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面试确认页面,手指悬在绿色的按钮上方,怎么都点不下去。

那家叫远辰控股的公司,创始人是沈若棠。

这个女人,正是他大学时暗恋了4年的女同学。

那4年里,他偷偷给她充饭卡,从大一充到大四,毕业时塞了一封信到她宿舍门缝底下,然后跑得无影无踪。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了。

10年后,他32岁,失业已4个多月。

他咬咬牙,还是点了确认。

周一早上,陈述坐在远辰大厦的候选区,手心全是汗。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沈若棠从办公室出来,目光扫过所有人,停在他身上。

她看了他很久,然后对面试官说了一句话:

“这位候选人,我亲自来面。”

01

2026年3月的A市,寒意还没退干净。

我叫陈述,今年三十二岁,失业四个多月了。

A市金融中心楼下这家咖啡馆,我已经坐了两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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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上是那家公司的面试确认页面,我盯着那个绿色的按钮,手指怎么都点不下去。

不是不想去。

是真的有点慌。

因为那家公司叫远辰控股集团。

因为那个传说中要亲自面核心岗位的创始人,很可能就是她——沈若棠。

那个我暗恋了整整四年,又用了十年想忘掉的人。

玻璃窗外,写字楼里的年轻人脚步匆忙,个个西装笔挺。

我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眼角细纹遮不住了,黑眼圈用什么都盖不住,整个人被这几年的生活磨得有点发蔫。

三十二岁的男人,没房子,没存款,连份正经工作都保不住。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房东发来消息,催这个季度的房租。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算了,硬着头皮上吧。

就算是她,十年过去了,她未必还记得我这个小角色。

再说我现在确实需要这份工作。

太需要了。

我点下了确认。

手机放下的瞬间,一些乱七八糟的记忆涌上来,但我不想细想。

2016年那个夏天,我把一封信塞进她宿舍门缝底下。

我以为那是句号。

谁知道十年后,命运还能把我们扯到一起。

2012年9月,南方一所财经大学,C大。

我第一次见到沈若棠,不是开学报到那天,是军训结束后第一周,在图书馆。

那天是周日下午,秋天的阳光从图书馆落地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抱着一摞专业书想找个安静的位置做笔记。

四楼自习区人不多,靠窗那个位置最舒服,光线好,还能看到外面的银杏树。

那个位置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经济学原理》,但人不在。

我犹豫了一下。

占着座人又不在,这在图书馆挺招人烦的。

我站了十分钟,还是没人回来。

算了,先坐吧,人回来了我再让。

刚把笔记本摊开,身后传来一个女声:“同学,这个位置有人了。”

声音挺平静的。

我转过头。

先看到的是逆光的轮廓,然后才看清她的脸——五官很清秀,眉眼间有种说不上来的倔强,表情有点冷。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袖子卷到手肘,手里端着一杯水,另一只手拿着几本厚厚的英文书。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赶紧站起来收东西,耳朵根发烫。

“没事。”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摊开的《货币银行学》,“你也是金融系的?”

“嗯,对。”我声音挺小的。

她沉默了几秒,把水杯放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你坐那边吧,我这边光线好,看文献方便。”

我愣了一下。

这是把好位置让给我?

“不用了,我换个地方就行……”

“坐吧。”她已经坐下了,语气很平淡,“我一会儿就走了,晚上还有兼职。”

她开始收拾东西。

我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就在这时候,走廊那边传来一阵吵闹——几个男生追着玩,其中一个撞到了书架。

哗啦一声,架子最上面那本书掉了下来。

正好往我这边砸。

我下意识闭眼。

但疼没来。

睁开眼,她站在我面前,一只手撑住书架,另一只手挡在我头顶,接住了那本厚厚的精装书。

距离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能看见她T恤领口的线头。

“没事吧?”她低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点紧张。

我心跳突然就乱了。

“没、没事……”

她把书放回架子上,转头对那几个男生说了句:“图书馆里别跑闹。”

语气不重,但那几个男生愣了一下,灰溜溜走了。

她没再说什么,拿着自己的书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指还有点抖。

室友赵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了:“陈述,你没事吧?刚才那下挺险的。”

“没事。”我摇摇头。

“诶,刚才那女生谁啊?动作够快的。”

