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汉中前线的风沙像刀子,刮得蜀军大营的帐篷呼呼作响。

三十出头的赵云是个连命都不当回事的糙汉将军。

可他怀里,却贴身藏着半年前负气出走的妻子马云騄留下的半盒冷梅香膏。

葫芦谷的绝命阻击战中,对面那戴着铁面具的魏国主将招招狠辣。

两军阵前,赵云拼着左臂被捅穿的代价,赤手死死攥住了敌将的枪柄。

枪柄上没有粗糙的防滑麻绳,只有一层温热黏腻的油脂。

那一瞬间,一股浓烈霸道的冷梅香气,像雷劈一样炸碎了赵云的理智。

敌将落荒而逃,赵云失魂落魄地撞开了诸葛亮的中军帐。

“和张郃没分出胜负?”诸葛亮拨弄着炭火,眼皮都没抬。

赵云双肩抖得像筛糠,眼底的红血丝快要瞪出来。

他猛地撑住案几,喉咙里挤出野兽般嘶哑的低语:“军师,那绝非张郃的兵刃……”

“我在那敌将的枪柄上,嗅到了云騄的香膏余韵。”

“当啷”一声巨响,卧龙先生手里的纯铁火钳,直直地砸进了炭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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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冬日的汉中前线,滴水成冰,连呼出的白气都能在眉毛上结出一层细密的白霜。

连绵不绝的军帐扎在背风的山坳里,就像是一群在寒冬中冻得瑟瑟发抖的灰狼。

赵云坐在昏暗的中军偏帐里,就着一盏忽明忽暗的粗糙油灯,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个疙瘩。

他手里攥着一根足有小指粗细的麻线,线头早就被唾沫抿得发硬,正费力地往一根生了锈的粗铁针里穿。

这本该是随军妇人或者针线兵干的活计,但他不习惯让旁人碰自己的贴身物件。

那是一件穿了三年的内衬皮甲,护心镜边缘的熟牛皮早就被汗水和刀枪磨得起了一层毛边。

昨天夜里在山口巡防,不小心被一段横出来的倒刺枯树枝刮了一下,生生撕开了一道手掌长的口子。

他眯着眼睛,把那根粗糙的铁针顶在牛皮上,右手拇指戴着个破旧的顶针,憋着一口气使劲往下压。

“哧啦”一声,粗糙的麻线穿过坚硬的牛皮,发出一种极其干涩且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赵云握着针的手指猛地一抖,针尾没顶住,锋利的针尖直接扎破了他冻得发僵的食指肚。

一滴暗红色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习惯性地把手指塞进嘴里用力吮吸了一下。

铁锈味和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那是他这半辈子最熟悉的味道。

帐外的帘布被人掀开了一条缝,一股夹着冰茬子的邪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疯狂跳跃。

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卒佝偻着背,端着个缺了口的黑陶碗走了进来。

老卒哆哆嗦嗦地把碗放在赵云手边的案几上,里头是半碗掺着不少麸皮和沙子的粟米粥。

“将军,火头军那边柴火断了,这粥熬得不透,您凑合垫垫肚子驱驱寒气。”

老卒一边嘟囔着这鬼天气没法过,一边心疼地看着赵云身上单薄的粗布单衣。

赵云放下手里的皮甲,端起那碗还在冒着一丝微弱热气的粟米粥,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几口就灌进了胃里。

粗糙的沙子顺着食道刮擦下去,胃里像吞了一把碎石子,但好歹有了一丝热乎劲儿。

他摆摆手让老卒退下,自己重新坐回了火光微弱的案几前,视线却落在了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

常年握着沉重的精钢长枪,虎口的位置早就磨出了厚厚的一层死皮。

但因为这连日来的严寒,手背上的皮肤像干旱的河床一样,裂开了七八道细小的血口子。

他盯着那些血口子看了许久,眼神里那股子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冷硬,渐渐被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黯淡所取代。

他缓缓地把手伸进贴身的内衣口袋,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带着体温的小物件。

那是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白底青花小瓷盒,盖子的边缘有一处极不起眼的磕碰缺口。

