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和我的妻子金珍雅,结婚五年了。
我们的家,安在城市边缘一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里。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是结婚时凑合着买的,用了五年,边角都有些磨损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算不上富裕的家,被珍雅收拾得一尘不染,充满了烟火气。
每天我拖着疲惫的身体下班回家,推开门,总能闻到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
其中,总有一股酸中带辣的独特味道,那是她亲手做的朝鲜泡菜。
她说,这是家的味道。
珍雅是朝鲜人,二十一岁那年,跟着劳务输出的队伍来到我们这座城市,在一家纺织厂上班。
我们在一次偶然的同乡聚会上认识。
她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不像别的女孩那样叽叽喳喳。
她的大眼睛很亮,像含着一汪清澈的泉水,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我就是被那双眼睛吸引的。
我追了她半年,她才羞涩地点了点头。
我们结婚的时候,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闪亮的钻戒,只是请了几个最好的兄弟吃了顿饭。
我至今都记得,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脸上带着幸福的红晕,对我说:“李诚,以后我就是你的妻子了,我会好好照顾你,照顾这个家。”
她说到,也做到了。
这五年,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这个家里。
我工资不高,她就想尽办法节省开支。
家里的灯,只要没人,她总是第一时间关掉。
我穿破的袜子,她会戴上老花镜,一针一线地仔细缝补好。
她总说:“钱要花在刀刃上。”
我知道,她说的刀刃,是我,是这个家,却从来不是她自己。
五年了,她没给自己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用的护肤品也是最便宜的国货。
她对自己很“抠门”,对我却格外大方。
她知道我喜欢吃肉,每顿饭桌上总会有我爱吃的红烧肉或者排骨。
她总会把最大块的肉夹到我碗里,自己却只是就着汤汁扒拉米饭。
我让她也吃,她总是笑着说:“我在厨房闻着油烟味就饱了,你多吃点,上班辛苦。”
我知道,她不是饱了,她是舍不得。
这个来自异国他乡的姑娘,用她最质朴的方式,爱着我,爱着我们的家。
她唯一的遗憾,就是想家。
五年了,因为各种手续和经济上的原因,她一次都没能回去看看。
我常常在夜里,看到她一个人坐在窗边,对着月亮发呆。
我知道,她在想念鸭绿江对岸的亲人。
她的床头,放着一本旧旧的日历。
每过一天,她都会在上面画一个圈。
最近我发现,她画圈的时候,眼神总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上个月,她接到了家里的电话,是她父亲打来的。
电话刚接通时,我看到她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用我听不懂的朝鲜语激动地说着什么。
可是,聊了没几句,她的笑容就渐渐凝固了,最后变成了长久的沉默。
挂了电话,她眼圈红红的。
我问她怎么了。
她只是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没什么,爸爸说他想我了。”
从那天起,我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今年一定要让她回家看看。
我跑了很多部门,托了许多关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她回乡探亲的所有手续都办妥了。
当我把那张盖着红章的通行证交到她手上时,她愣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豆大的泪珠一颗颗砸在了通行证上。
她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我知道,这一天,她等了太久了。
珍雅回家的日子定下来后,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走路都带着风,嘴里还时常哼着我听不懂的家乡小调。
她开始忙着准备给家里人带的礼物。
我本想给她一笔钱,让她买些体面点的东西。
可她说什么都不要。
她说:“我们这儿的糕点,我爸最爱吃。还有这边的丝绸,给我妈做件衣服,她肯定喜欢。对了,还有给弟弟买双球鞋……”
她掰着手指,一样一样地数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
我看着她从集市上淘来的那些东西,心里一阵阵发酸。
一些散装的糕点,几尺处理的布料,还有一双打折的运动鞋。
这些东西加起来,也不过几百块钱。
我心里不是滋味。
远嫁五年,第一次回家,就带这些东西,也太寒酸了。
我怕她回娘家被人看轻,怕她爸妈觉得她在我这儿受了委屈。
男人的那点虚荣心,或者说,是那点不愿让心爱女人受委屈的心,在那一刻被无限放大。
我决定,要给她一个惊喜。
我拿出了我们全部的积蓄,一共三万多块。
我觉得不够。
我又厚着脸皮,给我最好的兄弟张浩打了个电话。
“浩子,借我点钱,急用。”
“咋了诚子?出啥事了?”
“没事,你弟妹不是要回朝鲜探亲嘛,我想让她风光点。”
电话那头,张浩沉默了一下,然后爽快地说:“行,要多少?”
