘴唇上下碰了碰,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
“香断头,神不收,你家这坟,有点说法啊……”大爷摇了摇头,叹着气转身慢吞吞地顺着小路走了。
建业一个人跪在原地,只觉得手脚冰凉,半天都没能从那句“神不收”的魔咒里回过神来。
02
建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脑门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不信这个邪,随手把剩下的断香扔到一边,踉跄着站起身,疯了一样往陵园门口的小卖部跑去。
他连气都喘不匀,直接拍在柜台上一百块钱,买了一大把最贵的线香和几包黄纸。等他重新顺着那几百级台阶一步步往上爬的时候,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手里提着的几袋子新鲜水果和沉重的纸钱,把他的手掌勒出了一道道紫红色的血印子。路两旁的松柏在雾气中显得影影绰绰,冷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这些熟悉的景物,每一次都会让他不由自主地闪回过去那些穷苦的日子。他走到墓碑前,顾不上喘口气,立刻从兜里掏出一把旧牙刷,跪在地上开始清理坟头。
他的动作极其仔细,近乎病态地擦拭着每一寸角落。甚至连墓碑上刻着母亲名字的缝隙里的一点点泥垢,他都要用牙刷尖一点一点地抠得干干净净。
“建业啊,又来这么早看你吗?”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背后的石板路上传来。建业停下手里抠泥巴的动作,回过头,看见同村的三叔公慢慢走了上来。
三叔公正拄着一根紫檀木的拐棍,由他的小孙子扶着,一步一喘地走上台阶。三叔公在村里辈分极高,是个见多识广、懂很多老规矩的老人。
建业赶紧站起身,在裤腿上胡乱擦了擦手上的泥巴。他勉强挤出一丝苦笑:“三叔公,您也来扫墓啊,我这心里记挂着,天不亮就睡不着了。”
三叔公走近了两步,浑浊却极其锐利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一堆夸张得离谱的纸扎祭品。老人微微皱了皱花白的眉头,用拐棍在青石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建业啊,这几年生意做得挺大吧?”三叔公叹了口气,“我看你这阵势,是恨不得把整个金库都给你妈搬到地底下去啊。”
建业心虚地搓着手,避开了老人探究的目光。他敷衍着回答:“还行吧,勉强糊口,这不是想着以前穷,没能让我妈过上好日子嘛。”
他指了指地上的纸扎别墅:“现在有条件了,就在这些地方多补足点,让她老人家在那边风光风光。”三叔公听完,长长地叹了一声,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
“孩子,心意到了就行了,死人哪能压活人啊。”老人语重心长地看着他,“你搞这么大排场,这心里的坎儿,它到底还是过不去不是?”
建业嘴上连连答应着“您说得是”,可手里的牙刷却又重新拿了起来。他再次跪下身,继续死死对准了墓碑上的缝隙来回刷动。
他一边机械地刷着墓碑,心里却像是有把钝刀子在来回搅动。他回忆起自己七八岁那年,家里穷得连锅都揭不开,天天喝照得见人影的稀米汤。
母亲在生产队干了一天的高强度农活,晚上分到手只有那么一个煮熟的红皮鸡蛋。母亲自己饿得胃疼,捂着肚子在炕上直冒冷汗,连直起腰的力气都没有。
可她却偷偷把那个鸡蛋塞进了建业的破书包里,强撑着笑脸骗他说自己早就吃过了。后来建业长大了,拼了命地在外头赚钱,跟人低头哈腰,替客户挡酒喝到胃出血进急诊。
他总以为只要自己有了钱,就能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母亲面前。他想让母亲补回那些年受的苦,想让她穿金戴银,想让她天天吃红皮鸡蛋。
结果钱确实赚到了,多得连银行卡里的数字都懒得去仔细数了。可那个会把唯一一个鸡蛋留给他的人,却已经变成了一捧永远冰冷的骨灰。
建业摸着墓碑上冰冷的照片,照片上的母亲笑得那么慈祥。她的音容笑貌永远定格在了过去,再也不会摸着他的头叫他的乳名了。
眼泪再也止不住,在建业的眼眶里打转,温热的泪水吧嗒吧嗒地滴在手背上。冷风一吹,那泪水瞬间就变得冰凉刺骨。
他心里那种被彻底掏空、连个回音都听不到的绝望感,再次如决堤的洪水般袭来。哭够了,他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拿出一叠厚厚的黄纸,准备在火盆里点燃。
以前烧纸的时候,只要火柴一划,那纸灰总是顺着热气,轻飘飘地往天上飞。老人们总是笑着说,那是底下的人在高兴地伸手接钱呢。
今天这火刚一点上,建业就察觉出极其不对劲的地方了。一大摞纸钱在火盆里迅速被火舌吞没,可那火苗的颜色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色泽。
它不是正常的橘红色,边缘竟然泛着一层幽幽的绿光。那火苗在风中剧烈地跳动着,看着让人从心底里直发毛。
更奇怪的是,烧出来的黑灰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往上飘。它们全死死地贴在坟前的泥地上,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黑手死死按住了一样。
建业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动作僵硬地停顿在了半空中。就在这时,一阵猛烈的穿堂风顺着山谷猛地刮了过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那些紧紧贴在地面上的纸灰,竟然连着地皮上的一层浮土,被这股风卷得一干二净。它们直挺挺地朝着山崖下面吹去,半点都没有在母亲的坟前停留。
“坏了!”三叔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让孙子先下山,自己悄悄站到了建业的身后。老人的脸色瞬间骤变,干枯的手连拐棍都有些拿不稳了。
他猛地一拐棍戳在建业面前的泥地上,声音带着不可掩饰的颤抖。“建业,别烧了,你仔细看看这坟头的土!”