“不知道……”

但从那天起,我总是不自觉地往四楼那个角落跑。

也开始留意那个总是独来独往,总在看厚厚原版书,总在傍晚匆匆离开的身影。

直到开学一个月后,专业基础课分组。

辅导员念名单:“陈述,你跟沈若棠一组。”

我抬起头。

看到她坐在靠窗那排,侧脸被阳光照得有点晃眼。

心跳又乱了。

原来她叫沈若棠。

原来我们是一个专业的。

原来老天早就安排好了。

成为组员的第一周,我们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她总是很早就到教室,坐在位置上戴耳机看书,跟周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下课后也不跟人多聊,收拾东西就走。

我开始留意她。

早上七点前肯定到教室。

上课坐得笔直,笔记速度快得吓人。

中午从来不去食堂,就在教室啃面包。

下午四点半的课一结束就离开,也不知道去哪。

她就像一座孤岛,跟热闹的大学生活没什么关系。

室友赵明远说:“你那组员是不是有社交恐惧症?班级聚餐从来不去。”

另一个室友钱嘉文从学长那儿听来的:“她好像是复读了一年才考进来的,家里条件不太好。”

我没接话。

但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转折发生在十月的院辩论赛。

新生辩论赛,我们专业进了半决赛,对面是法学院。

队里有个辩手临时生病,辅导员找了一圈,最后问沈若棠要不要试试。

“学姐说你逻辑很好,试试吧。”辅导员说。

“我不太合适。”她想拒绝。

“就当帮专业一个忙。”辅导员拍拍她肩膀。

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

比赛那天我坐在台下。

辩题是“经济全球化对发展中国家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法学院那几个人口才都好,我们这边被压着打。

02

轮到沈若棠做总结陈词。

她站在台上,没看稿子,扫了一眼全场。

“对方一直在说全球化会拉大贫富差距,但我想问,如果没有全球化,发展中国家连追的机会都没有。”

“你们说全球化让弱者更弱,但历史告诉我们的恰恰相反,闭关锁国只会让整个国家一起变弱。”

“经济学不看情绪看数据,过去三十年,因为全球化,这个国家有几亿人摆脱了贫困,这是事实。”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台下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声音。

“全球化当然有问题,但拒绝全球化的代价,是整整一代人的未来。”

她鞠了个躬,走下台。

全场掌声响起来。

我坐在台下,心跳快得不行。

原来她不是不会说话。

只是不想说废话。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她的世界里,有比闲聊更重要的东西。

她有方向,有目标,有自己相信的东西。

而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比赛结束后,同学们围着她说话。

她不太自然地笑了笑,很快找了个理由走了。

我在人群外面看着她的背影。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脑子里全是她站在台上的样子。

赵明远翻了个身:“陈述,你是不是喜欢沈若棠?”

“没有。”我把脸埋进枕头。

“得了吧,你看她的眼神都快把人烧穿了。”

我没说话。

因为他说得对。

我喜欢上她了。

不是因为长相,是因为她眼里的东西。

因为她明明日子不好过,却从不抱怨,比谁都拼命。

这种喜欢来得太突然了。

像场暴雨,没打招呼就砸下来。

十月底的一个周五晚上,我和室友去校外的旧书市场淘书。

南方秋天来得晚,夜里还有点闷。

旧书市场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昏黄的灯光照着一个个书摊。

我在一个摊位前蹲下来翻二手专业书。

突然看到一本眼熟的书。

《经济学原理》,曼昆的英文原版,扉页上有字迹清秀的签名:沈若棠,2011.7。

我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这是她的书?

怎么会在这儿?

“小伙子,这本五十块,品相挺好的。”摊主说。

“这书……谁卖给你的?”我问。

摊主想了想:“一个女学生,经常来卖书,说是缺钱用。”

我心里一紧。

“她还会来吗?”

