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落户上海,把随迁名额给男闺蜜,半年后想到我,看我户口崩溃
手机“嗡”的一声,震得我手里的泡面差点翻了。
林月发来的。
“老公,我的上海户口下来了!”
后面跟了一长串庆祝的表情包,烟花、礼炮、香槟,像是在屏幕那头开了个盛大的派对。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慢慢把泡面桶放到桌上。
热气氤氲,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回了两个字:“恭喜。”
打完,又觉得太冷淡,想了想,从表情包收藏里翻出一个龇着牙傻笑的表情,发了过去。
她秒回:“就这?你不高兴吗?”
我能怎么说?
说我挺高兴的,但心里像被谁用钝刀子来回拉扯,又酸又涩?
我说:“高兴,怎么不高兴。等你这么久,总算办下来了。”
“那必须的,你老婆出马,一个顶俩!对了,还有个事儿跟你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你说。”
“那个……随迁名"额,我给了凯文了。”
凯文。
她的男闺蜜,李凯文。
我仿佛能看到她在那头小心翼翼打出这行字的样子,甚至能脑补出她咬着嘴唇,一脸“我也是没办法”的无辜表情。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打点什么,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巨石。
“老公?你在听吗?你别生气啊,我也是有苦衷的。”
“凯文为了帮我搞这个户口,前前后后跑了多少关系,花了不少钱,他自己一直想在上海扎根,这次机会难得,我总不能过河拆桥吧?”
“再说了,你不是一直在老家待得好好的吗?工作也稳定,离爸妈也近,多好。上海这边节奏快,压力大,你过来也未必习惯。”
“你放心,等我以后在上海站稳脚跟了,买了房子,肯定想办法把你接过来。这个名额先给凯文,就当我还他的人情了,好不好?”
她一口气发来一长串语音,语速又快又急,像是在背诵一篇早就打好的腹稿,生怕我中途插嘴。
我没听。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拿起筷子,挑起一撮已经泡得发胀的面条,塞进嘴里。
一点味道都没有。
跟嚼蜡一样。
我和林月是大学同学,毕业就结了婚。
我们都是小地方出来的,当初一穷二白,挤在北京十平米的地下室里,啃着五块钱一份的盒饭,畅想着未来。
她说她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在北京或者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为了这个梦想,我们拼了命地工作。
我进了家不大不小的互联网公司,从底层码农做起,天天加班到深夜,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她更有闯劲,换了好几份工作,最后进了一家外企做市场,也是天天飞来飞去,忙得脚不沾地。
那几年,是我们最苦,也是最快乐的日子。
我们会在深夜的出租屋里,分着吃一桶泡面,她会把里面唯一的半根火腿肠夹给我,说:“多吃点,明天还要写代码。”
我也会在她生日的时候,用攒了半年的钱,给她买一个她眼馋了很久的名牌包,看她开心得像个孩子。
我们以为,只要我们足够努力,就能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撬开一道属于自己的缝隙。
但现实给了我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北京的房价像坐了火箭,我们俩的工资涨幅,连火箭的尾气都追不上。
就在我们快要绝望的时候,林月的公司给了她一个机会——外派上海,职位升一级,工资翻一倍,最重要的是,公司承诺,只要她业绩达标,三年内就帮她解决上海户口。
那晚,我们彻夜未眠。
去,意味着我们要开始漫长的异地恋。
不去,我们可能一辈子都得在北京的地下室里仰望星空。
最后,是我拍的板。
“去吧。”我对她说,“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她抱着我,哭得稀里哗啦。
“老公,你等我,我一定尽快把你接过去。”
我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傻瓜,说得好像生离死别一样。放心去闯,家里有我。”
她去上海后,我一个人扛起了所有。
我更加拼命地工作,升职,加薪,把大部分工资都转给她,让她在上海能过得好一点,少受点委屈。
她也确实争气,工作上顺风顺水,很快就成了部门的顶梁柱。
我们的联系,从一开始每天几个小时的视频通话,慢慢变成了几分钟的语音,最后,只剩下几句简单的文字。
“我今天加班。”
“我明天要出差。”
“我跟同事在聚餐。”
我理解她。
上海,那个光怪陆离的魔都,机会多,诱惑也多。
她需要花时间去应酬,去拓展人脉,去融入那个不属于我们的圈子。
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地支持她,不给她添乱。
李凯文,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林月说,他是她在上海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对她帮助最大的一个。
他家是上海本地的,人脉广,路子野。
林月工作上遇到难题,他能找人帮忙解决。
林月生活上遇到麻烦,他能第一时间出现摆平。
甚至林月那个至关重要的户口,据说也是他家里出了大力。
慢慢地,我的名字旁边,出现了一个“凯文说”。
“凯文说,这个项目前景很好。”
“凯文说,那家餐厅的牛排最正宗。”
“凯文说,女人就该对自"己好一点。”
我心里不是没有过疙瘩,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她,跟这个凯文,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她总是不耐烦地打断我:“你想什么呢?人家只是把我当妹妹!你思想能不能别这么龌龊?”