赵云用那双沾着血污和灰尘的手,极其小心翼翼地捧着它,生怕稍微一用力就会把它捏碎。

他轻轻旋开瓷盒的盖子,一股极为特殊的气味瞬间在这顶满是汗臭和皮革味的帐篷里弥漫开来。

那不是中原女子常用的脂粉味,而是一种带着大西北黄沙般辛烈、又透着冬日梅花般刺骨的冷香。

这是西凉特有的沙棘油,混着最冷时候绽放的梅花花蕊,用小火熬了三天三夜才做成的伤药膏。

这世上,只有马云騄那个脾气火爆却心思灵巧的女人,才会费这种功夫去倒腾这种防冻裂的奇药。

赵云用小拇指的指甲盖,极其节省地挑出米粒大小的一点淡黄色膏体。

他把那点药膏抹在手背最深的一道裂口上,粗糙的指腹慢慢地打着圈揉搓。

沙棘的辛辣刺痛感顺着伤口直钻骨髓,但紧随其后的便是一股清凉舒缓的梅花冷香。

这股味道顺着他的鼻腔一路往上顶,直接撞开了他心里那扇紧闭了半年的门。

半年前的那个晚上,也是在这样一个寒风刺骨的营帐里。

马云騄红着眼眶,把一整碗刚熬好的热汤砸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她指着赵云的鼻子骂他是个捂不热的铁疙瘩,骂他永远只知道把她当个需要保护的易碎品藏在后方。

“我是西凉的烈马,不是你赵子龙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她当时甩下这句话,连夜背着自己的长枪,头也不回地骑马离开了蜀军大营。

赵云是个笨嘴拙舌的粗人,他当时站在一地狼藉中,手足无措,愣是没憋出一句挽留的话。

他以为战场刀剑无眼,她回成都或者西凉,总好过跟着他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

但他忘了,那个女人如果不跟他在一块儿,心里的憋屈比挨一刀还要致命。

赵云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冷梅香贪婪地吸进肺里,苦笑着把小瓷盒重新塞回贴身的心口位置。

02

帐外的风声突然夹杂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在冻得僵硬的泥土上发出“咔哒咔哒”的闷响。

诸葛亮身边的传令兵连通报都省了,直接掀开帐帘,抱拳急呼:“赵将军,军师有请,说有紧急军情。”

赵云立刻收起那些缠绵悱恻的心思,眼神瞬间恢复了冷冽。

他随手抓起刚才缝补到一半的皮甲套在身上,抓起案几旁的精钢长枪,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营帐。

一路上,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沿途的伤兵营里时不时传出几声压抑的痛苦呻吟。

中军大帐里倒是暖和得多,一个半人高的青铜火盆里,上好的木炭正烧得通红。

诸葛亮穿着一身单薄的鹤氅,手里正握着一把火钳,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盆里的炭火。

炭火燃烧发出细微的劈啪声,旁边的小泥炉上,一壶粗茶正咕噜咕噜地翻滚着白色的水汽。

“子龙来了。”诸葛亮没有抬头,只是指了指火盆对面的一个空蒲团。

赵云把长枪竖在帐门外,走过去盘腿坐下,身板挺得笔直,像是一杆生根的长枪。

诸葛亮拎起泥炉上的滚水,给赵云面前的粗陶碗里倒了一碗茶水,茶叶沫子在水面上打着旋儿。

“探子刚送来的飞鸽传书,魏国的张郃耐不住性子了。”

诸葛亮放下茶壶,从袖子里抽出一条沾着血迹的帛书,推到案几边缘。

“他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支约莫千人的精锐,没打旗号,悄悄摸到了阳平关北面的葫芦谷附近。”

诸葛亮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微微眯起:“葫芦谷是咱们后方粮草转运的咽喉,他这是想卡断咱们的脖子。”

赵云没有去看那张帛书,只是端起那碗烫嘴的粗茶,一口气喝了半碗。

苦涩的茶水划过喉咙,他放下茶碗,声音沉稳没有一丝波澜:“末将这就点齐兵马,去葫芦谷拦下他。”

