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 《戊戌变法以来有关大事记》、《智擒女匪驼龙》等相关资料,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25年01月19日,正月十五,长春宽城子。
这天的天气极冷,松花江方向吹来的风夹着碎雪,在街道上打着旋儿。
但这样的天气,丝毫没能拦住街道两旁密密匝匝站着的人群。
宽城子那条主街上,人头攒动,比寻常的庙会还要热闹几分,前排的人往后挤,后排的人往前踮,各家铺子的伙计趴在门框上伸长了脖子,连附近平日难得出门的老人家,这天也被家里人搀扶着站到了街边。
所有人都在等待同一件事——一辆铁轮马车。
马车很快驶了过来,吱嘎作响,在积雪压实的路面上留下两道深痕。
车上五花大绑着一个女人,脖颈后面插着白色长条"招子",上面一行墨字写得清楚:奉令枪毙匪犯张素贞。
满街的百姓静静地站在道旁,没有叫骂,没有喝彩,也没有嘲笑。
有的只是低沉的窃窃私语,以及此起彼伏的叹息。
沿街商铺的老板们纷纷跑了出来,有人递上吃食,有人捧着衣物,马车驶过大兴当铺门前时,一个老板追着铁轮,执意把一对玉镯套进了那个女人的手腕里。
围观人群里有个老头挤在最前面,凑近看了半天,仰头叨了一句:"啧啧,这么好的大姑娘,白瞎了,多俊啊。"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上那个女人始终抬着头,目光平静,没有哭,也没有求,神情像是在一个寻常的冬日里出门散步。
这个被长春万人惋惜的女人,便是名震东三省的"双枪驼龙"张素贞。
她的这一生,从辽阳一户贫家起步,在青楼里跌入谷底,又在绿林里爬到顶峰,麾下一度聚集两千余众,在吉黑两省纵横六年,屡次让围剿的官兵铩羽而归,逼得东北王张作霖专门颁下通缉令。
她被捕的地方,是一座青楼。
抓她的人,装扮成了嫖客。
而她落网之后,一场没有人预料到的军政风波随之而来——张学良和吴俊升两个大人物,在她被押解进长春军法处的同一天,几乎前后脚各自拍出电报,争着要她这个人。
【一】 1901年,辽阳贫家生下这个女儿
1901年,张素贞出生在辽宁省辽阳县的一个普通农民家庭。
这一年,东北的局势还远未平稳。
日俄两国的势力在这片土地上反复角力,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的县乡百姓夹在战事与匪患之间,挣扎度日。
张家在辽阳也只是寻常农户,父亲靠着几亩薄田养活一家人,母亲早早去世,留下张素贞和父亲相依为命。
家境清苦,但父亲疼爱这个女儿,日子虽然紧巴,也尽力供她过得安稳。
张素贞生得好看,这是附近乡邻都看得见的事。
白净的面孔,眼神灵活,加上她从小学过二人转,一副好嗓子在方圆数十里内并不多见。
这些在旁人眼里的好处,在那个年代,对于一个家道贫寒的女儿来说,却并不总是庇护,有时候恰恰是一件危险的事。
张素贞被拐卖入青楼的经过,各处文献记载略有差异,但核心内容相互印证:她在大约十六岁时,被人以欺骗手段拐至长春,卖进了一家名叫"玉春堂"的妓院,从此落入风月场,被起了花名"翠喜儿"。
妓院里惯用的那一套手段,她一样没有逃过。
起初她拼死反抗,但子见她天生丽质,嗓子又好,从小学过二人转,是块难得的材料,专程花钱请先生教她琴棋书画,打算将她好好培养,往后慢慢往回挣钱。
老鸨
就这样,张素贞以"翠喜儿"这个花名在"玉春堂"熬了下来,一熬就是将近三年。
民国初年的东北,匪患猖獗。
清末开放柳条边以后,大批关内移民拥入东三省,鱼龙混杂,其中不乏无所归属的流散之人,逐渐走入绿林,聚众为寇。
彼时东北土匪总数多达十万余众,拥有枪支百八十余万条,各路绺子——这是东北人对土匪队伍的叫法——活动猖獗,官府疲于应付,百姓苦不堪言。
这些绺子大小不一,有些不过二三十人,打打劫劫;有些则多达数百乃至数千人,在山林间自成一局,俨然一支小型武装力量。
长春一带,在1919年前后同样是匪患严重之地。
其中有一支自称"仁义军"的队伍,大当家报号"大龙",本名王福棠,是摩天岭的山大王,手下拢共八百来号兄弟,在吉林、黑龙江两省的五常、榆树、双城一带时常出没,名头不小。