“说不准,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

我把那本书买了,又在摊上翻了翻,找到另外两本有她名字的专业书。

回宿舍的路上,我抱着那些书,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她在卖书。

那些她做过笔记、明显翻过很多遍的书。

第二天,我开始留意她。

中午,她从书包里拿出两个冷馒头,就着白开水吃。

旁边同学在讨论周末去哪吃饭,她埋头做题,像听不见。

下午四点半,她准时离开。

我跟了上去。

她骑着一辆旧自行车,穿过半个城市,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

换上工服,开始上班。

我躲在对面的奶茶店里,看她在店里理货、收银、拖地。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她才换回自己衣服,骑车离开。

路灯下她的背影很单薄。

我站在奶茶店门口,鼻子有点酸。

她那么努力,那么要强,却过得这么紧巴。

第二周我又去了旧书市场。

果然看到她在跟摊主说价。

“这几本都挺新的,给一百二吧。”她的声音有点哑。

“最多八十,不卖算了。”摊主不耐烦。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头。

“行,八十就八十。”

摊主数了钱给她。

她接过钱,转身就走,步子很快。

我躲在暗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然后走到那个书摊前。

“老板,刚才那几本书我要了,两百。”

“诶?刚才不才八十……”

“两百,我赶时间。”我把钱递过去。

买下那些书后,我抱着它们往回走。

书很沉,但心里更沉。

我想帮她。

但我知道,以她的性子,绝对不会接受别人施舍。

我得想个办法。

一个她发现不了的办法。

机会来得挺突然的。

十一月的一天下午,沈若棠去办公室找辅导员,饭卡落在桌上了。

那张蓝色的校园卡,静静躺在她《宏观经济学》课本下面。

教室里还有几个人,都在低头忙自己的。

我盯着那张卡,心跳开始加速。

要不要……

手指碰到卡片的瞬间,我感觉到一点温度。

是她体温留下的。

我把卡握在手里,假装整理书包,悄悄塞进口袋。

食堂充值窗口前排着队。

我站在队伍里,手心全是汗。

“同学,充多少?”阿姨问。

“六……六百。”我把卡和六张一百的钞票递过去。

那六百块,是我做了两个月家教攒的。

本来打算给家里打回去的。

刷卡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响。

“好了。”阿姨把卡递回来。

我握着卡,觉得它烫手。

回到教室,沈若棠还没回来。

我把卡放回原处,手指有点抖。

坐回自己位子上,翻开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十分钟后,她回来了。

拿起桌上的饭卡看了一眼,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但什么也没说,把卡放进了钱包。

我心跳得厉害。

她发现了吗?

第二天中午,我假装去图书馆,其实绕到了食堂。

她在窗口前站了一会儿。

平时她只买最便宜的素菜,有时候直接不吃。

但今天,她点了一份红烧排骨套餐。

刷卡的时候,她盯着显示屏看了好几秒。

余额:618元。

她表情有点困惑,但最后还是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

我躲在柱子后面看着她。

看着她夹了一块排骨,慢慢放进嘴里。

她的表情有点复杂——有满足,有疑惑,也有一点放松。

那一刻我心里酸酸涨涨的。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像是做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

哪怕她不知道。

哪怕她永远不会知道。

下午回教室,她突然转头跟我说话。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找我。

“陈述,你中午看到有人动我东西了吗?”

我心里一紧,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没有啊,怎么了?”

“我饭卡里好像多了钱。”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探询。

“会不会是学校发的补助到账了?”我装傻,“或者你之前充的忘了?”

她沉默了几秒。

“可能吧。”

但我感觉她还有点疑虑。

不过没关系。

她能吃上饭就行。

接下来四年,我一直在做这件事。

趁她去兼职的时候,偷偷拿饭卡去充值,在她回来之前放回去。

有时候假装去食堂碰见她,趁她拿餐具的时候快速充值。

充的金额也不固定,有时三百,有时五百,怕太规律被发现。

为了有钱给她充饭卡,我拼命做兼职。

大一当家教,一个月两千。

大二做校园代理,卖日用品卖零食,一个月三千出头。

大三找到实习,在设计公司做助理,一个月四千左右。

每个月我都拿出八百到一千给她充饭卡。

我自己花钱压缩到最低。

不买衣服,不跟室友聚餐,用的东西都是超市最便宜的。

赵明远有时候说:“陈述,你也太抠了,对自己好点不行吗?”

