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清朝末年,有个姓潘的名唤伦恩的读书人。

这人教了一辈子私塾,按理说该满脑子都是圣贤训诫,压根儿不该碰那些玄虚的东西。

可偏偏他这人有个特殊的嗜好:专门往那些荒郊野岭钻,去打听些稀奇古怪的传闻,还得一笔一画地把这些见闻全落到纸面上。

这举动打眼一瞧,实在是有些违背常情。

一个读了一辈子四书五经的人,干嘛非得跟这些鬼神之事死磕?

其实,只要把他的那些手记翻开细品,你就能咂摸出其中的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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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纸面上写的哪是妖怪啊,分明是那个乱哄哄的世道下,藏得最深的阴谋诡计和人性底色。

头一桩要算的账,关系到几条人命。

当年的茶商马掌柜和当地的钱县令,两人原本互不相识,身份地位也差得远。

可说到底,这两位内心深处那种逐利止损的逻辑,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事的引子,还得往回捯,说起那只还没巴掌大的野狐狸。

那个开春的时节,有个刚落地没多久、跟母狐走岔了道的小崽子,溜达进了马家的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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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东西浑身湿透,蜷在墙角抖个不停。

管事的瞧着可怜,想给点吃的再放生。

可马掌柜这人火气大得很,一门心思觉得狐狸进了门就是妖孽要祸害家宅。

他心里打起了算盘:不过是个没主的野畜生,瞅着就心烦,直接弄死得了,反正也没人管得着,不花一分代价就能讨个心里痛快。

换个心软的兴许就听劝了,马掌柜却半句废话没说,伸手拎起那小狐狸,反手就扔进了那股冒着黑烟的垃圾火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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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里头传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马掌柜拍拍手,觉得这笔旧账就算翻篇了。

眨眼过了几年,正赶上收新茶的时节。

马掌柜在山里头碰到个长相俏丽的姑娘,说是家道中落讨个活路,求个落脚地。

他见色起意,偷偷摸摸在城外整了个院子把人养起来。

没成想,这事最后被自家的正妻撞破了,马夫人一路闹到了大堂上,哭天抹泪地告自家男人被“妖女”迷了心窍。

卷宗送到了钱知县的桌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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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老爷做官就图两样:银子和美色。

他后宅里那七八个姨太太,来路没几个干净的。

一瞧见堂下跪着的那姑娘姿色出众,钱县令心里的算盘珠子就开始飞速拨拉了。

这案子该怎么断?

他心里清楚,要是照章办事,自己半点油水都捞不着。

于是,他另辟蹊径,寻了个借口说是案情复杂要把姑娘扣在后衙严审,当场就把马掌柜给撵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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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两天功夫,衙门里传出话来,说那姑娘身份清白,压根儿不是什么妖物。

最后案子不了了之,那姑娘摇身一变成了县令的宠妾。

马掌柜哪里吃过这种闷亏?

可风声传得快,钱知县这头立马有了动作。

他连夜招呼手下的心腹,在官道旁的树林里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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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钱知县还像模像样地派差役去查案,顺水推舟地弄成了个查不出真凶的悬案。

这笔买卖,钱县令觉得自己算得极其精明。

既占了人,又得了财,还没留下半点马脚,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可老天爷是怎么算的?

当年马掌柜一把火烧了狐狸,以为没代价,结果最后自己暴尸荒野,脑壳都被人锤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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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传,那姑娘在听说马掌柜死讯时,嘴角竟勾起了一抹冷笑,转瞬即逝。

钱县令觉得自己掌控了全局,可日子没过多久。

不到半年,那姑娘就在守卫森严的屋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打那以后,钱县令就跟丢了魂似的,晚上梦见火烧身,白天净说些胡话。

又过了半年,他在公堂之上正审着案子,突然栽倒,七窍喷血当场断了气。

他们都觉得自己是执棋的高手,殊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别人盘里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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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前头那两位是处心积虑,那乌泷坑村里那帮后生的做法,就显得太没脑子了。