“张郃的枪法老辣,用兵更是不拘一格,子龙此去,万不可掉以轻心。”诸葛亮破天荒地多叮嘱了一句。

赵云点了点头,站起身抱拳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大步走出了中军大帐。

出兵前,必须先去后勤营房点算一下军需,这是赵云多年带兵养成的铁律。

尤其是枪杆上涂抹的防滑脂,在冬天极容易冻裂脱落,如果不补齐,上了战场握不住枪就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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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勤营房设在大营最角落的一处背风坡,几十个破旧的帐篷连在一起,里头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

有蜀军自己磨损替换下来的旧兵器,也有从魏军俘虏和死尸身上扒下来的破烂衣甲。

后勤官是个瞎了一只眼的半大老头,正蹲在一个大木箱子前,满头大汗地翻找着赵云要的防滑脂。

“赵将军您稍等,前天刚缴获了一批魏军探子的辎重,全都堆在一块儿了,我这就给您翻出来。”

赵云没有催促,只是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着角落里那堆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魏军破烂包裹。

那是几个沾满干涸血迹的粗布褡裢,里头露出一些残破的水壶、干粮袋和零碎的皮条。

军营里的味道从来都不好闻,混合着汗酸、马粪、铁锈和长久不洗澡的馊味。

赵云下意识地往那堆破烂里踢了一脚,想要把一根伸出来的破皮条踢进去免得绊脚。

那个破旧的魏军褡裢被他踢得翻了个面,一个用羊皮缝制的破水囊从里面滚了出来。

水囊的塞子早就丢了,里头的水也漏了个干净,只剩下表面一层厚厚的泥垢和油污。

赵云本来没在意,但当那阵穿堂风吹过那堆破烂时,他的动作猛地定格住了。

在浓烈的羊膻味和刺鼻的血腥味下面,竟然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极其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常年闻着这种味道的人,根本不可能察觉。

那是沙棘的辛辣,混合着梅花苦寒的冷香。

赵云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他大步跨过去,不顾那水囊上的脏污,一把将其抓在手里,直接凑到了自己的鼻尖底下。

没错,绝对没错。

就算是在这充斥着各种恶臭的后勤营房里,这股属于马云騄独门秘方的香膏味,依然那么清晰地刺痛了他的神经。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千万只马蜂在耳边轰鸣。

一个魏国探子的随身水囊上,怎么会沾染他媳妇亲自熬制的防冻香膏?

云騄大半年前就回了后方,按理说现在应该在成都或者更远的西凉老家。

魏国的探子怎么可能接触到她?是她遇到了魏军的劫掠,还是……这香膏是被魏军从什么特殊渠道弄到的战利品?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赵云脑海里疯狂翻滚,他握着水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泛白。

“将军,找着了!这是新熬的牛油脂。”独眼后勤官捧着个木罐子转过身,邀功似的喊道。

赵云猛地回过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那个破水囊狠狠地攥成一团,硬生生塞进自己的怀里。

“装车,半个时辰后,全军拔营。”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没有给后勤官任何询问的机会,转身冲进了漫天的风雪中。

03

沉闷的牛角号声在冰冷的峡谷里回荡,惊起了一群在枯树枝上瑟瑟发抖的寒鸦。

三千轻骑披星戴月地从蜀军大营驶出,马蹄上都裹了厚厚的破布,踩在冻硬的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闷响。

赵云骑在那匹浑身雪白的夜照玉狮子上,腰背挺得笔直,但如果有人凑近看,就会发现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刚出大营没多远,天空就开始飘起了细碎的雪沙子。

风势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黄沙和雪沫子,像是一把把细小的锉刀,无情地刮擦着士兵们的铁甲和脸颊。