我笑笑不说话。

他不知道我的钱都花在哪儿了。

花在一个永远不会属于我的人身上。

但我乐意。

03

除了充饭卡,我还会用其他方式照顾她。

冬天在她桌上放暖手宝,说“朋友送的用不完”。

考试周在她抽屉里塞巧克力,说“超市买多了”。

她感冒的时候,在她水杯旁边放感冒药,说“室友买错了我用不上”。

每次她道谢的时候,我都紧张得说不出话。

脸红得像什么似的,结结巴巴说“不客气”。

有几次差点被逮到。

大二有一天,她突然回座位拿东西,我刚把卡塞回她书包。

吓得我手抖了一整节课。

还有一次,她盯着饭卡看了很久,突然说:“这卡是不是有问题,余额老对不上。”

我心跳如雷,表面装得特镇定:“那不是挺好的吗,白捡的钱。”

她笑了笑:“也是。”

但我知道,她心里一直有疑问。

只是她没说破。

大三上学期,沈若棠进了院辩论队主力。

每次比赛,我都坐在台下看她。

看她站在台上发光,看她用逻辑和数据把对手说得没话说,看她眼里的东西越来越亮。

她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女生了。

开始有朋友了——辩论队的队友,一起做项目的同学。

开始参加各种比赛,拿了不少奖。

大三下学期,她拿了国家奖学金。

辅导员在班会上表扬她:“沈若棠同学不仅成绩优异,还靠自己打工赚生活费,是大家学习的榜样。”

全班鼓掌。

她站起来说了句“谢谢”,就坐下了。

但我看到她耳朵有点红。

她还是不太习惯被人盯着。

课间,室友刘洋凑过来:“若棠,晚上请客啊!拿了奖学金得请兄弟们吃一顿!”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那天晚上她请辩论队和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去校外吃了火锅。

我没去。

我不在她的圈子里。

我只是个偶尔递给她一支笔、偶尔提醒她交作业的小组成员。

仅此而已。

但我还是高兴。

高兴她终于不用天天啃馒头了。

高兴她开始有朋友、有正常大学生该有的生活。

哪怕这些都跟我没什么关系。

2016年4月,大四下学期。

保研名单公布了。

沈若棠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被保送到B市一所顶尖财经大学读研。

那天下午教室里特别热闹。

“若棠你也太厉害了吧!”

“请客请客!”

她被同学们围在中间,脸上难得笑得很开。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那一幕,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替她高兴。

也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又拉开了。

她要去B市读研。

而我,连考研的勇气都没有。

我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学生。

成绩中游,没什么特长,没拿过什么奖。

晚上辩论队的朋友们在学校附近的餐厅给她办庆功宴。

我路过那家餐厅的时候,透过玻璃窗看到她坐在人群里。

她端着杯子,笑得很开心。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得那么放松。

我站在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宿舍,赵明远问我:“你不去?你们可是做了四年小组搭档诶。”

“不去了,我跟他们不太熟。”我爬上床。

“陈述,你到底喜不喜欢沈若棠?”钱嘉文突然问。

我沉默了很久。

“喜欢。”我说,“但没用。”

“为什么没用?你又没试过!”

“因为我们不是一路人。”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她那么优秀,我什么都不是。”

“那你就一直这么憋着?”

“不会的。”我闭上眼睛,“再过两个月就毕业了,她去B市,我回老家找工作,以后不会再见了。”

“这段事情,也该翻篇了。”

2016年6月,毕业季。

校园里到处是拍毕业照的人,空气里都是离别的味道。

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给她充饭卡了。

那天她去参加导师的欢送会,饭卡落在宿舍了。

我托刘洋帮我拿到了卡。

站在食堂充值窗口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阿姨,充两千。”

这是我做毕业设计攒的所有钱。

本来想给家里打回去的。

但我还是选择给了她。

充值成功。

我看着那个数字,眼眶突然就热了。

“小伙子你怎么了?”阿姨问。

“没事……眼睛里进东西了。”我擦了擦眼睛,把卡递过去。

沈若棠,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

以后你要好好的。

要吃饱饭,要按时休息,要实现你所有想实现的东西。

而我,会在很远的地方,默默给你加油。

把卡还给刘洋的时候,我说:“别告诉她是我拿的。”

刘洋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

毕业前最后一周,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告诉她。

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回应,只是不想这四年的心事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

