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个说法,人这一辈子,开场白是哭,结束语是泪,中间那几十年的悲欢离合,不过是给生死两头做注脚罢了。
说起来挺玄乎的,可你要是留心观察,就会发现,老人咽气那会儿,谁的手被攥着,谁的声音最后落在耳朵里,这事还真不是孝顺二字就能解释清的。我老家隔壁的张伯,三个孩子,老大在深圳开了厂,老二读了博留在了国外,就老三没出息,在镇上的菜市场杀鱼。前年张伯查出来不好,老大打飞的回来,电话没断过,三天两头往医院账户上打钱,可公司里几百号人等着他拍板,扛了一礼拜,红着眼圈走了。老二视频里哭得稀里哗啦,说手头的项目到了关键期,实在抽不开身。反倒是那个天天一身鱼腥味的老三,每天收摊后蹬着三轮车去医院,给老爷子擦身子、刮胡子、讲菜市场谁家媳妇又跟人跑了。张伯走的那天晚上,就老三一个人在。旁人议论,说老大有钱有什么用,老二的学问能当饭吃?可张伯最后跟老三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哥你姐,都是有大出息的人,老天爷给他们的路不在我这小病床前。你能守着,是咱爷俩的造化。”
这话听着让人鼻酸,可细琢磨,就是这么个理。不是谁心狠,是每个人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拴着,绳子的那头拴着各自的生计、家庭、前程,扯也扯不断。能留下的人,不是因为他更孝顺,而是因为他刚好在那个节骨眼上,手里的绳子没那么紧,能松一松,陪你走完这最后一程。这就叫世事难料,也叫身不由己。
比这更让人堵心的,是那些想赶回来却死活赶不上的。我有个同学,他妈走的那天,他正堵在京港澳高速上,前面八车连撞,堵了四个小时。他后来跟我们喝酒,一杯一杯地灌自己,说就差那四十分钟,他妈走的时候,身边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我们劝他,他红着眼说:“我就该提前一天走,我就不该接那个破电话……”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就该”呢?人活在这世上,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着,你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可有时候,一场大雾、一次堵车、一趟延误的航班,就能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老话说得好,“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你越想见谁,老天爷就越要跟你开个玩笑,让你在路上干着急,让你隔着屏幕哭断肠,就是赶不上那口气。你说这是残忍?其实也不全是。这大概就是那个叫“命”的东西在告诉你:有些缘分,深浅早已注定;有些牵挂,本身就是一个结,你越想解开它,它就勒得越紧。
还有一种情况,看着最温暖,也最戳心窝子,就是老伴守在身边。我舅公走的时候,儿孙一个都没到,就舅婆一个人,颤颤巍巍地握着他的手,像哄小孩似的说:“你放心走,我不哭,我把你送走了,回头我也轻松了。”舅公听完,居然笑了一下,就那么闭了眼。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天正好是大雪封山,路全断了,孩子们在外地根本回不来。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用那双抖得跟筛糠似的手,给自己的老伴送了终。这才是真正的“少年夫妻老来伴”,儿女是债,是缘,是你这辈子甩不掉的牵挂;老伴是命,是根,是你最后那口气还能交到谁手里的那点踏实。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那种,老人走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们镇上有个剃头匠老周,一辈子独来独往,老伴走得早,跟儿子也处不来,过年都不上门。去年冬天,他一个人在家里走了,三天后才被社区的人发现。有人骂他儿子不孝,可了解内情的人知道,老周生前就放出过话,说他这辈子谁都不靠,死了也别来烦他。你说这是惨?可从另一个角度想,他这一辈子,活得硬气,走得也硬气,连最后一刻都维持着那份孤独的体面。人来的时候赤条条,走的时候静悄悄,对有些人来说,这恰恰是他们想要的结局。
你瞧,这临终前谁在身边,谁不在,掰开揉碎了看,哪有那么多对错好坏?不过是每个人都被自己的命运推着,走到了那个节点上。有钱的被钱拴着,远嫁的被距离挡着,有病的被身体困着,没事的就被天意安排着。赶上你在,那是缘分正好;赶不上,那也是命里的安排。
说到底,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真不是咽气那一刻床边围了多少人。我见过儿女绕膝却死不瞑目的,也见过孤身一人却走得安详自在的。关键全在两个字——放下。放得下,一个人走也是清风明月;放不下,满屋子人也是牵肠挂肚。
所以啊,与其琢磨最后谁能在跟前,不如趁父母还能吃能喝能骂你的时候,多回去几趟。给他们买件新衣裳,陪他们吃顿家常饭,哪怕就是坐那儿听他们唠叨两句,也比在灵堂前哭得死去活来强一万倍。古人讲“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话说到了骨头缝里。生前的一碗热汤,胜过坟前的一堆纸灰;平常日子里的一句嘘寒问暖,比临终时的百般哭喊更实在。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咱们忙忙碌碌一辈子,拼命挣钱、攒家业、争一口气,可到头来,最能让你心安理得的,不就是那点再平常不过的陪伴吗?那个最后守在床前的人,是缘分也好,是天意也罢,可那些你还能珍惜、还能陪伴的日日夜夜,才是你自己能说了算的。既然谁也猜不透那个句号会画在什么时候、由谁来画,何不在那最后一笔落下之前,把能写的章节,都写得热热闹闹、有滋有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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