就是这个王福棠,在1919年的某一天走进了"玉春堂",由此改变了张素贞此后的全部命运。
【二】 1919年,大龙绑票赎身,她离开青楼走上山寨
1919年,张素贞约满十九岁。
王福棠一进"玉春堂",子照例把姑唤出来供客人选看。
老鸨
娘们
王福棠一眼便注意到了张素贞,不是因为她最浓妆艳抹,而是因为她眉目间带着一股旁人身上没有的劲,与寻常风月场中女子截然不同。
两人有过一番交谈,张素贞把自己被拐骗入青楼的经历平静讲给他听,王福棠听完,心里有了触动。
子当然不肯轻易放人。
老鸨
张素贞是她手里最能挣钱的,无论什么价钱都不舍得割舍。
王福棠的手下随即想出了另一个办法:趁子带着她的独生儿子去逛庙会的工夫,在孩子头上抹了蒙汗药,把孩子悄悄带走了。
老鸨
随后让"花舌子"(匪帮里负责传话联络的人)送来口信——不放人就撕票。
子心疼儿子,没有别的路走,只能舍出张素贞。
老鸨
1919年,张素贞就这样跟王福棠出了青楼,回了山寨,成了他的压寨夫人。
张素贞进了山寨之后,展现出了让旁人意料不到的一面。
她主动跟王福棠学习骑马打枪,以及各种绿林行事的规矩与黑话。
让山寨里所有人都感到吃惊的是,这个从青楼走出来的女人,骑马的天赋出人意料的高,习枪的速度更快,没用多长时间便能在马背上双手持枪,做到弹无虚发,骑术上比许多在马背上长大的汉子都不逊色。
土匪们因王福棠号称"大龙",便也给她取了个称呼,叫"驼龙"——驮着大龙走的那一个。
在张素贞的辅佐下,"仁义军"的队伍开始加速壮大。
王福棠原本只有八百来号人,但短短数年间,这支队伍的规模迅速扩张,发展到两千余人。
《戊戌变法以来有关大事记》留有记载,这支绺子"率两千人在五常、榆树、双城等地"活动,转战滨江道所属的五常、榆树、双城、德惠等县,覆盖面之广,在当时东北各路绺子中并不多见。
那时候,张作霖的部下李杜担任吉林省警备司令兼长春戒严司令,多次率部出兵剿匪,但始终未能彻底拿下"仁义军"这股绺子。
王福棠和张素贞每次遇到官兵围剿,便带着人马钻入山林,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一次次化解。
不过,李杜在这一时期成功地收编了另一股绺子的匪首,此人报号"老白龙",绿林出身,被收编后改编为李杜部下的一名连长。
正是这个"老白龙"的存在,在日后张素贞落网的关键时刻,扮演了决定性的角色。
"仁义军"在五常、榆树、双城一带的活动愈发猖獗,沿途村落叫苦连天,各地富户纷纷加高院墙,雇佣打手,私下与当地保安大队打点,以求关键时刻能有人来援。
但即便如此,这支绺子依然屡屡得手,成为彼时东北各路官府的心腹之患,也成为地方大户最为畏惧的一个名号。
【三】 1923年10月05日,纪家大院一战,王福棠当夜毙命
"仁义军"最大的一次行动,发生在1923年10月05日的凌晨四时。
这天夜里,王福棠召集"大龙""驼龙"两部,并联合了"爱国""九龙"等几股绺子,纠合在一处,选定了吉林德惠万宝的乱石山善人屯作为目标,趁着夜色对这片富庶之地发动突袭。
这就是后来在东北史上被反复提及的剿匪事件——"兵打乱石山"。
善人屯一带是当地有名的富户聚居之地,其中以老纪家大院最为出名。
纪家大院的围墙高近三米,用糯米汤拌浆勾缝,顶端设有墙枕,土夯得极为结实,城头宽达一两米,城墙厚实到可以跑马。
四角更有炮楼,院内家丁数十名,长短枪支一应俱全,还备有土炮和用煤油浸透的砖头充作夜间照明,防备土匪夜袭已是多年的老惯例。
凌晨四时,土匪们分多路悄悄逼近善人屯,打开了张家和老黄家的小院,财物被劫掠一空,村里乱成一锅粥。
但老纪家的大院,却始终打不进去。
家丁们凭借高墙死守,向外还击,土匪在外强攻,火力陷入胶着。
双方僵持之际,德惠地方保卫团及时得到消息,长春保安队约一连人马火速赶来,与纪家大院的家丁里外夹击,将土匪包了饺子。
仁义军伤亡惨重,死了二十余人,险些全军覆没,被迫仓皇撤退。
王福棠在这场混战里中弹,负重伤逃至乱石山,延到当夜便死去了。
他的尸体被遗弃在荒野,头颅被保安队斩下,送去长春请功。
张素贞没能抢回王福棠的尸体。
王福棠死后,余部土匪很快推举张素贞出来继任大当家的位置。