我想让她知道,这世界上曾经有个人,那么那么喜欢她。

我找了一个笔记本。

那是大一时买的,淡蓝色封面,里面记了这四年的一些事情。

记了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个下午。

记了第一次给她充饭卡时的紧张。

记了每一次偷偷看她时的心跳。

记了那些开心的、心酸的、难过的、满足的瞬间。

我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了一封信。

“沈若棠:

这四年给你充饭卡的人是我。

从大二那年秋天,你在图书馆替我挡了那本书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

后来我发现你总吃馒头,看到你在便利店打工,在旧书市场买回了你卖掉的书。

我知道你过得不容易,知道你要强,知道你不会接受别人的帮助。

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悄悄做点事情。

这些钱你不用还,也不用觉得有什么,是我自己愿意的。

你要去B市读研了,你的未来一定会很好。

而我,只是个普通人,配不上你的优秀。

希望你一路顺风,实现所有梦想。

我会在很远的地方,默默给你加油。

再见了,我的小组搭档。

再见了,我喜欢了四年的人。

——陈述

2016.6.18”

写完这封信,我眼睛模糊了一片。

我把笔记本装进一个信封,封好。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这四年的画面。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女生宿舍楼下。

把信封塞进306宿舍的门缝里。

做完这些,我转身就跑。

像个逃兵。

中午,我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若棠的短信:“陈述,我们能见一面吗?”

我看着那条短信,眼泪止不住地流。

但我没回。

直接关了机。

下午我就收拾行李提前离校了。

连毕业典礼都没参加。

室友问我为什么这么急,我说家里有事。

其实我只是不敢见她。

我怕见到她会忍不住。

后来她通过同学找到我的新号码,发了好几条消息。

“陈述,你为什么不见我?”

“那些钱我会还你的。”

“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都没回。

最后我狠下心,删了她所有联系方式。

换了手机号。

把这段事情,彻底埋起来了。

陈述,你的大学,到此为止了。

04

2016年7月,我回了老家的小城市。

进了一家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一个月三千出头。

租住在老城区一室一厅的老房子里,一个月七百。

每天朝九晚五,偶尔加班,日子过得像白开水。

妈妈开始催了:“陈述,你也不小了,该考虑找对象了。”

我敷衍:“再看吧。”

2017年我谈了第一次恋爱。

对方是公司同事林小冉,做文案策划,比我小两岁,人挺温和的。

在一起半年。

但我始终投入不进去。

她说喜欢我,我却感受不到心动。

有天晚上她问我:“你是不是心里有人?”

我沉默了。

“对不起。”

我们分了。

2019年朋友介绍了个做建筑的女生方雨桐。

人很好,条件也不错。

在一起三个月。

但还是不行。

每次她牵我的手,我都会想起沈若棠。

想起那个在图书馆替我挡书的下午。

想起那个站在辩论台上闪闪发亮的身影。

想起那双干净的眼睛。

“你根本就没喜欢过我,对吧?”方雨桐问。

我点点头。

“对不起。”

又是一次分手。

这些年我换过四份工作。

从广告公司到设计工作室,再到文化传媒公司。

工资从三千多涨到九千,但在大城市还是紧巴巴的。

2022年公司效益不好,裁了一批人,我留下了,但工资降了两千。

我开始接私活,熬夜做设计,头发掉了不少。

2025年底,公司倒了。

我又失业了。

三十二岁失业,比想象中难多了。

存款只剩几万块,在大城市撑不了多久。

2026年初我开始找工作。

投了几百份简历,大部分没回音。

偶尔有面试,也都没下文。

HR的眼神都差不多:“三十二了啊。”

“这个年纪没有管理经验?”

“你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我答不上来。

2026年3月,我在网上看到一条招聘信息。

“远辰控股集团招聘品牌策划总监”

远辰控股。

这个名字这两年经常听到。

做投资起家的,现在涉足金融、科技、文化好几个领域,管理资产规模很大。

创始人据说三十五岁就上了福布斯。

我看着职位要求,再看看自己简历。

差距挺大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投了。

一周后我接到电话。

“陈先生您好,您的简历通过了初筛,下周一来参加笔试。”

我以为听错了。

接下来三轮面试,我都尽力了。

笔试、专业面试、总监面试,竟然都过了。

HR通知我:“恭喜您进入终面,下周一上午九点,集团总部47楼,这次是我们董事长亲自面试核心岗位的候选人。”

我心跳停了一拍。

“董事长?”