能见度变得极低,十几步外就是白茫茫、黄惨惨的一片混沌。

赵云拉了拉头盔上的护颈皮条,让冰冷的风尽量少灌进脖子里。

战马随着崎岖的地形上下颠簸,这种单调而机械的节奏,最容易让人陷入胡思乱想。

那个沾着冷梅香膏味的魏军水囊,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紧紧贴在他的胸口,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闭上干涩的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人在西凉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天下还没这么乱,他跟着商队去西凉买马,在漫天的黄沙里遇到了那个穿着红衣、骑着枣红马的野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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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云騄的枪法极快,性子更是烈得像当地的烧刀子酒。

她敢在马背上和他拼酒,敢在沙尘暴来的时候拉着他在破庙里烤火,也是在那个时候,她第一次把那种刺鼻又清冷的香膏抹在他被风吹裂的脸上。

“你们中原的男人就是娇气,这点风沙就受不住了。”她当时笑得眉眼弯弯,手指上的温度比炭火还要灼人。

后来他们成了亲,他把她带回了连年征战的蜀中大营。

他以为只要给她最安全的帐篷,最精巧的饭食,就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但他从来没去想过,一匹习惯了在广阔天地里狂奔的西凉烈马,怎么可能忍受被拴在马槽旁边的憋屈

半年前吵架的那个夜晚,她摔碎那个瓷碗的清脆声响,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声都像是在抽他的耳光。

“报——!”一声凄厉的长音打断了赵云的思绪。

一个满身泥土的斥候骑着快马从前面的风沙中冲了出来,马还没停稳就滚下马背,单膝跪倒在赵云的马前。

“将军,前方十里外的葫芦谷口,发现了魏军的踪迹!”

赵云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的柔情和迷茫瞬间被冷酷的杀气所取代。

“看清对方旗号了吗?主将何人?”他沉声问道,声音穿透了呼啸的风沙。

斥候喘着粗气回答:“没有打旗号。但前锋营远远地看了一眼,对方主将穿着张郃常穿的那种重型明光铠,戴着全封闭的铁面具。”

“只是……”斥候犹豫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只是那主将的身形,看着比传闻中的张郃将军要稍微瘦削一些,没那么魁梧。”

赵云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张郃身高八尺,虎背熊腰,那是几十年在马上打出来的体格,怎么可能会变瘦削?

难道是张郃故意找了个替身,想玩什么声东击西的把戏?

但这说不通,如果要派人偷袭粮道,必然要选最信任的猛将,找替身一旦被识破,军心瞬间就会涣散。

再联想到怀里那个带着香膏味的魏军水囊,赵云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像毒藤一样疯狂蔓延。

他隐隐觉得,自己正在一步步踏入一个极其荒谬,却又让他感到无比恐惧的谜团之中。

“全军听令!”赵云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斜指灰蒙蒙的天空,“检查兵器,卸下马蹄包布,准备冲阵!”

“诺!”三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音盖过了峡谷里的狂风。

管他对面是真张郃还是假张郃,只要是挡在蜀军面前的魏国兵马,他赵子龙的枪下,从来不留活口。

04

葫芦谷的入口,两边都是陡峭的悬崖峭壁,中间只有一条仅容十匹马并排通过的狭长通道。

狂风在峡谷里穿梭,发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声响。

魏国的这支奇兵显然也没料到蜀军的反应会这么快,他们刚在谷口扎稳阵脚,还没来得及布置拒马和陷阱。

赵云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杀——!”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赵云一马当先,夜照玉狮子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直接撞碎了魏军最外层的防御阵型。

精钢长枪在半空中挽出一朵惨白的枪花,瞬间挑飞了两个试图阻拦的魏军长矛手。

鲜血喷溅在半空中,瞬间被极低的温度冻成了红色的冰珠,噼里啪啦地砸在铁甲上。

战况一瞬间就进入了最惨烈的肉搏阶段。

漫天的尘土和雪沫子被战马的蹄子卷得老高,双方的人马像两股洪流死死地绞杀在一起。

刀剑砍在骨头上的闷响,战马受伤的嘶鸣,还有濒死士兵的惨叫,交织成一首残酷的战歌。

赵云在乱军中四处搜寻,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最终锁定了魏军阵型正中央的那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极其厚重、在魏军中只有高级将领才有资格穿配的重型明光铠。

头上戴着一顶连着护颈的纯黑铁盔,面部被一张雕刻着狰狞兽面的铁面具死死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缝隙。

那人手里倒提着一根足有丈八长的镔铁长枪,正指挥着周围的士兵拼死抵抗。

“张郃小儿,拿命来!”