“五万。”
“好,账号给我,马上转你。”
挂了电话,没过五分钟,手机就收到了到账信息。
看着手机上“八万元”的余额,我心里踏实了。
钱有了,怎么给她又成了难题。
以她的性子,要是知道我借钱给她充场面,她绝对不会收的,说不定还会跟我大吵一架。
我思来想去,目光落在了她收拾行李时放在床边的那个旧帆布包上。
那个包是她从朝鲜带过来的,用了好多年,颜色都洗得发白了,边角也起了毛。
她说这个包结实,能装东西。
我看着那个包,一个主意在我脑海里形成。
那天晚上,等珍雅睡熟后,我悄悄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我把八万块现金全都取了出来,一沓沓红色的钞票,在昏暗的台灯下显得格外厚重。
我找来针线,还有一把小剪刀。
我小心翼翼地在帆布包的内衬夹层处,剪开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口。
然后,我把那些钱用塑料袋一层层包好,生怕会受潮。
我把包裹好的钱,一沓一沓,慢慢地、轻轻地塞进了夹层里。
夹层不大,八万块塞进去,鼓鼓囊囊的。
我又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夹层铺平,让它从外面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最后,我屏住呼吸,用和原来颜色最相近的线,一针一线地,将那个小口子重新缝合起来。
我的手有些抖,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整个过程,我像个做贼的小偷,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吵醒她。
缝好最后一针,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摸着那个帆布包,夹层里沉甸甸的,那是我对她沉甸甸的爱。
我开始想象。
想象着她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发现这笔钱时的惊喜表情。
想象着她把这笔钱交到父母手上时,她父母欣慰的笑容。
想象着这笔钱能给她在朝鲜的家人,带去生活的改善,或许是修葺一下老房子,或许是给弟弟添置一台电脑。
我觉得,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八万块,是我给她的底气,也是我给她娘家的一个交代。
我希望她知道,她没有嫁错人。
我希望她的家人知道,他们的女儿在中国,过得很好。
送珍雅去火车站的那天,天气有些阴沉。
她穿了一件我新给她买的风衣,背着那个被我动过手脚的旧帆布包。
她看起来很高兴,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跟我说着话,说的都是对家乡的期待。
“也不知道我爸的腿好点没有。”
“我妈做的冷面,也不知道还是不是那个味道。”
“我弟弟肯定长得比我还高了。”
我笑着听着,时不时地附和几句。
可我总觉得,她的眉宇间,似乎藏着一丝我看不懂的忧虑。
到了车站,人山人海,广播里播放着嘈杂的进站通知。
我帮她把行李放好,她却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开。
她开始反反复复地叮嘱我。
“我不在家,你一定要按时吃饭,不许吃泡面。”
“胃药我放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了,要是胃不舒服就吃两片。”
“家里的燃气阀门,出门前一定要检查,记住了吗?”
她今天的话,比平时多了很多,多得有些反常。
我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知道了,管家婆,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没有笑,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检票的广播响起了。
我催促她:“快进去吧,要来不及了。”
她点了点头,却依然站在原地。
往常我们送别,她总会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可是今天,她没有。
她只是松开了我的手,后退了一步,然后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不舍,有眷恋,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悲伤和决绝。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围的喧嚣都离我远去,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她那双眼睛。
她好像要把我的样子,深深地、深深地刻进她的心里,刻进她的灵魂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珍雅,你……”
我刚想问她怎么了,她却突然对我展颜一笑,那笑容灿烂,却又带着一丝凄美。
“李诚,等我回来。”
说完,她毅然决然地转过身,背着那个帆布包,汇入了拥挤的人潮中。
我看着她瘦弱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我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
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我甩了甩头,自嘲地笑了笑。
肯定是我想多了。
离家五年,第一次回去,心情激动复杂,也是人之常情。
我安慰着自己,转身离开了车站。
我以为,这只是一次短暂的离别。
我以为,一个月后,我又能见到那个爱笑的她。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次送别,竟成了一场巨大风暴的开端。
珍雅离开后的第一周,一切都还算正常。
她每天会给我发一条很短的信息。
“已到家,勿念。”
“爸爸妈妈身体都好。”
“今天吃了妈妈做的冷面。”
虽然字数不多,但知道她平安,我的心也就放下了。
我甚至开始期待,她什么时候会发现我藏在包里的钱,然后惊喜地打电话给我。
可我等来的,不是惊喜,而是死一般的沉寂。
从第二周开始,她的信息就断了。
我给她打电话,电话那头永远是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我安慰自己,朝鲜那边通信不发达,信号不好是常有的事。
或许她去了乡下,没有信号。
或许是手机没电了。
我给她留言,发了无数条信息,可都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回音。
一天,两天,三天……
一个星期过去了。
我彻底和她失去了联系。
我的心,开始一点点往下沉。
家,还是那个家,却因为少了她的身影,变得空旷而冰冷。
我再也闻不到熟悉的泡菜味,再也没人提醒我按时吃饭。
我开始疯狂地想她,担心她。
她一个人在路上,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为什么不联系我?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盘旋,我整夜整夜地失眠。
我开始后悔,后悔让她一个人回去。
就在我快要被焦虑和恐惧逼疯,准备想办法联系大使馆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我从未去过的南方城市。
我迟疑着接通了电话。
“喂,您好。”
电话那头是一个有些急促的女声,听起来像个护士。
“您好,请问是金女士的家属吗?”