“凯文有女朋友的!我们纯洁得很!”
“要不是凯文,我能在上海混得这么顺利吗?你能不能多点理解,少点猜忌?”
每次都是我先道歉,说我想多了,让她别生气。
我还能怎么样呢?
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我连她身边的一只蚊子都赶不走,又拿什么去跟一个能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比?
我只能选择相信她。
我相信我们的感情,相信我们一起吃过苦的那些年。
我相信,她只是暂时迷失在了那片繁华里,总有一天,会想起那个还在老地方等她的我。
直到今天。
她亲手把那根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轻轻地,放了上来。
我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汤喝完,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激起一阵轻微的痉挛。
我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还停留在林月的聊天界面。
她又发来几条消息。
“老公,你真的别生气,我也是为了我们好。”
“你想想,凯文现在是上海户口了,以后肯定要在上海发展的。他人脉那么广,以后我们有什么事,他也能帮得上忙,对不对?”
“这叫,资源整合。”
资源整合。
说得真好听。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掏心掏肺地对她,换来的,却是她一句轻飘飘的“资源整合”。
原来,在她眼里,我和她的感情,我和她这么多年的婚姻,都比不过一个能帮她“整合资源”的男闺蜜。
我慢慢地,一字一句地打字。
“林月,你有没有想过我?”
“你落户上海,是为了我们俩的将来,还是只为了你自己的将来?”
“那个随迁名额,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
那意味着,我终于可以结束这该死的异地恋,去到你的城市,和你一起,重新建立我们的家。
那意味着,我不用再每天对着冰冷的屏幕,猜测你今天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
那意味着,我们这么多年的坚持和忍耐,终于有了一个结果。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过了很久,她才回过来。
“陈默,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看到了吗?我在上海一个人打拼,无亲无故,我容易吗?”
“现在户口下来了,你不安慰我,不安抚我,反而来质问我?”
“我对你太失望了。”
看着那句“我对你太失望了”,我忽然笑出了声。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失望的,不只是我一个人。
也好。
我擦掉眼泪,关掉手机,把泡面桶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我很久没有登录过的网站。
——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网站的界面有些老旧,但功能很齐全。
我熟练地点开“积分落户在线申报”的入口,输入我的账号密码。
页面跳转。
一个鲜红的进度条,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进度条的下方,是一行清晰的黑体字:
“恭喜您,陈默先生,您的积分落户申请已通过初审,目前正在公示阶段。”
公示期,七天。
七天后,我,陈默,也将拥有一个北京户口。
这个消息,我本来想作为惊喜,在林月拿下上海户口的那天,亲口告诉她。
我想象过很多次那个场景。
我会买一张去上海的机票,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把我的户口本拍在她手里,对她说:“老婆,你看,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了,你想留在上海,还是跟我回北京?”