赵云怒吼一声,双腿猛夹马腹,夜照玉狮子心领神会,四蹄腾空,直接跃过几具魏军尸体,朝着那名敌将扑了过去。

那名戴着面具的敌将听到吼声,身形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双手握紧镔铁长枪,迎着赵云的攻势狠狠地刺了过来。

“铛——!”

两杆沉重的长枪在半空中狠狠地咬合在一起。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枪杆传导过来,赵云的虎口一阵发麻,但夜照玉狮子借着冲刺的惯性,硬生生地把对方逼退了半个马身。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张郃练的是大开大合的霸王枪法,每一击都讲究势大力沉,恨不得一枪把人连人带马砸个粉碎。

但刚才这一次交锋,对方的力量虽然不弱,但明显缺乏那种多年积淀的雄浑底气。

更让赵云觉得诡异的是,对方在发力被阻的瞬间,竟然顺势借力打力,枪杆如同毒蛇吐信般顺着赵云的枪身滑了过来,直取赵云的手腕。

这种阴柔中透着狠辣的卸力技巧,根本不是中原枪法的路子。

这倒像是……西凉那边为了对付重装骑兵,特意演化出来的刁钻枪法。

赵云心中疑云大作,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

他手腕翻转,长枪猛地荡开对方的攻击,紧接着一招“白蛇吐信”,直奔对方的面门。

敌将反应极快,猛地仰倒在马背上,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赵云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呼吸非常急促,甚至透着一丝慌乱。

这绝不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该有的心理素质。对方一直在刻意躲避与赵云的目光接触,连一声用来提气的怒吼都没有发出过。

战斗进入了最焦灼的状态,两匹战马在狭窄的空间里不停地盘旋打转。

就在两人交错而过的一个瞬间,对方突然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

敌将没有收枪回防,而是不顾一切地将镔铁长枪横扫向赵云的腰肋,这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赵云冷哼一声,拼着左臂被枪杆擦中、甲片碎裂的代价,右手猛地探出,以一个极其霸道的姿势,死死地抓住了对方长枪的枪柄。

他本意是想直接夺下对方的兵刃,将其生擒活捉,弄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冒牌货。

然而,就在他的掌心牢牢攥紧那截枪柄的瞬间。

一种极其诡异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了大脑。

枪柄上没有缠绕常规的防滑麻绳,而是涂着一层厚厚的、带着一丝温热黏腻感的油脂。

紧接着,一股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的香气,像是在寒冬里突然炸开的一坛烈酒,直勾勾地冲进了赵云的鼻腔。

不是刺鼻的牛油,不是发臭的羊脂。

而是那种独属于大西北的、混合着沙棘辛辣与梅花苦寒的冷香!

这股味道比他怀里那个破水囊上的味道要浓郁百倍,纯粹得没有任何杂质。

这世上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把这两种毫不相干的东西熬制成这种防滑的脂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周围的喊杀声、马嘶声、风声,在赵云的耳朵里瞬间远去,变成了一种遥远而空洞的嗡鸣。

他死死地抓着那根枪柄,不敢置信地抬起头,视线穿透了漫天的风沙,定格在对面那个戴着狰狞铁面具的敌将脸上。

隔着面具上那两道狭窄的缝隙,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气,没有愤怒。

只有极度的震惊、慌乱,还有一丝怎么也藏不住的委屈和心虚。

那是一双他曾在大半夜里吻过无数次、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眼睛。

“你……”赵云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结上下滚动,却像是一个哑巴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

敌将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借着赵云失神的这微秒空档,敌将猛地一抽长枪。

由于那层特制的香膏极其润滑,枪柄像一条泥鳅一样从赵云的手心里滑了出去。

敌将连那句经典的战场狠话都没撂下,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毫不犹豫地冲着身后的残兵败将打了个撤退的手势。

“撤!全军撤退!”