“对,沈若棠沈董。”

电话挂断。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沈若棠。

远辰控股的董事长,是沈若棠?

这就是我在咖啡馆坐了两个小时的原因。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确认短信,手指悬着。

要去吗?

见到她,我该说什么?

装不认识?

还是大大方方打招呼?

她还记得我吗?

还记得那些饭卡的事吗?

十年了,她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会不会早就忘了那个默默坐在旁边的小组成员?

我脑子乱成一团。

手机又震了。

房东:“陈先生,这个季度房租该交了。”

我看了看银行余额:四千出头。

房租要三千。

如果不去面试,这份工作就没了。

没了这份工作,房租都交不起。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算了。

就算见到她又怎样?

十年了,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了。

我现在只是个需要工作的失业者。

就这样吧。

我点了确认。

周一早上八点,我到了远辰控股大厦。

在CBD核心区,47层的玻璃幕墙大楼。

我站在楼下仰头看着。

十年前她还是个啃馒头的穷学生。

十年后她有了这样的商业帝国。

而我还在为一份工作发愁。

走进大堂,装修很简洁,前台姑娘都挺精神的。

“您好,我来参加面试。”我递上简历。

“陈述先生是吧,请稍等,HR会来接您。”

我坐在等候区,手心冒汗。

旁边还有几个候选人,看着都挺有来头。

我看看自己——两年前买的西装,袖口有点起毛球了。

突然有点不自在。

就在这时候,大门口一阵动静。

几个高管陪着一个女人走进来。

那女人穿着深蓝色西装套装,个子挺高,走路带风。

我下意识抬头。

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那个侧脸。

那个轮廓。

那双眼睛。

是她。

沈若棠。

十年了,她变化不小——从清瘦的女孩变成了干练的女人。

脸上轮廓更分明了,眉眼间多了沉稳,浑身都是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场。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我呼吸都慢了。

她会看到我吗?

会认出我吗?

她没往这边看,径直走向专用电梯。

电梯门快关上的那一刻,她突然转头。

目光扫过等候区。

然后停在我身上。

我看到她的眼神,从平静,到惊讶,到不可置信。

时间好像停了。

电梯门慢慢关上,隔断了我们的视线。

我瘫坐在椅子上,腿有点软。

她看到我了。

她认出我了。

HR过来接我上楼,我勉强站起来,脑子里嗡嗡响。

47楼,候选区。

已经坐着五个人,个个都挺有派头。

我坐在最边上,低着头,祈祷别再出什么岔子。

但老天爷好像就喜欢开玩笑。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是她。

沈若棠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旁边跟着几个人,边走边说着什么。

我立刻把头压得更低。

“沈董,这边是今天品牌策划总监的终面候选人。”助理的声音传过来。

心跳到了嗓子眼。

脚步声停了。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扫过候选区。

从第一个人,到第二个,到第三个……

然后停在我身上。

沉默。

很长的沉默。

我不敢抬头,但能感觉到她在看我。

五秒,十秒,二十秒……

她一直在看。

终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这位候选人,我亲自来面。”

“其他人先回去等通知。”

所有候选人都愣了。

HR也愣了。

“沈董,但流程是……”

“流程我来说。”她打断HR,目光始终没从我身上移开,“陈述,进来吧。”

我僵硬地站起来,腿在抖。

其他人看我眼神挺复杂的——有好奇,有不解,也有点别的什么。

我低着头,跟着她走进会议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又重又急。

会议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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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窗前,背对着我。

纤细的身影在阳光下投下一道影子。

“坐。”她说。

我坐在会议桌旁,手不知道放哪。

她转过身,走到我面前。

然后做了一个我完全没想到的举动——

她双手撑在我椅子的扶手上,把我圈在她和椅背之间。

这个距离太近了。

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能看清她眼睛里那些复杂到我读不懂的情绪。

那些情绪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快把我淹没了。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我感觉自己要被这安静逼疯了。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最后,还是她先开了口。

“陈述。”

她叫我的名字,声音有点低,带着一点哑,还有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情绪。

可接下来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