我想,她一定会惊喜地跳起来,抱着我,又哭又笑。
现在看来,这个惊喜,是用不上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默默地关掉了网页。
心里的那块石头,好像不知不"觉间,被搬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半年来,我过得异常平静。
林月大概是觉得理亏,没再主动联系我。
我也没有再找她。
我们俩就像两条相交后又渐行渐远的直线,默契地朝着各自的方向,越走越远。
我按部就班地工作,下班,偶尔跟同事出去喝喝酒,聊聊天。
生活好像没什么变化,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我不再需要掐着点等她的电话,不再需要时时刻刻关注上海的天气,不再需要费尽心思地去猜,她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我有了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
我开始重新拾起大学时期的爱好,周末去图书馆看书,去体育馆打球。
我还报了个在职的研究生,每天晚上回家,都会雷打不动地学习两个小时。
日子过得充实而忙碌,忙到我几乎快要忘记,我还有一个远在上海的妻子。
北京的秋天很短,短到让人来不及伤感,冬天就来了。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我拿到了我的北京户口本。
薄薄的一个小红本,我却觉得有千斤重。
我把它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看到“户主”那一栏里,清清楚楚地印着我的名字。
我,陈默,从今天起,是一个真正的北京人了。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包括我的父母。
我只是在拿到户口本的那天晚上,一个人去了一家经常路过却从未进去过的烤鸭店,点了一整只烤鸭,一瓶二锅头。
我吃得很慢,喝得也很慢。
酒很烈,呛得我眼泪直流。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
我只知道,我跟过去的那个自己,做了一个彻底的告别。
就在我以为,我和林月的故事,会以这样一种无声的方式,画上句号的时候。
她,又出现了。
那天,我刚从实验室出来,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上海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你好。”
“陈默,是我。”
是林月的声音。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有事吗?”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我下周回北京,我们,见一面吧。”
“好。”
我没有问她为什么回来,也没有问她这半年过得怎么样。
我只是平静地,答应了她。
我们约在了一家我们以前经常去的咖啡馆。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驼色的风衣,头发烫成了时髦的大波浪,化着精致的妆。
还是那么漂亮,甚至比以前更漂亮。
只是,眼底的疲惫,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看到我,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你来了。”
“嗯。”
我在她对面坐下,点了杯美式。
我们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还是她先开的口。
“你……好像变了。”
“是吗?”我笑了笑,“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感觉……沉稳了。”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视线却一直落在我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陌生的物品。
我没有接话。
“这半年,过得怎么样?”她状似随意地问道。
“挺好的。”
“工作还顺利吗?”
“顺利。”
“爸妈身体都好吧?”
“都好。”
我的回答,简洁得像是在做汇报。
她似乎有些不满我的态度,眉头微微皱起。
“陈默,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我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问什么?问你在上海过得好不好?问你跟李凯文发展得怎么样?还是问你,这次回来,是又有什么‘资源’,需要我来‘整合’?”
我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嘲讽。
她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你……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不然呢?我应该怎么说?”我反问,“我应该对你嘘寒问暖,关心备至,然后等你告诉我,你这次回来,是想让我帮你办什么事吗?”
“陈默!”她猛地拔高了声音,引得周围的人都朝我们看来。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难道不是吗?”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林月,从你把那个随迁名额给了李凯文的那一刻起,我在你心里,就已经不是你的丈夫了。”
“我只是一个,在你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拿来利用一下的,备胎。”
“不,不是这样的!”她激动地反驳,“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我追问,“只是觉得他比我更有用?只是觉得他还你的人情,比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更重要?”
“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眼泪,顺着她精致的妆容,滑了下来。
我看着她哭,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曾几何时,她的一滴眼泪,都能让我心疼得无以复加。
而现在,我只觉得,很累。
“别哭了。”我说,“没用的。”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陈默,我们……我们还能回去吗?”
“回不去了。”我摇了摇头,“从你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为什么?”她不甘心地问道,“就因为一个户口名额吗?那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重要。”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那对我来说,不只是一个名额,那是我们未来的希望,是我所有坚持的意义。但是,你把它给了别人。”
“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了。”
“你什么意思?”她愣住了。
我从包里,拿出了我的那个红色的小本子,放到了桌上,推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吧。”
她疑惑地拿起户口本,翻开。
当她看到“户主”那一栏里,我的名字,以及“住址”那一栏里,那一串清晰的“北京市XX区XX街道”的地址时。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一样。
“你……你什么时候……?”
“就在你把名额给了李凯文之后不久。”我平静地说道。
“我一直在准备北京的积分落户,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我笑了笑,笑容里,却满是苦涩。
“现在看来,这个惊喜,给得有点不是时候。”
林月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她拿着户口本的手,在微微颤抖。
“所以,你早就……你早就知道自己能落户北京了?”
