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到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中旬的那一天,地点在双堆集。

十多万国民党部队整建制报销,阵地前头散落着清一色的先进铁疙瘩。

打完仗盘点家底,那数目简直让人下巴都快掉了:大炮足足捞了九百三十九门,里头好些个粗管子狠角色;重机枪四百二十挺,轻机枪两千零三十挺;顺带还拉回来五十辆铁甲车和坦克。

那会儿,把这股敌军围了个严严实实的,不光有中原野战军的将士,还有赶来帮忙的华东野战军。

陈士榘参谋长亲自领着三纵、十一纵以及鲁中南纵队火速驰援。

要是把前几天先期抵达的华东七纵、十三纵也搁进去算,华东方面直接帮衬中野打这仗的人马,硬是凑足了五个纵队。

这都还没提那些在外围死扛刘汝明、李延年队伍的六纵,以及韦国清带的苏北兵团。

这仗,稳了。

可满地的好东西该咋分配?

华东当家人粟裕拍了板,给陈士榘发了条透着股狠劲的铁令:凡是来救命的华东队伍,打赢之后谁也不许碰缴获的物资,东西原封不动全给中原野战军搁那儿,一根毛都不准往回扒拉。

华东将士们豁出去了,拼了老命,折腾到最后竟落得两手空空。

这规矩摆在明面上,确实让人觉得不通人情。

可偏偏粟总司令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中原部队刚摸出大别山没多长时间,家底早就抖落光了。

那会儿最能打的一纵手里,满打满算就捏着三门山炮,单个炮管子配的弹药顶多也就五发。

顾全大盘子,盼着自家兄弟能把腰杆子挺直溜,华东这边就得咬牙往外掏,还得做得硬气,啥便宜也不占。

咱们要是回过头瞅瞅国军那个大营,你会发现人家是另一种奇葩的盘算路子。

十一月上旬那场淮海大戏刚拉开帷幕,刘峙走了步臭棋,导致黄百韬的队伍在碾庄地界被华东主力包了饺子。

蒋介石为了把人捞出来,甩出去两股兵力去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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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拨是邱清泉带着李弥的队伍,另一拨则是才凑齐没几天的第十二兵团。

这第十二兵团可不是软柿子,底下管着四个军。

里头三个军挂着陈诚土木系的金字招牌,剩下的那个八十五军属于何应钦的嫡系,手里攥着半套美式洋玩意儿。

家底这么厚实,谁来挑这个大头阵?

一开始,大伙儿都盯着胡琏。

可白崇禧心里直犯嘀咕,他早瞧这人不顺眼,死活不答应。

兜兜转转,陈诚把黄维推到了台前,蒋介石也就顺坡下驴应允了。

这下子,胡琏心里那股火冒上来了。

一把手没混上,气得直哆嗦,捂着腮帮子装牙疼,一溜烟缩回了上海。

黄司令官连前线的泥巴都还没踩着,身边就少了个能干活的干将。

这位姓黄的长官到底啥来头?

人家顶着黄埔一期的光环,老资历明摆着。

话说回来,打抗战快结束那会儿,他跟关麟征尿不到一个壶里,一气之下甩手离开了火线,打那起再没碰过兵权。

业务生疏得很,摸不透咱们这边的路数。

他满脑子浆糊地撞进淮海这盘大棋,刚露面就让中野牵了牛鼻子,稀里糊涂往火坑里跳。

十一月二十四号太阳快落山那会儿,黄维头皮有点发麻了,立马在南坪集把师级以上的头头脑脑全叫到了一块儿。

刚坐稳,他撂下话:咱们这趟的活儿是得冲进宿县,跟徐州杜聿明那头碰面。

瞅瞅眼下这局面,大伙说说该拿个啥主意,好把这差事结了?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动静,谁也不肯触这个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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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十八军的头把交椅杨伯涛见场面太冷,干脆站起来挑明了话茬:眼下咱这帮人早成了没娘管的散兵游勇,趁着对面的网还没撒严实,大部队得趁黑往固镇西南方的那条铁轨边上挪,赶紧跟李延年那拨人凑合到一块。