她接了,没有犹豫,没有推辞。
她给自己报的号,仍叫"驼龙"——大龙已死,驼龙尚在。
接掌队伍之后,张素贞将溃散的绺子重新聚拢,着手重整旗鼓。
她对外宣称"仁义军"的旗号不倒,继续活动于五常、榆树、双城一带,在她主持之下,这支队伍不仅没有就此瓦解,反而声势一度比王福棠在时还要浩大。
官府几次组织围剿,均被张素贞凭借地形优势和对绿林路数的熟悉一一化解,李杜的部队多次出动,都未能将其彻底剿灭。
张素贞在接掌绺子之后,行事愈发大胆,出手愈发狠辣,"双枪驼龙"的名号随着一次次出没在东三省越传越响。
而纪家大院和那个让丈夫失去性命的善人屯,张素贞始终没有忘记。
【四】 1924年,东荒地血案震动东北,张作霖下令重兵围剿
1924年,张素贞的复仇计划开始实施。
她将目光瞄准了东荒地、柳条沟、杨家屯、乌臼一带,对当初参与过夹击仁义军、与纪家大院有所关联的大户人家展开全面清算。
纪家老少二十六口人悉数罹难,头颅被割去带走,东荒地方圆十里之内,官绅大户无一幸免,尸横遍地。
这一场杀戮波及之广,场面之惨,震动了整个东三省。
这便是后来记入地方史册、被反复提及的"东荒地血案"。
血案消息传到沈阳,张作霖大怒,即刻颁下专项通缉令,责成吉林省警备司令兼长春戒严司令李杜,调集重兵,不惜一切代价围剿张素贞及仁义军残部,彻底剿灭这股为祸东三省多年的土匪绺子。
李杜接令之后,立即着手部署。
他深知仁义军的活动规律,也知道张素贞擅长钻山入林的惯例,这一次没有像之前那样正面硬攻,而是分兵多路,逐步压缩仁义军的活动空间,截断其粮道与退路,同时对与仁义军有所往来的村寨进行清查,断其补给来源,让这支绺子无处藏身、无处觅食。
1924年冬,围剿全面铺开。
东北的冬天酷寒难当,山林里积雪过膝,藏身的地形虽然熟悉,却也同样限制了队伍的机动速度。
李杜的部队采取多路并进、层层收紧的战术,将仁义军残部一个据点一个据点地清理,死的死,降的降,被打散的无处可逃,只能各自藏匿于深山或投靠其他绺子。
那支曾经一度两千余众的"仁义军",在这场历时数月的清剿行动中,几乎被彻底瓦解,只剩下零散残部四散奔逃。
张素贞只身突围,逃了出来。
她此刻已是张作霖专门通缉的要犯,东三省各处官道上遍布盘查的兵丁,她的面容早被印在悬赏画像上,贴满了各处布告栏。
她熟悉的那些山林,此时同样布满了搜索她下落的人马。
她能去的地方,已经不剩多少了。
走投无路之际,张素贞悄悄潜入公主岭,藏身进了当地一家名叫"鸿顺班"的妓院,以流离女子的身份重操旧业,对外不报真名,以此隐匿通缉之身。
从青楼里走出来,在东北横行了六年,最后又回到了青楼。
这是张素贞自己都未必料到的一个轨迹。
与此同时,李杜没有放弃追查张素贞的下落。
各路线报陆续汇入长春戒严司令部,其中有一条引起了注意:公主岭一带某家妓院,出现了一个来历模糊的女子,形迹可疑,气度与寻常风月场中的女子截然不同,年岁、相貌与张素贞的描述暗暗相符。
李杜将这条线报压在案头,反复推敲,随后召来了一个人——那个从绿林出身、被他收编改编为麾下连长的"老白龙"。
"老白龙"深谙绿林路数,混迹于各色人物之间多年,最擅长这种深入复杂场所、以身份掩护探查目标的活计。
李杜把接到的线报详细交代了一番,要他换上阔商的行头,带着几个心腹,混入公主岭妓院,一探究竟。
就这样,一个装扮成富商的连长,在某一天的傍晚,推开了那家妓院的大门。
而就在"老白龙"走进那扇门,张素贞在全然不知的状态下按照行规将他引进内室,一切看起来与寻常接客毫无差别的时候,皮箱里那两支已上膛、大勾张开的镜面匣子枪就静静地放在柜台上——只要张素贞的手先一步摸到箱子,这场抓捕就会在一瞬间变成另一番结局。
而更没有人能想到的是,这场抓捕结束之后,还有一件更出乎意料的事情在等着李杜。
就在张素贞被押入长春军法处之后没有多久,他同时收到了来自两个不同方向的加急电报,发电报的两个人,每一个都是他惹不起的大人物,而这两个人要他做的事情,竟然完全一样,都是要他把张素贞这个人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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