“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尖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歇斯底里。
“我告诉了你,又有什么用呢?你会为了我,放弃上海户口吗?你会为了我,放弃李凯文给你铺好的路吗?”
我看着她,反问道。
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
她不会。
如果她会,她就不会把那个名额给李凯文了。
“林月,你这次回来,到底是为什么?”我不想再跟她纠缠于过去,直接问道。
她沉默了很久,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说道:“我……我想跟你离婚。”
这个答案,在我的意料之中。
却又在我的意料之外。
我以为,她这次回来,是来求我原谅的。
没想到,是来跟我做个了断的。
“为什么?”我问。
“凯文……他向我求婚了。”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他家里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尽快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然后……然后在上海,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我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所以,你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甩掉我这个包袱,好让你能轻装上阵,嫁入豪门?”
“不是的!”她急忙辩解,“陈默,我对你是有感情的!我们毕竟……”
“别说了。”我打断她。
“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到了桌上。
“我同意离婚。”
“字,我已经签好了。你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签了吧。”
她看着桌上的离婚协议书,愣住了。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
“你……你早就准备好了?”
“是。”
“你就不想,再争取一下吗?”
“争取什么?”我笑了,“争取一个,心里已经没有我的女人吗?”
“林月,我也有我的尊严。”
她拿起那份协议,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当她看到财产分割那一栏时,她的手,顿住了。
“房子……你不要?”
我们婚后,用两个人的积蓄,在我的老家,付了一套房子的首付,房本上,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这些年,一直是我在还房贷。
“不要了。”我说,“那套房子,本来就是为了给你爸妈养老准备的。现在我们离婚了,我也没脸再要回来。”
“还有存款……”
“我们俩的钱,一直都是分开管的。你的钱,都在你自己那里。我的钱,这些年除了还房贷,大部分也都转给你了。我没什么存款。”
我说的,都是实话。
她沉默了。
良久,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陈默,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离婚了?”
“在你把户口名额给了李凯文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完了。”
我平静地看着她,说道:“所以,不是我想跟你离婚,是你,亲手结束了我们的婚姻。”
她终于不再说话。
默默地从包里拿出笔,在协议书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月。
那两个我曾经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字,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
签完字,她把协议书推还给我。
“陈默,对不起。”
这是她今天,对我说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我收起协议,站起身,“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对不起我们曾经的感情。”
“祝你,前程似锦。”
说完,我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北京冬日里,那冰冷而清冽的空气。
我自由了。
办完离婚手续的那天,北京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我一个人,开车上了四环。
车窗外,大雪纷飞,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苍茫的白。
收音机里,正放着一首老歌。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我跟着哼唱,唱着唱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不是在为林月哭。
我是在为我那段,死在异地恋里的青春,哭。
是在为那个,曾经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自己,哭。
哭过之后,就好了。
生活,还要继续。
我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工作和学习中。
凭着北京户口这个优势,再加上我这些年积累的工作经验,我很快就被一家国内顶尖的科技公司挖了过去,职位和薪水,都翻了一番。
我的在职研究生,也读得很顺利,导师很看好我,有意推荐我毕业后留校。
我的生活,像是开了挂一样,一路高歌猛进。
我开始慢慢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在深夜的北京街头,开车兜风。
偶尔,我也会想起林月。
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想起她靠在我怀里撒娇的样子,想起我们在地下室里,分着吃一桶泡面的样子。
心,还是会隐隐作痛。
但我知道,那只是过去。
人,总要往前看。
就在我以为,我和她的故事,已经彻底翻篇的时候。
我又接到了她的电话。
距离我们离婚,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那天,我正在跟同事开会,讨论一个新项目。
手机在口袋里,不停地振动。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是那个熟悉的上海号码。
我皱了皱眉,挂断了。
没过几分钟,又打了过来。
我再次挂断。
如此反复了几次,我有些不耐烦了。
我跟同事打了个招呼,走到会议室外面,接起了电话。
“林月,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的语气很冲。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林月的声音。
而是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吼声。
“陈默!你他妈是不是男人?林月都快不行了,你连电话都不接?”
是李凯文。
我愣住了。
“林月怎么了?”