一个刻意压低、带着粗哑伪装的破锣嗓子在风沙中响起。

魏军本就不是蜀军精锐的对手,听到撤退的命令,立刻如蒙大赦,丢盔弃甲地跟着主将朝葫芦谷深处逃去。

几名蜀军将领正要策马追击,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一向逢敌必亮剑、追杀敌军如砍瓜切菜的赵将军。

此刻竟然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雕,呆呆地骑在夜照玉狮子上,一动也不动。

他手里的精钢长枪半垂在地上,枪尖没入泥土,左臂的铠甲破裂,鲜血顺着手臂滴答滴答地落在雪地里。

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刚刚握过敌将枪柄的手掌上,沾满了一层淡黄色的香膏油脂。

赵云缓缓地把那只手举到面前,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漫天的风沙打在他的铁甲上,没有人知道,这位在长坂坡七进七出都不曾皱过一下眉头的常胜将军。

此刻在风沙的掩护下,眼眶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05

回到蜀军大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大营里到处燃起了火把,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一片昏黄。

赵云带兵成功击退了偷袭葫芦谷的魏军,保住了粮道,这本该是一场值得庆贺的胜仗。

但整个中军帐外的气氛却压抑得可怕,巡逻的士兵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赵将军是失魂落魄地骑着马回来的。

他没有去交接兵权,没有去查房伤兵,甚至没有让人包扎他那条还在渗血的左臂。

他就那样僵硬地翻身下马,把缰绳随便扔给旁边的亲兵,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径直朝着诸葛亮的中军大帐走去。

靴子踩在冻得结结实实的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

“赵将军这到底是怎么了?”几个年轻的偏将躲在暗处窃窃私语。

“听说在阵前和那张郃大战了三百回合,没分出胜负,估摸着是心里憋屈吧。”

赵云对周遭的议论充耳不闻,他直接掀开中军大帐那厚重的羊毛毡帘,大步跨了进去。

大帐里,诸葛亮依然坐在那个青铜火盆前。

案几上堆满了各种前方送来的战报和竹简,他手里拿着那把火钳,正不紧不慢地将一块新木炭拨弄进火堆里。

火光映照着诸葛亮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似乎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感到意外。

听到脚步声,诸葛亮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战况如何?张郃的枪法,可有精进?”

赵云没有回答。

他走到大帐中央,目光冷冷地扫过四周正在伺候茶水和整理文书的几个书童和卫兵。

“都滚出去。”

赵云的声音不大,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但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几个书童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不敢动弹。

诸葛亮拨弄炭火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了赵云一眼。

看着赵云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他垂在身侧还在滴血的手臂,诸葛亮轻轻挥了挥袖子。

大帐里的人如蒙大赦,立刻退得干干净净,顺手把厚重的毡帘掖得严严实实。

大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木炭燃烧时发出的微弱爆裂声。

赵云走到案几前,双手猛地撑在沉重的实木桌面上。

他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因为太过用力,指关节泛起了苍白的颜色,连带着整张桌子都在微微晃动。

他死死地盯着火盆里跳跃的火苗,仿佛要将那团火生吞进肚子里。

诸葛亮放下手里的火钳,拿起旁边的一块干净布巾擦了擦手,语气平静:“子龙,你的左臂需要赶紧找军医缝合。”

赵云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夹杂着血腥味的空气灌进肺里,却无法平息他胸腔里那团正在疯狂燃烧的邪火。

他缓缓地抬起头,直视着诸葛亮的眼睛。

那双向来对军师充满敬意和服从的眼眸里,此刻却充满了痛苦、困惑,甚至带着一丝隐忍的疯狂。

他猛地向前倾身,双手死死抠住案几的边缘,用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沙哑声音,一字一顿地低语道:

“那并非张郃的兵刃……”

他停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像是野兽受伤后的压抑呜咽。

“我在枪柄上……嗅到了马云騄的香膏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