建业被三叔公这一嗓子吼得回了神,顺着紫檀木拐棍指着的方向看过去。这一看,他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只见坟头周围原本应该紧实湿润的黄土,此刻竟然变得像劣质面粉一样干瘪松散。土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褐色,用手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别说是初春该有的泥土水汽了,这片土上连一根最常见的野草根都没有长出来。整座坟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枯败感,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
03
就在建业盯着那堆散土发呆,满脑子嗡嗡作响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的,还有小孩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
妻子刘梅带着八岁的儿子,终于爬完了那几百级台阶,赶到了半山腰的坟前。刘梅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满地的狼藉,还有建业那副像失了魂一样跪在泥地里的凄惨模样。
五年来积压在心底的火气,夹杂着清晨被骂的委屈,瞬间在刘梅的胸腔里炸开了。她一把将儿子拉到身后,踩着满地的纸屑大步冲上前。
“林建业,你闹够了没有!”刘梅一边尖叫着,一边弯下腰去扯建业的胳膊。她用尽全力,想要把这个跪在泥水和纸灰里的男人硬生生拽起来。
建业正沉浸在极度的恐惧和迷茫中,脑子里全是大爷和三叔公的话。被妻子这么粗暴地一拽,他像是一头被突然激怒的野兽。
他猛地一甩胳膊,力气大得惊人,直接把刘梅推得倒退了两三步。刘梅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在旁边的青石板上。
“别碰我!滚开!”建业双眼通红,眼白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他的声音大得在空旷的山谷里直回荡,惊飞了远处树上的几只乌鸦。
他转过身,不再看妻子一眼,继续执拗地抓起一摞摞纸钱。他动作机械而疯狂,不断地把黄纸往冒着绿光的火盆里扔。
火星子在风中四处乱窜,有几颗滚烫的灰烬直接溅到了他的手背上。皮肤瞬间被烫出几个透明的水泡,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可建业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像是一具感觉不到疼痛的行尸走肉。他只想赶紧把这些钱烧过去,只想证明自己还在尽孝。
刘梅稳住身子,看着丈夫这副疯魔的样子,彻底崩溃了。眼泪夺眶而出,冲刷着她被冷风吹得发白的脸颊。
她不顾一切地指着建业的鼻子,用沙哑的声音大声控诉起来。“你为了你心里的那点愧疚,这五年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
“儿子发高烧住院需要人陪的时候,你在陵园里拔草拔到半夜!”刘梅哭喊着,声音里满是绝望,“我生病做手术下不来床,你在家里点着香给死人抄经!”