“她怀孕了,大出血,现在在医院抢救!医生说情况很危险,让她通知家属!她手机里,就你一个亲人!你赶紧给我滚过来!”
李凯文的声音,像是要穿透我的耳膜。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怀孕了?
大出血?
我来不及多想,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在哪个医院?”
李凯文报了个地址。
我导航,油门踩到底,一路风驰电掣地朝医院开去。
我不知道自己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赶到医院的。
我只知道,当我看到手术室门口,那个亮着的“手术中”的红灯时,我的腿,软了。
李凯文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插在头发里,一脸颓败。
看到我,他猛地站起来,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你他妈怎么现在才来?”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情绪激动。
我没有反抗,任由他抓着。
“她……她怎么样了?”
“我怎么知道?”他吼道,“医生还在里面抢救!都怪你!要不是你,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关我什么事?”我皱眉。
“怎么不关你的事?”他一把推开我,“要不是你跟她离婚,她怎么会天天以泪洗面,心情抑郁?要不是她心情不好,胎儿怎么会不稳?要不是……”
“够了!”我打断他,“李凯文,你搞清楚,现在,我跟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她是你的未婚妻,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你现在在这里冲我发火,有什么用?”
他被我怼得一愣,随即,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回长椅上。
“是,是我的错……”他喃喃自语,“都是我的错……”
我没再理他,走到手术室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谁是林月的家属?”
“我是!”
“我是!”
我和李凯文,同时冲了上去。
医生看了我们一眼,说道:“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孩子……没保住。”
我心里一沉。
李凯文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大人没事就好,大人没事就好……”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病人情绪很不稳定,你们进去,多安慰安慰她。”医生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李凯文第一个冲进了病房。
我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林月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没有一丝神采。
看到她这个样子,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月月,你感觉怎么样?”李凯文扑到床边,握住她的手,一脸心疼。
林月没有理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我的身上。
然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慢慢地,蓄满了泪水。
“陈默……”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走到床边,看着她。
“你来了。”
“嗯。”
“孩子……没了。”
“我听医生说了。”
“你……会怪我吗?”
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怪她吗?
好像也谈不上。
毕竟,孩子是她和李凯文的。
不怪她吗?
可是,看着她现在这副样子,我的心里,又堵得难受。
“先养好身体吧。”我最终,只能说出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她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陈默,你知道吗?我后悔了。”
“我好后悔。”
“如果当初,我没有把那个名额给李凯文,如果当初,我们没有离婚,现在,躺在这里的,是不是就不会是我一个人了?”
“我们是不是,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她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插进了我的心里。
也插进了,站在我身后的,李凯文的心里。
我能感觉到,李凯文的身体,僵住了。
“月月,你……你说什么呢?”他的声音,在发抖。
林月没有理他,依旧看着我。
“陈默,我们……我们复婚吧,好不好?”
“我不要上海户口了,我跟你回北京,我们重新开始。”
“我可以……我可以给你生很多很多孩子……”
她说着,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去抓我的手。
“够了!”
一声暴喝,打断了她。
是李凯文。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睛里,满是屈辱和愤怒。
“林月!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为了你,前前后后花了多少钱,托了多少关系,你现在,当着我的面,跟你的前夫说,要跟他复婚?”
“你对得起我吗?”
林月被他吼得一愣,随即,也激动了起来。
“李凯文!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当初接近我,不就是看中了我年轻漂亮,能给你长面子吗?”
“你跟你妈,背着我,搞了多少小动作,你以为我不知道?”
“这个孩子,是怎么没的,你心里没数吗?”
“要不是你妈,天天逼着我喝那些乱七八糟的保胎药,我会大出血吗?”
“你们一家人,从头到尾,都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可以生孩子的工具!”
两个人,就在病房里,当着我的面,歇斯底里地争吵了起来。
我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只觉得,无比疲惫。
这就是,林月选择的生活吗?
这就是,她放弃了我,放弃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换来的,所谓的“幸福”吗?