等手脚捆绑结实了,再顺着津浦线往北推,这招保管能保住大伙儿的命。

黄维听着觉得靠谱,当场拍板,定于二十五号往固镇方向挪窝。

要是雷厉风行地办了,这绝对是个逃命的好口子。

谁知道转过天一大早出的幺蛾子,惊得所有人下巴都掉了一地。

天刚擦亮,老杨急火火地凑到跟前,催着老黄赶紧放话让队伍拔营。

可这位主帅倒好,脚底下开始拌蒜了。

他给出的托词简直让人脑子一片空白:发给吴绍周的撤退条子,被个参谋揣着坐车送去了,哪知道人和那辆小汽车全都不见了影。

眼下正满世界找呢,必须得把这事捋顺了,队伍才能动弹。

十几万条枪杆子眼瞅着要被包圆,拖一秒都可能要命。

杨伯涛急得直跺脚,直骂这老兄干耗功夫,纯属把大伙儿往火坑里推。

可偏偏在黄司令的那个小九九里,搞懂一个跑没影的下属外加四个轮子到底去了哪,竟然比满营弟兄拔腿跑路还要紧。

老大不松口,底下人只能干瞪眼。

得,这下十几万兵马傻乎乎地在原地晒了整整一天的太阳。

后来风声漏出来,那个送信的早连人带轱辘被中原部队给缴了。

架不住老杨一遍遍在耳边碎碎念,老黄总算在二十五号后半晌四点多吐口说走。

路上碰见中野死扛着不放,等大队人马喘着粗气摸到双堆集地界,天色早就黑透了。

就在这时候,黄长官撞上了另一道关卡:是趁黑蹚水往前奔,还是原地扎帐篷睡觉?

照理来讲,大白天白白扔了十几个钟头,这会儿哪怕两眼一抹黑也得跳出这个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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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老黄脑回路清奇:自家队伍里那么多烧油的大车和小炮,周边又寻不见一条平整的开阔路,乌漆嘛黑的实在迈不开腿。

要是他心一横,把那些拖后腿的四个轮子全扔了,甩开膀子连夜跑,这盘棋没准还能活。

可他就是心疼那些铁皮大件。

于是当场拍板,要在村里打地铺,等明儿出了太阳再赶路。

正赶上他闭眼做梦的这档口,中野的将士们脚底踩风,硬生生把这第十二兵团捂在了铁桶里。

被逼进死胡同以后,这老兄出了个奇招:压根没打算趴坑里等别人来捞,二话不说从手底下四个军里头挨个拽出一个师的兵力,排成一条横线撒丫子往外冲。

为啥火急火燎的?

他在国军这口大锅里熬了太多年,太清楚同僚们那种见死不救的臭毛病。

把命栓在别人腰带上,还不如自己撞大运。

可惜这帮由各路杂牌拼成的伙计,连自己的腿肚子都支棱不起来。

刚往外冲没几步,八十五军底下的那个一一〇师直接在阵地上倒戈了。

这一把直接把黄司令的算盘砸了个稀巴烂,冲出包围圈的念想彻底泡汤。

退字诀行不通,老黄干脆钉在那儿不动了。

他靠着几个破村子,掘出了一圈套一圈的防炮洞和铁丝网,把手头的履带车、大口径管子、机枪外加喷火筒全亮了出来,凑成了一道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的火力墙。

碰上这么个硬骨头,手里连根好铁管都没有的中原野战军该拿啥啃?

炮筒子不够,中野的弟兄们硬憋出两招狠棋。

头一个法子是贴脸挖土,大伙不要命地掘沟铲泥,愣是把坑道掏到了国军眼皮子底下,把冲锋的路程卡到最短,生怕多跑一步被对面的枪子儿扫倒。

再一个是捡烂汽油桶改造成炸药抛射器。

这种玩意儿扔不远,可一旦落地,那动静惊天动地,直接被对面那帮人痛骂成“没良心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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攒了几天力气,十二月六号这天,全面反扑的号角终于从中野这头吹响了。

那真叫个拳拳到肉的死磕。

足足七天七夜,黄家那些人被捏进了一个东西宽不到三里的窄条条里。

可这帮国军确实在拼了老命地还击,搞得咱们这边也躺下了一片。

陈锡联麾下的三纵一下子倒下快四千弟兄,好些连队打得番号都快没了,连冲锋的劲都使不出。

整场恶仗扛下来,中野敲碎了敌方十来万的盘子,自己家里也搭进去三万七千多条好汉。

最惨的要数四纵,带伤的六千八百多,倒地没醒来的一千八百五十三人,整个建制差不多被打空了七成。

眼瞅着中原自家的队伍快撑裂了,粟总发话,陈士榘带着华东那头的三支生力军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这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块石头,早没油了的黄家兵马瞬间碎成了一地渣。

十二月中旬的那一天,这场惊天大局就此收官。

紧接着,就上演了咱们开篇提过的那个场面。

瞅着满地不要钱似的粗管子和装甲车,华东过来的老总们把那句硬梆梆的死规矩执行到了底。

他们甩着空手回了营,把宝贝原封不动塞给了满身是血的中原伙计们。

打这起,这帮长期缺枪少炮的弟兄们,火力上的苦日子彻底翻篇了。

把这整个双堆集的局捋一遍。

这边厢,装牙疼躲清闲的有,背后使绊子的也有;十几万弟兄的命,在当家的心里愣是干不过四个轱辘的小车;晓得旁边的人不会拉一把,只能蒙头乱撞,结果自家院里先炸了锅。

那头儿呢,没铁管子就拿破桶对付,隔壁被打惨了,自家的人二话不说往上填;等到局做成了,挥挥衣袖啥便宜都不占。

说白了,这哪还是沙盘上排兵布阵的事儿。

这般铁板一块的队伍,撞上那般漏风的破框子,结局早就是板上钉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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