她深吸了一口气,吼出了那句藏在心里最狠的话:“妈在的时候你干嘛去了!现在人没了,你跑来装什么大孝子!”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建业的动作瞬间停住了,手里的一摞黄纸掉进了火盆,瞬间被吞噬。
“啪!”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声在坟前突兀地响起。建业的手掌还停留在半空中,指尖因为极度的暴怒而微微颤抖。
他在极度的暴怒中失去了最后的一丝理智,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妻子的脸上。刘梅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
旁边的儿子被这一幕吓坏了,愣了两秒后,“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孩子的哭声在静谧的陵园里显得格外凄厉。
建业浑身都在发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指着山下那条笼罩在雾气里的路,咬牙切齿地冲着刘梅吼道。
“我说了,今天谁也别想拦着我尽孝!你给我带着孩子滚下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和极度的压抑。
“这五年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只要一闭眼,就是我妈在病床上喘不上气的样子。”建业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头发,眼底满是绝望。
“我不过就是想让她在那边过得好点,想多补偿她一点,我到底有什么错!”他冲着天空大喊,像是在问刘梅,又像是在质问老天爷。
其实,建业此刻不仅是在生刘梅的气,他更是在深深地恨着自己。刘梅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地扎进了他心底最痛的那块伤疤里。
这把刀毫不留情地把他极力掩饰的伪善,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得粉碎。他迫切地想要通过这场盛大且完美的祭祀仪式来麻痹自己。
他想向所有人,更是向自己证明,他依然是那个深爱着母亲的好儿子。他甚至在心底里极其卑微地祈求着,求老天爷显显灵。
哪怕母亲能在梦里给他一点点回应,骂他一顿不孝也好,打他一顿解气也罢。只要能让他知道母亲还在怪他,他的心里都会好受一点。
可是什么都没有,这五年来的每一次梦境,都是一片虚无的死寂。这种永远得不到回应的惩罚,这种无声的折磨,快要把他逼疯了。
他每天都在这种自我厌恶和强行尽孝的死循环里挣扎。只要停下来不去想扫墓的事,那种能把人逼疯的愧疚感就会将他彻底淹没。
04
建业不再理会妻子压抑的抽泣声和儿子惊恐的尖叫声。他僵硬地转过身,从那个巨大的塑料袋里,开始往外端装满供品的盘子。
他强行稳住自己还在不断颤抖的双手,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他把刚买来的烧鸡、切好的上好猪头肉,一盘盘小心翼翼地摆在墓碑前的青石台上。
最后,他捧出了一大盘子发糕,那是母亲生前最爱吃的甜食。为了买这盘发糕,他今天早上四点钟就去那家市里最有名的老字号面点铺门口排队了。
这发糕刚出锅不久,还热气腾腾的,在冷空气中散发着甜腻的红枣香味。他甚至还特意拿了一双崭新的竹筷子,在自己的袖口上擦了又擦。
建业把筷子整整齐齐地摆在发糕的旁边,方向冲着墓碑。他的动作极其虔诚,就像是小时候过年,在饭桌上伺候母亲吃年夜饭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山风依旧冷冽。刘梅捂着红肿的脸颊,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退到了十米开外的一棵松树下,默默流泪不再出声。
就在建业摆放完这些供品,跪在地上准备磕头的这短短十几分钟时间里。一件极其诡异、完全违背常理的事情发生了。
建业原本低垂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了石台上的供品。他死死盯着那盘发糕,眼睛越睁越大,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
那盘原本白嫩松软、冒着热气的新鲜发糕,表面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绒毛,正从发糕的缝隙里诡异地钻出来。
紧接着,那白毛像是有了生命的活物一样,迅速在发糕表面蔓延开来。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就把整盘发糕裹成了一个散发着刺鼻霉味的灰白色线球。
而在周围的山林里,此时本该是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季节。各种虫蚁鸟雀早就应该出来觅食了。
建业绝望且惊恐地发现,周围其他几个墓碑前,都有几只喜鹊或麻雀落下来。它们叽叽喳喳地飞来飞去,欢快地啄食着别人留下的点心残渣。
甚至连台阶旁边的泥土缝里,都能清楚地看到成群结队的黑蚂蚁。它们正忙碌地搬运着不知谁掉落的饼干碎屑。
唯独建业家这块两三平米的坟头区域,死寂得极其可怕,连风声似乎都绕着这里走。没有一只飞鸟愿意在这块空地上方多停留一秒。
没有一只虫蚁敢靠近这堆丰盛到极点的贡品。那盘长了白毛的发糕,连同旁边的烧鸡和猪头肉,就像是被什么剧毒的结界死死包裹着。
这堆食物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连畜生都避之不及的阴冷气息。建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汇聚在下巴上。“吧嗒”一声,冷汗滴在了墓碑前长满青苔的青石板上。
他伸出手指着那盘发糕,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一样。他咽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转头问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三叔公。
“三、三叔公……这、这是咋回事啊?”建业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恐惧。
“这天又不热,才十几度,怎么会发霉长毛?”他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急切地给自己找着借口。
“是不是……是不是那家面点铺老板心黑,为了省钱,卖了过期的坏东西给我?”他抬起头,眼神充满期盼地看着老人。
三叔公双手拄着紫檀木拐棍,往前走了一小步。老人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那盘诡异的发糕看了许久,脸上的表情无比凝重。
老人的眼神里没有建业那种惊恐,反而透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深邃和看破红尘的悲凉。他缓缓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极其沉重的叹息。
那叹息声在空荡冷冽的山风中显得格外的清晰。“孩子,别骗自己了,这东西没坏。”
三叔公低下头,深深地看了建业一眼。“这发糕之所以变了样,是因为吃东西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了。”