我没有再听下去。
我默默地,退出了病房,关上了门,把那一片狼藉,都隔绝在了身后。
我走到医院的院子里,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扎着马尾,穿着白裙子,在大学校园里,对我笑靥如花的女孩。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物是人非。
我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扔进垃圾桶,转身,离开了医院。
我没有再回过头。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林月,是真的,结束了。
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林月。
听说,她跟李凯文,最终还是分了手。
孩子没了,感情也吵没了,最后,闹得很难看。
李凯文家收回了给她买的房子,车子,停了她的卡。
她又变回了那个,在上海无依无靠的,外地女孩。
再后来,我听说,她从那家外企辞了职。
至于她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的生活,回归了正轨。
工作,学习,偶尔跟朋友聚会。
日子平淡,却也安稳。
一年后,我的在职研究生毕业,因为成绩优异,我被学校破格留用,成了一名大学老师。
从写字楼里的格子间,到大学校园里的三尺讲台。
环境变了,心态,也变了。
我不再需要为了KPI,为了升职加薪,而焦虑不安。
我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去沉淀,去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
我开始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好。
又过了两年。
在我三十二岁生日那天,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
“儿子,你老大不小了,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
“妈,我一个人挺好的。”
“好什么好?你一个人在北京,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我跟你爸,能放心吗?”
“我给你安排了个相亲,姑娘是我跟你王阿姨,千挑万选出来的,人品,长相,工作,都没得说。你明天,必须去见一面!”
我拗不过我妈,只能答应。
第二天,我抱着应付差事的心态,去了约好的餐厅。
我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在了。
是一个很清秀的女孩,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书。
看到我,她站起来,对我笑了笑。
“你好,我是苏晴。”
“你好,陈默。”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的第一眼,我的心,竟然漏跳了一拍。
我们聊了很多。
从工作,到生活,从爱好,到理想。
我发现,我们有很多共同话题。
她也是一名老师,在一所小学教语文。
她喜欢看书,喜欢旅行,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
跟她聊天,感觉很舒服,很放松。
那是一种,久违了的感觉。
那天之后,我们开始频繁地联系。
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逛公园。
一切,都像是水到渠成。
半年后,我向她求婚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我们的婚礼,办得很简单,只请了双方的亲戚和最好的朋友。
婚礼上,苏晴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我的手,笑得一脸幸福。
“陈默,以后,请多多指教。”
“彼此,彼此。”
我看着她,眼眶有些湿润。
我想,我终于找到了,那个可以,陪我走完一生的人。
婚后,我们的生活,平淡而幸福。
苏晴是个很温柔,很体贴的妻子。
她会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会给我做我最喜欢吃的菜,会在我工作累了的时候,给我捏捏肩膀。
有她在,家,才有了家的样子。
一年后,我们的儿子出生了。
小家伙长得很像我,也很像苏晴,虎头虎脑的,特别可爱。
他的到来,给我们的生活,增添了无尽的欢乐。
我开始慢慢理解,什么叫做“老婆孩子热炕头”。
那种踏实,那种安稳,是再多的金钱,再高的地位,都换不来的。
我以为,我的生活,就会这样,一直幸福下去。
直到那天。
我带着苏晴和儿子,去街道办,给儿子办户口。
因为苏晴是外地户口,所以,儿子的户口,只能随我,落在我的户口本上。
手续很顺利,很快就办完了。
工作人员把办好的户口本,递给我。
我随手翻开,检查了一下。
当我看到“家庭成员”那一页时,我愣住了。
在我的名字下面,除了苏晴和儿子的信息。
竟然,还有一个,我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名字。
——林月。
她的名字后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关系:妻”。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明明,已经跟她离婚了啊!
为什么,我的户口本上,还有她的名字?
“老公,怎么了?”
苏晴看到我脸色不对,关切地问道。
“没……没什么。”
我急忙合上户口本,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们回家吧。”
回家的路上,我心乱如麻。
我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当年跟林月离婚时的情景。
我们明明签了离婚协议,也去民政局办了手续,拿了离婚证。
为什么,户口本上的信息,没有更新?