我的心猛地一紧。
金女士?
珍雅姓金!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是,我是,我叫李诚,是她丈夫。请问她怎么了?”
“哦,是这样的,金女士在我们这里……”
对方的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好像有人在跟她说话。
然后,那个女声匆匆地对我说道:“不好意思,打错了。”
“喂?喂!你别挂!她到底怎么了?你们是哪个医院?”
我对着电话大吼,可对方已经挂断了。
我立刻回拨过去,电话却提示“正在通话中”。
我一遍又一遍地拨打,始终无法接通。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为什么是国内医院的电话?
她不是回朝鲜了吗?
难道她根本就没回去?
那个“金女士”到底是不是珍雅?
如果不是,为什么会打到我这里来?
如果是,她为什么会在那个陌生的城市?又为什么会在医院?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我死死地困住。
我开始胡思乱想。
难道她遇到了骗子?被人骗去了那个城市?
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她说的“回乡探亲”,根本就是一个谎言?
不,不可能。
珍雅不是那样的人。
可那个电话,又该怎么解释?
我瘫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攥住了我的心脏。
我决定,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必须去报警。
就在我拿着手机,准备拨打报警电话的那一刻,门外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咔哒。”
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浑身一震,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门口。
心,提到了嗓子眼。
门被推开了。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拖着疲惫的步伐,走了进来。
是珍雅。
她回来了。
比原计划,提前了足足半个多月。
我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眼前的她,让我感到心疼又陌生。
她瘦了,也黑了,原本有些婴儿肥的脸颊都凹陷了下去,显得那双大眼睛更加突兀。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疲惫。
她看到我,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回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我脑子里无数的疑问瞬间涌了上来。
我冲过去,抓住她的肩膀,急切地问道:“你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电话?那个医院的电话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向她。
她被我问得后退了一步,眼神有些躲闪。
她避开了我的目光,低着头说:“什么医院?我不知道。朝鲜那边信号不好,手机也坏了。”
“那你的家人呢?他们都还好吗?”我又追问道。
“都……都好。”她的回答含糊其辞,“一切都好。”
说完,她就绕开我,默默地开始收拾东西。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因为重逢而产生的喜悦,瞬间被一种巨大的困惑和愤怒所取代。
她在撒谎。
她的眼神,她的语气,她回避问题的态度,都在告诉我,她在撒谎。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的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冰冷氛围中。
珍雅变得异常沉默。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围着我问东问西。
她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我做好饭叫她,她也只是默默地吃几口,然后就放下碗筷。
我问她朝鲜家里的情况,想看看照片,她都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太匆忙了,没来得及拍。”
“照片……手机坏了,都没了。”
更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她对我塞进她包里的那八万块钱,绝口不提。
那个旧帆布包,被她随意地扔在了墙角,好像那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旧物。
钱呢?
她用了吗?
还是没发现?
或者,是出了什么问题?
我旁敲侧击地问她:“这次回家,给爸妈带的礼物,他们喜欢吗?”
她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低声说:“喜欢。”
“钱……够花吗?”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够了。”
她的沉默和回避,像一根根针,扎在我的心上。
我从最初的担心,转为困惑,最后变成了一丝被欺骗的愤怒。
我认为,她肯定是在朝鲜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或者那笔钱出了问题。
可她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们是夫妻啊!
有什么事情,是不能一起分担的?
我们之间,第一次出现了一道冰冷的隔阂,一道我怎么也无法跨越的墙。
这种猜忌和沉默,快要把我逼疯了。
冷战,持续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对我们来说,比五年还要漫长。
家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天晚上,我看着她又一次默默地收拾碗筷,准备躲进厨房,我心里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我一把拉住她,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嘶哑。
“金珍雅,你到底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她被我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慌:“李诚,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我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你心里清楚!你这次回去,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给你的钱呢?是不是不够?还是被人骗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你还当不当我是你丈夫!”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她被我吼得脸色煞白,嘴唇不停地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沉默,彻底点燃了我所有的怒火。
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傻子,一个自以为是、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为了证明自己,为了让她看看我为她做的一切,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我转身冲到墙角,一把抓过那个被她遗弃的旧帆布包。
“你看看!你看看这个!”
我怒吼着,从抽屉里抓出一把剪刀。
“我就是想让你在娘家人面前抬起头!我就是不想让你受委屈!我有什么错!”
我像疯了一样,用剪刀对准我当初亲手缝合的那道线,狠狠地划了下去。
“刺啦——”
帆布被划开,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夹层被划开,一沓沓用塑料袋包裹得整整齐齐的钞票赫然出现在眼前——八万块,一分没少!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剪刀从我手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钱……钱还在?
她一分都没动?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愤怒和质问,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疑惑所取代。
我猛地抬头,死死地看向她苍白如纸的脸,声音嘶哑地挤出几个字:
“珍雅……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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