恐惧、迷茫和极度的绝望,在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语冲击下,瞬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大黑网。这张网兜头盖脸地砸下来,将建业死死网在其中,让他无法呼吸。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终于伴随着那盘长毛的发糕,彻底坍塌了。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痛不欲生的念头。
母亲是真的生气了,她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了。她不仅不肯收自己花大价钱买的高香,不收自己亲手烧的纸钱。
现在,她竟然连自己天不亮去排队买来的、她生前最爱吃的发糕,都不肯再吃一口了。她是在用这种最决绝、最残忍的方式,斩断跟自己这个不孝子最后的一点因果联系。
建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墓碑都出现了重影。他双膝一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重重地趴在了冰冷坚硬的坟台上。
05
建业趴在坟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纠结在了一起。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却无处诉说的孩子一样。
他不顾体面,不顾旁人的眼光,在这荒凉的陵园里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嘶哑且凄厉,伴随着山风呼啸,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底发酸。
他一边绝望地哭喊,双手一边疯狂地拍打着长满青苔的石板地面。一下又一下,手掌砸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拍几下,他的指甲就因为用力过猛而劈裂开来。丝丝鲜血从指尖渗出,在青色的石板上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妈!你打我啊!你骂我啊!你别不管我!”建业拼命地在坟前磕头。
他把头高高抬起,又狠狠地砸向地面。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撞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砰砰”闷响。
他像是在惩罚自己,又像是在用这种极端的自虐方式,逼迫地下的人显灵。没磕几下,他的额头就已经磕破了皮,大片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殷红的血水顺着他的眉骨流下来,糊住了他的半边眼睛,让他的视线变成了一片血红。站在远处树下的刘梅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她再顾不上生建业的气,也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她把儿子往旁边一推,疯了一样跑过来,扑倒在地上死死抱住建业的腰。
“建业你疯了!别磕了!你快停下!”刘梅哭喊着,声音都劈了叉。
她用力往回拽着丈夫,眼看着拉不住,便伸出自己的手去垫建业的额头。“再磕人就没命了!为了孩子你别这样啊!”
建业的头重重地撞在刘梅的手背上,底下的石头硌得刘梅疼得直抽冷气,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可建业此刻的力气大得惊人,他像被梦魇缠住了一样,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大吼一声,一把甩开刘梅,挣脱了她的束缚。他红着眼睛,再次挺直了腰板,准备朝着那块沾血的青石板狠狠砸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场面马上就要彻底失控的时候。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三叔公,突然动了。
老人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头。他猛地走上前,一把死死攥住建业的后衣领,硬生生拉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紧接着,三叔公另一只手飞快地探出,一把夺过建业手边那个还在冒着绿火星的铜香炉。老人举起香炉,朝着旁边的一块大岩石狠狠砸了过去。
“哐当!”一声极其刺耳的巨响在山谷间炸开。黄铜香炉撞在坚硬的岩石上,瞬间四分五裂,里面的香灰伴随着火星散落了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让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连远处的鸟叫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止了,只有刘梅压抑的抽泣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
建业被这声巨响震得浑身一哆嗦,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他呆呆地抬起头,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三叔公。
三叔公扔掉手里剩下的半个铜把手,双手拄着拐棍。老人居高临下,死死盯着建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老人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建业,够了!别磕了!”
这声呵斥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建业的耳膜嗡嗡作响。“你以为你把自己撞死在这里,你以为你是在赎罪吗?”
三叔公指着那块冰冷的墓碑,声音在风中发颤。“我告诉你,你磕再多的头,她看不见。你流再多的眼泪,她也感应不到了!”
建业僵住了,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反驳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三叔公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语速,但话语里的分量却越发沉重。
“不是她不念旧情,不是她不肯原谅你。而是轮回的规矩就是这样——一旦转世,前尘尽断。”
“转世?”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建业的心尖上。他像被雷击中一样,整个人瞬间僵硬成了一座石雕。
额头上的血珠还在往下滴答,流进他的嘴里,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他心里既有一种不敢相信的错愕,又隐隐升起一种莫名的、灵魂深处的战栗。
三叔公转过头,环顾四周荒凉寂静的坟场。老人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未知的存在。
“老辈人一直传下来个说法,扫墓的时候要是碰到这几种情况,活人就别再瞎折腾了。”三叔公用拐棍点了点地上散落的香灰和变质的发糕。
“而祖辈们口口相传、从不轻易对外人说起的这五个征兆……”老人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锁定了建业那张惨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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