难道,是当年,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我不敢告诉苏晴。
我怕她多想。
我只能,一个人,胡思乱想。
回到家,我把儿子交给苏晴,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我拿出我的离婚证,翻来覆去地看。
是真的,没有错。
我又拿出当年的离婚协议,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也没有任何问题。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我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我决定,第二天,再去一趟街道办,问个清楚。
第二天一早,我跟苏含谎称单位有急事,早早地出了门。
我直接去了当年办户口的那个派出所。
我把情况,跟户籍民警说了一遍。
民警听完,接过我的户口本和离婚证,在电脑上查询了起来。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陈先生,您跟这位林月女士,确实,还没有办理户口分户手续。”
“什么意思?”我愣住了。
“就是说,你们虽然在法律上,已经离婚了。但是,在户籍系统里,你们还属于同一个户口本上的家庭成员。”
“这……这怎么可能?”我难以置信,“我们当年,明明办了离婚手续的!”
“办离婚,跟办分户,是两码事。”民警解释道,“你们当初办离婚的时候,是不是没有来派出所,办理户口迁移或者分户手续?”
我仔细地想了想。
好像……确实没有。
当年,我跟林月办完离婚,拿了离婚证,就分道扬镳了。
我以为,事情到此,就已经结束了。
我根本就不知道,还要去派出所,办什么分户。
“那……那现在怎么办?”我急忙问道。
“很简单,您让您的前妻,林月女士,带上她的身份证,户口本,跟您一起,来一趟派出所,办个分户手续,就可以了。”
“把她的户口,从您的户口本上,迁出去。”
民警说得轻描淡写。
我听得,却是一个头,两个大。
让林月,跟我一起来派出所?
我上哪儿去找她?
我们已经,好几年没有联系了。
我连她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有。”民警点点头,“您可以去法院,起诉您的前妻,要求强制执行户口迁移。”
“不过,这个流程,比较复杂,时间也比较长。”
我沉默了。
去法院起诉?
且不说这个流程有多麻烦。
光是想到,要为了这个事,再跟林月,那个我早已从生命中剔除的名字,纠缠在一起。
我就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我拿着户口本,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派出所。
我该怎么办?
我怎么跟苏晴解释?
说我的户口本上,还挂着我前妻的名字?
说我当年,因为无知,犯了这么一个愚蠢的错误?
她会怎么想我?
她会相信我吗?
我不敢想象。
那几天,我像是丢了魂一样。
白天,在学校,强颜欢笑。
晚上,回到家,面对苏晴和儿子,又要装作若无其事。
我好几次,想跟苏晴坦白。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怕。
我怕打破我们现在这平静幸福的生活。
我怕看到她,失望的眼神。
终于,纸,还是包不住火。
那天晚上,苏晴在给儿子整理东西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我放在抽屉里的户口本。
她大概是好奇,就翻开看了。
然后,她的脸色,就变了。
当我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她拿着户口本,坐在床边,一脸冰霜的样子。
我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你……你都看到了?”
我的声音,在发抖。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户口本,扔到了我的面前。
“陈默,你,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吗?”
她的声音,很冷。
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一关,是躲不过去了。
我把当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她说了一遍。
从我跟林月如何相识,相恋,结婚,到她如何为了上海户口,抛弃我,再到我们如何离婚,以及,这个该死的,户口本上的乌龙。
我说的,都是实话。
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苏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我说完,她才开口。
“所以,你跟她,只是因为,当年忘了办分户,才会,一直在一个户口本上?”
“是。”我急忙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我怕你多想。”
“怕我多想?”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陈默,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小气,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吗?”
“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站起来,看着我,眼睛,红了。
“你知道吗?当我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我心里,有多难受?”
“我以为,你一直,都没有忘了她。”
“我以为,我,只是她的一个,替代品。”
“不是的!苏晴,你听我解释!”我慌了,冲过去,想要抱住她。
她却,一把推开了我。
“别碰我!”
“陈默,我需要,冷静一下。”
说完,她拿起手机,走出了卧室。
我听到,她去了客房,然后,是反锁房门的声音。
我一个人,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苏晴没有跟我说一句话,就去上班了。
晚上,她也没有回来。
我打电话,她不接。
发微信,她不回。
我疯了一样地找她。
去她学校,同事说她请假了。
去她父母家,岳父岳母说,她没有回来。
我几乎,要崩溃了。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收到了她的一条微信。
“我在西塘,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西塘。
那是我们第一次旅行去的地方。
我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订了最早一班去嘉善的火车。
我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我一定要,跟她解释清楚。
当我风尘仆仆地,赶到西塘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
古镇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笼。
我沿着河边,漫无目的地走着,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在一家临河的茶馆里,我看到了她。
她一个人,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河水,发呆。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她看到我,似乎,并不意外。
“你来了。”
“嗯。”
我们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对不起。”我先开口,“我不该瞒着你。”
她转过头,看着我。
“陈默,你知道吗?我不是在生你的气。”
“我只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我气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遇到你。”
“如果,我能早点遇到你,是不是,你就不会有那段,痛苦的过去了?”