村口有个深不见底的绿水潭,村里老辈人传下死命令:潭里的活物谁都不许碰,还得逢年过节扔些品求平安。

那年夏天日头毒得要命,几个闲得发慌的小年轻在潭边垂钓,竟勾上来一条奇形怪状的鱼:浑身金灿灿的,竟然还长着四只脚。

路过的老爷子瞧见,脸都吓白了,连声说是这东西是在镇守水潭的龙子,得赶紧送回去。

摆在年轻人面前的两条路:要么听长辈的,把鱼放了;要么图个嘴馋,把它吃了。

这帮后生心里那本账是典型的短视逻辑——觉得旧规矩全是瞎白话,这罕见的玩意儿不花钱就能尝个鲜,简直赚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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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压根没把长辈的跳脚告诫当回事,当天晚上就架锅烧火,把那怪鱼炖烂给分食了个干净。

谁成想,这顿饭的代价来得快得惊人。

隔天清晨,天色黑得像锅底,狂风卷着鸡蛋大的冰雹砸了一整个时辰。

等大家伙儿战战兢兢地推开门,全村一片狼藉:田里的禾苗烂成了泥,连树上的果子都成了光杆司令。

最渗人的是,那口原本碧绿的深潭变得漆黑一片,还不住地往上冒怪气。

几个吃鱼的小伙子吓得魂飞魄散,跪在水边磕头如雕塑,可这会儿求饶还有个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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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全村人颗粒无收,家家户户的日子都紧巴到了极点。

就为了那几口野味,折进去了全村一年的口粮。

这账算得又蠢又惨。

他们压根儿不明白,有些禁忌存在,不是为了捆住谁的手脚,而是为了让人对这世间的未知存一敬畏。

凡人算账多是为自己牟利,可潘秀才记下的第三个故事,讲的却是一株老树是如何权衡得失的。

隔壁村子里驻守着一棵几百年的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五六个人才搂得过来,像把遮天伞一样护着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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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秋收后,怪事突然冒了出来。

老树的叶子在几天内掉了个精光,连树皮也渐渐发黑。

村民们急得团团转,求神问卜、浇水上肥,折腾了半个多月,一点起色都没有。

等到了头场雪落,老树的皮已经开始大块脱落。

直到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一道惊雷当头劈下,直接把树身撕开了个大口子。

围观的胆大村民凑近一瞧,全都吓得倒吸凉气——那树洞里密密麻麻全是死活交替的白蚁,堆得像小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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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百岁老人这才记起个细节。

大约五六十年前,村子遭了大洪水,水退之后地缝里钻出不少白蚁,当时大家光顾着清淤泥,没人留心。

就在那时候,这群虫子钻进了老树的心窝里。

如今复盘来看,这老槐树当初定是硬生生憋了口气。

它原本能放任这帮祸害扩散到村里去,毁了大家的房梁和农具。

可它偏没这么干,而是硬生生用体内的树浆把成千上万的白蚁困在了自己肚子里,一困就是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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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复一年。

外人瞧着它还是枝繁叶茂,实则它每时每刻都在忍受万虫噬心的剧痛。

直到根基被啃烂,内里被彻底蛀空,活生生把自己给耗干了。

若非那道雷揭开了真相,村民们恐怕永远不会知晓,这棵年年祭拜的神木,背后竟承担了如此沉重的救命恩情。

潘伦恩把这些琐事一笔一画地录入手稿。

他认识马家的亲眷,也曾亲眼目睹那口变了色的黑潭,更是站在了那棵被劈开的老树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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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饱读诗书的才子,他深知写这些可能会被同僚嘲讽为宣扬迷信,可他还是坚持留下了记录。

因为他在笔记末尾写了段让人后脊背发凉的话:这世上的良心越来越稀缺,当官的只想着捞钱,百姓的生活也过得紧巴。

像老槐树那样舍己为人的越来越少,而像马掌柜、钱县令那般损人利己的却随处可见。

这并非偶然的个案,而是那个大清末年的通病。

当整个社会都在为了私欲不择手段,对邻里的难处见死不救,当所有人都不再对自然与因果怀有半点敬畏,那崩溃便是铁板钉钉的事。

所谓的劫数,从来不是什么怪力乱神。

它是因果的闭环,是人心的折射。

这样的世道,怕是真过不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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