听到她的话,我的鼻子,一酸。
我伸出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苏晴,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是你,和孩子。”
“我爱的是你,不是那个,只存在于户口本上的名字。”
“你相信我,好吗?”
她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我信。”
“我一直,都信你。”
她反手,握紧我的手。
“我们,回家吧。”
“好。”
从西塘回来后,苏晴,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对我冷言冷语,也不再提户口本上的事。
她只是,对我,比以前,更好了。
但是,我知道,那根刺,还在。
它埋在我们的心里,看不见,摸不着,却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们,它的存在。
不把它拔掉,我们的生活,永远,都无法真正地,恢复平静。
我必须,找到林月。
我开始,动用我所有的人脉,去打听林月的下落。
我找了以前的同事,同学,朋友。
甚至,我还厚着脸皮,联系了李凯文。
李凯文接到我电话的时候,很惊讶。
当我说明来意后,他沉默了很久。
“陈默,你……你还找她干什么?”
“我跟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只是,想解决一下,当年的历史遗留问题。”
我把户口本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他听完,又是良久的沉默。
“我……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他最终,还是说道,“自从上次,在医院分开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不过,我听说,她好像,回老家了。”
林月的老家。
一个,我只在结婚时,去过一次的,偏远小城。
挂了电话,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订了去她老家的机票。
苏晴知道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帮我收拾好了行李。
“早去早回。”临走前,她抱了抱我,“我跟孩子,在家等你。”
“好。”
我心里,暖暖的。
飞机落地,我直接打车,去了林月家的地址。
那是一个,很老旧的小区。
我凭着记忆,找到了她家的那栋楼。
我站在楼下,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走了上去。
我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林月的母亲。
一个,苍老了很多的,中年妇女。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眼圈就红了。
“小默……是你吗?”
“阿姨,是我。”
“快,快进来坐。”
她把我让进屋。
屋子里,很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中药的味道。
“阿姨,您……身体不舒服吗?”
“老毛病了。”她摆了摆手,“林月呢?她在家吗?”
提到林月,她母亲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小默啊,你……你是来找月月的吗?”
“是。”
“她……她不在了。”
“不在了?”我心里一惊,“她去哪儿了?”
“她……她去年,就走了。”
“走了?什么意思?”
“癌症。”她母亲,泣不成声,“发现的时候,就是晚期了。”
“医生说,是这几年,心情郁结,压力太大,才……”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林月……
死了?
怎么会?
她还那么年轻。
“她走的时候,很痛苦。”她母亲,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她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
“她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她说,如果有下辈子,她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再也不,瞎折腾了。”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林月家的。
我只记得,那天,她老家的天,很阴。
跟我当年,离开北京时,一样。
我最终,还是没能,把林月的名字,从我的户口本上,迁走。
因为,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派出所的人说,这种情况,需要提供她的死亡证明,才能办理户口注销。
我联系了她母亲。
她把林月的死亡证明,寄给了我。
当我拿着那张,薄薄的,却又无比沉重的纸,再一次,走进派出所的时候。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手续,办得很顺利。
工作人员,在林月的名字上,盖上了一个,“死亡注销”的章。
然后,把户口本,还给了我。
我翻开,看着那个,鲜红的,刺眼的印章。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跟林月,这对,曾经的夫妻。
以这样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做了最后的告别。
我拿着户口本,回了家。
苏晴,正在客厅里,陪儿子玩积木。
看到我回来,她站起来,接过我手里的东西。
“都,办好了?”
“嗯。”
她接过户口本,翻开。
当她看到那个“死亡注销”的印章时,她的手,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她……”
“嗯。”我点点头,“去年,就走了。”
苏晴,沉默了。
良久,她走过来,轻轻地,抱住了我。
“都,过去了。”
“嗯。”我回抱住她,把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
“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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